正所谓,法理不外乎人情!
李显听完张青的解释后,又见他诚意十足,决定来个法外开恩,破例给他一次机会。
“可怜天下父母心。”
李显对着还在叩首的张青道:“不用再叩了。”
他望向青年抱着的张子凌:“我替你儿子测试。”
他本来就对张子凌有好感,打算收他为徒,只是碍于规矩,没有坚持己见罢了。
此时此刻,李显被张青的诚意所打动,顺势答应了下来。
“哭得那么惨,应该是吓坏了吧!”
李显随意地打量了一下张子凌,这一打量,令他心中突然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难道……真是天意?”
随着打量的深入,他心中的那个想法,越来越强烈。
“子凌这孩子早不出现,晚不出现,却偏偏在我放下执著,准备在张家村随便找个看着顺眼的孩子收为弟子之时,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越想越觉得是天意。
“这种巧合不像是巧合,更像是缘分多一点,难道……真会是传说中的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他这样一想之后,顿时觉得张子凌,越看越顺眼。
“估计是了,他跟我有师徒之缘。”
他在猜测天意之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打断了他的思路,让他没办法继续想下去。
“多谢仙师。”
张青脸上狂喜,头贴着地,不再磕头,也不敢起身:“爹,您在天之灵,看见了吗?”
他在心中默念道:“孩儿做到了,孩儿终于做到了。”
他脑海中全是他爹循循善诱时的那些情景:“要想做大事,必须学会能屈能伸。”
父爱如山。
他生性倔强,从不曾向人低过头,哪怕他这辈子毁在倔强上,也从不曾后悔并且改过一丝一毫。
可当他面对他儿子的前程之时,终于妥协了,突破了他自己的心理障碍,学会了能屈能伸。
李显心中虽然有了决断,但他并没有表露出来,而是依照规矩,照例测试了一番。
“徒儿,就让为师看看,你到底是龙是蛇。”
他迈开脚步,走向青年,替张子凌测试。
这一测,让他觉得不可思议之极。
“这……”
他测遍此地的九百多位适龄孩童,无一人有灵根,可是到了张子凌身上,竟然不仅有灵根,而且还是上品纯木属性的天灵根。
“这……这怎么可能!”
他是真的被震惊到了,天灵根被称之为上天宠儿,只有他们,也唯有他们,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天意莫测!”
他被大喜冲脑,导致心神再度失守,呆立在当场,呆若木鸡起来。
自有人类以来,大悲大喜就是最易令人心神出现破绽之事。
他先是被收凡人为徒这件大悲之事,弄得“心魔”入侵,差点万劫不复。
虽然最终克服了自身的心理缺陷,摆脱了“心魔”滋扰,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紧接着,又被张子凌的恐怖天赋震惊到了,又惊又喜之下,刚好符合了大悲大喜的特征,再度陷入了迷惘中,要不是“心魔”刚好被他收拾干净了,想不被附体都难。
在场的张氏族人因为之前之事,一直心有余悸,所以生怕惹怒了李显,不要说出声打扰他,甚至于连大声喘一下气,动一动身子都不敢。
张子凌的父亲因为跪在地上,头贴着地,所以一点也不知现场发生了什么,还是保持着之前的状态,无比紧张地等待着命运审判。
而张子凌的哥哥自幼长于乡村中,何曾见过仙人,早就被走近他身边的仙长给吓懵了,哪还知道什么。
至于说张子凌本人,被他哥哥捂住嘴巴,就算想表示什么,也表示不出来。
场面就这样,异常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数十息后,李显终于将无比惊讶的心情平复。
“这些凡人,肯定是被我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负面能量给吓懵了。”
他望了望四周,发现周围的张氏族人,无不神色惊恐地站立在原地,好像害怕着什么一样,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这个小孩有灵根。”
他不想再惊扰这班被他吓得不轻的凡人,当众宣布道。
“我将带他回太玄宗的青木峰,收为亲传弟子。”
他接连出丑,已经不想再待在张家村了:“有了我的亲自表态。”
他打算帮他徒弟处理完俗事后,就回去了:“想必,大师兄的葬礼,肯定会办得风风光光。”
他在张家村唯一牵挂之事,就是他大师兄葬得是否体面。
“太好了!!!”
张氏族人听到张青的孩子有灵根,以及成为亲传弟子的消息后,顿时从慌里慌张的神态中,惊醒过来。
“出了亲传弟子,足以庇护一村,咱们张家村再也不会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了。”
他们落下了心头大石后,无不喜形于色,欢呼雀跃。
“李仙师。”
饮水当思源,张氏族老们带领着一众村民,朝李显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跪叩大礼后,异口同声地大声感谢道。
“谢谢您的大恩大德。”
张家村有了新的仙人后,一切将照旧,无不感念着李显的恩惠。
就这样,收徒大典虽然意外不断,经历了一波三折,但最终,还是完美地落下了帷幕。
事后,李显在张青的带领下,去到张家的那座破房子。
“长见识了。”
房子虽然很大,但由于年久失修而变得破破烂烂起来,有些地方甚至于还倒塌了,只能蜗居在还没倒塌的那一小撮地方。
“想不到世上竟有如此残破的危房,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住在颓垣败瓦里面,忍不住的感慨了一番。
“房子虽然破烂的不成样子,但从中,还是能够看出,张青的祖上乃是张家村的大户人家。”
他猜测道:“也有可能,就是大师兄的孙儿辈留下来的产物。”
他进入张家后,发现屋子里面的家具,跟外面的破烂配合的天衣无缝,没有哪怕一件是完整无缺的。
“果然是活到老,学到老。”
他在好奇之下,细心的打量了起来。
“若是不来实地考察,哪能想到还能穷成这样。”
他被张青一家刷新了对穷的定义。
“李长老。”
张青领着妻子黄小梅、大儿子张子杰、大女儿张盼盼和小儿子张子凌,一起向李显这个改变他们一家命运轨迹的仙长,行最为隆重地跪叩大礼。
“大恩不言谢。”
他们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吧!”
李显作为金丹真人,受得起,站着受了这一礼。
“子凌,快点过来。”
张青让他小儿子单独向李显行三跪九叩之礼。
此礼乃是修真界的最高礼节,只适用于少数重大事情,而拜师改变人生轨迹,乃是重大的不能再重大之事。
因而,拜师与出师时,皆可用此礼:“跪下,行拜师礼。”
张青一脸严肃地吩咐道。
张子凌还小,并不懂拜师的涵义,但他极为听话,顺从地跪了下去。
“在我们道宗的传承中,拜师乃是最高礼节,必须隆而重之。”
李显抬起脚,走到那张缺了个角,正用一片破了的瓦砖垫着的椅子上。
“按理而言,应该在山门内举行,并且由各方长辈同门观礼,才算正式。”
他边走边道。
“不过!”
他端端正正地坐了下来。
“念在你这当爹的为了儿子,拼了命的磕头,令我与子凌的师徒缘分,得以顺利地结下,就破例顺了你的心愿吧!”
他是道宗之人,比较随缘。
特别是在外之时,并不会太过在意繁文缛节。
要不然,整个张家里面,就只有那张缺了个角的大椅子可以坐的稍微庄重些,不要说与隆重二字相差甚远了,甚至于连庄重二字,都沾不上边。
“虽然是出自于父母天性,但你的举动,却令我收到了佳徒。”
他望着站在一旁的张青,在心里暗道:“就当奖励你吧!”
他为了尊重张青夫妇的意愿,只能退而求其次,将就了。
“谢谢李长老。”
张青一家连忙感谢道:“让我们能够看着子凌,走出这人生中的最重要一步。”
作为父母,谁不想参与进孩子人生中的高光时刻。
“可以开始了。”
李显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密切注视着张子凌的一举一动,并且接受他的拜师礼节。
“砰……”
张子凌按照他爹的吩咐,对着坐在主位上的李显,又跪又拜,一丝不苟地行完拜师礼。
“砰……砰……砰……”
他虽然很痛,但天性听话的他,还是不敢违逆他爹的命令,一下一响地叩拜着。
“子凌的五官长得真好。”
李显趁着这个机会,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张子凌。
“若是长开了,穿上一身锦服,说他不是出身世家的豪门贵公子都没人信。”
他也没想到,他这个大老粗,竟然会收到一位外在条件那么好的弟子。
张子凌穿着一身极为破旧的蓝色布衣,长得眉清目秀,十分讨喜。
特别是那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更是让人一见难忘。
“不错。”
李显越看越满意,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了一丝笑意来。
随着他的笑意显现,他脸上的严肃表情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愉悦的笑容。
数十息后,拜师礼已到尾声。
“师父。”
张子凌觉得很奇怪,座上之人,明明就是他带过路的李叔叔,怎么就变成他师父了。
虽然他一脸疑惑,但他在他爹耐心且严厉地吩咐下,并不敢多嘴一问,而是非常顺从地跪行于前,奉上茶水。
“请喝茶。”
他奶声奶气地说道。
“真乖。”
当李显喝下张子凌所奉的茶水之后,两人正式结为师徒关系。
从此以后,李显将成为张子凌的授业恩师。
按照道宗的规矩,传道授业之恩比生身之恩还大。
也就是说,在出师前,李显能操控张子凌的一切。
而这一切,也包括生死。
当然,权利与责任从来都是对等的。
李显作为张子凌的授业恩师,既师既父,必须竭尽所能的培养他,让他成才,并且操持他出师前的一切。
“子凌随我入太玄宗青木峰修行。”
李显见拜师礼已完成,也不想过多逗留,站起身,转过头对身旁的张青介绍道。
“你们作为家属,可以前往黑方城的太玄宗家属联络堂,申请每三个月送一次书信,每年安排一次探望。”
他将张青一家的福利,大致的说了一遍。
“明白。”
张青连忙恭恭敬敬地回道。
“既然明白,那我就不多打扰了。”
李显见该说的都说了,抱起张子凌,往外面龙行虎步而去。
张青等人随即跟上。
“告辞!”
李显走出了外面,打了一声招呼,并且留下了亲传弟子的家属信物后,召唤出他的飞行法宝“如意穿云梭”。
“如意穿云梭”是他的看家法宝之一,两头尖,中间粗,形状像枣核。
它一出现,就立即化为一人大小,漂浮于半空中。
“闭上眼睛。”
李显抱着张子凌一跃而起,极为利索地站稳在“如意穿云梭”的中间位置处,运起灵力,控制它往太玄宗青木峰的方向,快速飞行。
“娘亲!娘亲!娘亲……”
张子凌舍不得他娘亲,根本就没有听他师父的话,乖乖地闭上眼睛。
故而,他因为“如意穿云梭”的不断上升而产生了恐高症状,导致眩晕、恶心感袭来。
“好难受。”
他又害怕、又不舒服,一脸苍白之色,连哭都不会哭了,有气无力地趴在他师父的肩膀上,双眼无神的望着他变得越来越渺小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