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发被轻轻吹散,不经意间抬头,顺着晚风途径的方向侧目望去,摇摇欲坠的夕阳挂在铁轨的尽头,染红了远处星星点点的灯光。
搁下手中的纸笔,青木森拿出手机划拉了几下,然后一并塞进背包里。
单手一撑,青木森轻盈地落到铁轨上,逆着夕阳走到尽头,蹲下来俯瞰着这座城市。
“真高啊...”
感叹了这么一句,青木森揉了揉手腕,做好最后的准备。
在红与黑的交接之际,青木森一跃而下,劲风从耳边呼啸着掠过,天空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生生扼住青木森下坠之势的,是从手腕激射而出的蛛丝,宛若惊鸿过隙,又好似电闪雷鸣,红与黑的身影在高耸的楼宇间摇荡。
最后,那身影张开双臂,拥抱着即将消散的余晖,落在了玻璃幕墙之上,倒映出须肢、步足尽数张开的红色蜘蛛。
摘下面罩,青木森侧身回望着刚刚被染成墨色的天空,重力好像将他遗忘了一般,尽管只是单手轻贴幕墙,却仍然没有丝毫下坠的趋势。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青木森慢慢地松开了手,以违背了物理法则的方式,垂直站立在幕墙上。
在发现自己获得了蜘蛛能力后,青木森做过许多尝试来确认自己的能力界限,但像现在这样位于高空的玻璃上,还是第一次。
“摩擦系数的影响微乎其微,那就是类似于静电的作用吧?”
得出这样的结论,青木森戴上面罩,缓缓地蹲了下来,双手轻放在两侧。
低头看了眼身下的人潮和车流,青木森吹了声口哨,双腿发力,整个人瞬间弹射了出去,带起呼啸的风声。
凭着蜘蛛感应,青木森把蛛丝精准地送到它们应该附着上的地方,借势从这座城市的上空掠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青木森逐渐掌握了荡秋千的节奏,他开始肆无忌惮地摇荡在这座城市之中。
最后落在楼顶的边缘,青木森摘下面罩,转身坐了下来,从背包里拿出三明治和手机,边吃边低头看着。
“暴雨预警啊…”把气象厅发来的预警信息划去,青木森几口吃完了三明治,“蜘蛛感应要是能预报天气就好了。”
青木森一向是不怎喜欢淋雨的,而且他的战衣也不防水,所以他只能把这次【户外锻炼】的时间砍去大半提前回家了。
——————————————
深深地吐了口气,把藏在背后的东西又往阴影里塞了塞,西山优希准备给即将见面的那人一个小小的‘惊喜’。
今晚的雨特别大,每一滴都下在西山优希的心上,他感觉自己要失去些什么了,或许是很重要的东西,或许也不是那么的重要。
他倾听着,沉默着,等待着。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所幸西山优希已经花了几天时间,再等一会儿也不是不行,他索性把自己并不长的二十几年人生颠倒循环、回顾个遍,最后在狭小局促的空间和难以名状的气味这两个印象中停了下来。
想到这里,西山优希贪婪地呼吸着雨中略显清新的空气。他有些怀念横滨的老家了,即便没有下雨,那边空气也比此时东京的香甜得多。
轻微的脚步声响了起来,西山优希的思绪也戛然而止,他屏住呼吸,强迫自己的心脏跳动得慢一些,只不过随着脚步越来越近,他的心跳愈发激烈,仿佛要爆炸了一般。
为了不让那种事情发生,西山优希从阴影中窜了出来,带着血丝的眼睛闪烁着凶狠的光,和他从阴影中带出来的那把菜刀一样亮。
“把你身上的钱都交出来。”
西山优希有些诧异自己的声音是如此沙哑,但一想到自己在网吧那狭小的空间里生活了一个月,便不怎么惊讶了,相反他还有些得意,因为被他抢劫的年轻女子已经是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还不如早就变成这样,那些该死的家伙也不会解雇我了」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西山优希握紧菜刀,把面前的受害者当成了之前解雇了自己的那个可恶的人。
年轻女子噙着泪水,惊慌失措地拿出皮包,却因为过度恐慌连拉链都拉不开。
早已不耐烦的西山优希把皮包抢了过来,上下颠了颠重量,他并不是那种仅凭重量就能判断‘收成’的惯犯,只是装装样子虚张声势罢了,就算是‘收成’不错,他也不会改变自己的计划。
“我说,你住在这里是吧?”西山优希目露凶光,“把门打开。”
说完他觉得还不够,又晃了晃手中的菜刀。
“在,在皮包里。”
西山优希下意识看了眼皮包,手上一松,年轻女子挣脱开来,踉踉跄跄地要逃离,并大声地呼救着。
尽管很清楚在这个时间周围没有什么人,但这样的行为还是刺激到西山优希,为了让这个蠢女人闭嘴,他追了上去,对着背部用力砍去,带起了破空声。
不出预料,鲜艳的红色在西山优希的眼前爆开,充斥了他整个眼球。
只可惜那并不是血的颜色,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西山优希突然想起自己这些日子在网吧苟活时看到的一个帖子,他当时还在下面回帖说发帖人脑子坏掉了,竟然认为这种编出来的都市传说会有人相信。
现在,他宁愿相信是自己脑子坏掉了。
后退一步,西山优希警惕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怪人。
单单用奇怪这个词来形容面前的人是不太贴切的,因为很难会有人奇怪到穿着红黑色紧身衣和抢劫犯在雨夜中对峙。
这样的人用精神病来形容或许都不为过。
从裤子口袋中拿出一把小刀,精神紧绷的西山优希将刀尖对准面前的精神病。
“不管你是蜘蛛侠还是别的什么人,让我走,要不然…”
“?”
那人歪了歪脑袋,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
西山优希握住刀子的手青筋毕露,准备狠狠地给面前这的小子来一记狠的,之后再处理掉那女人就行了。
那人好像怕了一样,缓缓地蹲了下去。
「大概是怕了吧,果然那只是都市传说」
正当他这么想的时候,蹲下来的精神病猛地一个后空翻,正好踩在栏杆上,双脚用力一蹬,斜斜飞入漫天雨幕,好似天边的游隼。
一连串动作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什么东西从西山优希双耳边穿过,带起细微的破空声,红黑色人影如约而至,宛若惊鸿过隙,一下子钉死了西山优希的双手,原本握在手中的刀子也因为巨大冲击而掉落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从手臂撞击墙体的声音来判断的话,这两只手应该已经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报废状态。
“啊…呜呜呜!”
“嘘。”
在后空翻稳稳落地之后,那人给哀嚎的西山优希嘴上来了一发蛛网,把他的声音硬生生憋了回去。
至于会不会憋出事情来,那人好像并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西山优希吵闹。
哀嚎和恐惧卡在了嗓子眼,西山优希好像随时都会背过气,他双手无力地垂了下来,用自己的鼻子尽可能调整着呼吸。
那人的面罩表露不出任何的表情,西山优希只觉得那红色的护目镜所透出的,绝对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眼神。
“…”
没有想说的话,蜘蛛侠看了眼西山优希,翻身坠入漫天雨幕之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
“呼…”
把湿漉漉的战衣扔进洗衣机里,换上另一身衣服的青木森用毛巾擦着头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稍显稚嫩的脸上尽是疲惫。
说实在的,青木森自认为只是个意外得到蜘蛛能力的初中生而已,打击犯罪这种事情真的不在他的认知范围之内。
尽管他拥有了远超常人认知的能力,但他只想用这份超能力当做补贴家用的赚钱工具。
正因为秉持着这种态度,青木森在遇到抢劫这种突发事件时并没有打算挺身而出,他只是想赶快回家换掉湿透了的战衣而已。
直到那家伙想要砍下去时,青木森才改变主意,出手制服了他。
“我才不是什么蜘蛛侠啊…”
小声地自言自语,青木森仰面躺倒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