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初升的暖阳洒下灿金色日光。郁郁葱葱,顽皮的风儿挑逗着树梢,划起阵阵和蔼的摇晃。
嫩芽翠草,微风暖阳。
阳光透过窗纱射入小屋,照耀了正卧在凌乱被褥上的男女。
眨了眨迷蒙的眼,他醒了过来。
明亮的景色射入眼帘,他立起身子,看着身旁正酣的可人,笑了。
看着她缠络于娇躯的秀发,看着她修长而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红润的脸颊,看着她微张的朱唇。
真美啊。他想。
他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后,小心翼翼地开始着衣。
衣物悉悉索索上身,他披上草帽蓑衣,走出门去。
……
空手而行,归来时,手上已抓满了大把野菜。
卸下草帽,他去洗菜了。凝望着手中野菜,十指翻飞。一根根地洗,一根根地揪。揪掉残缺的,揪掉僵硬的……
深吸口气,他把刚处理完毕的野菜放到了锅里,点燃了柴火。
……
浑身酸软,她醒了过来。
娇躯颤动,她睡得并不好:先不提前半夜的事,仅仅是后半夜那颗刺人的脑袋就扎得娇嫩胸脯麻痒难耐。
但她还是没有放开,毕竟……他付了钱。
侧首斜望四周,并没有他的身影,只是凌乱的,余温已去的冰凉床铺。将长长情思盘起扎成马尾,垂于胸侧,她并没有在意他的去向。
毕竟,几乎每个人都是这样——吃不到时馋得不行,吃到了又嫌得不行。人们往往只渴求于得不到的事物,而对触手可及的美好却视而不见。
而她,也不过是件能用钱买到,甚至不用钱就能拿到的东西罢了。
早已浑浑噩噩,逍遥自在也不过是空口笑谈。
常说妓女无情,她也只是在努力践行这一点。反正,他们也只是把她当个玩赏的器具。
而他,也不过是其中的,普普通通的一员……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就好像有个大不咧咧的家伙在不熟悉的屋子里放东西一样。
她眼神一冷:常言道贼不走空,该不会那个贼老毛病犯了,在偷东西吧?
没有思索,她放下叠了一半的被褥,直直走向声音发源的方向。
然后,就看到了厨房里那个正在收拾洒在地上的盐罐的贼。
“……你在干嘛?”
他看到她,表情一滞,然后便尴尬地笑了起来:“我看你没醒,想先去给你做点吃的。”
说道这,他放下手中的拖布与扫把,转身到一旁的案板,拿出一盘凉拌野菜。
“这个是我独家秘制的,味道尝起来很不错的。”
“……我记得,家里好像没有这种菜”
“我专门早起去外面采得,还加了点我自己带的调料。”
“你不用这样的……”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都付了钱了,等着我伺候你就行了。”
“嘛,我想让你歇一歇吗。毕竟,你应该一直都是一个人住着的,虽说你我昨夜才是初识,但我还是想着能不能干点事,也让你轻松下。”
心中一暖,不过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所以,你为什么把我家的盐罐打烂了?这可是最后一点,没剩的了。”
他摸了摸头,有些尴尬:“没注意,抱歉。”
“算了,先吃饭吧。”她叹了口气,回身继续整理脏乱被褥,“我一会出门买一点回来,不然饭都没得吃了。”
“我去吧,这毕竟是我做的。”
她脚步一顿,接着又继续向前走,无力而娇弱的声音传来:“那好……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啊,我道歉还来不及呢……”
没有听清剩下的话,她径直走入房中,托着腮,望着天,发起呆了。
“……我是不是,憋出病来了?”
……
片刻后,她走出房门,把他拉去洗漱了。虽然他一幅不在意个人卫生的模样,但她还是强硬地把他拉到了水盆前,然后把他的脸按到了水里。
他看着她出了些细汗的通红小脸,又是阵傻笑。
“别看了,以后机会多得是,先吃饭吧。”
一说起吃饭,他就来劲了。三步两踏,便在一声惊呼中飞身入室。他把那盘拌野菜夹了一筷子,递到她的碗中。
“尝尝吧,很好吃的。”
有些余惊未定,喘了口气,她点了点头,将那口野菜夹入嘴中。
有些咸,有些涩,还有些苦苦的,一点都说不上好吃,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夹菜给她。感受着嘴里的咸涩,双眼微眯,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嗯,挺好吃的。”
——美味的不是口中良苦,而是心中微暖。
“嘿,不错吧?”他显得有些开心,像个孩子一样,“那接下来,你喂我一口?”
“哈,为什么?”她有些不解,歪着头凝望着他。
“我想体验一下被人喂饭的感觉嘛。”
“……”她沉默了一刻,将那野菜夹起一筷子。双颊晕红,她偏着头将那筷子递到他的嘴边:“喏,吃吧。”
筷子被什么夹住,她颤动了一下,感觉到莫名的羞怯——这该死的贼,怎么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一样?
“吃完了吗?”她将头转了过去,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羞得她将头又一下子转了回来,“你别盯了,看得我心慌。”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以后应该是个贤妻良母。”
听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呵,贤妻有可能,良母就不一定了。”
“哦,为什么?”
“这个啊……”嘴角含笑,她捋了捋垂直肩头的长发,“我生不了孩子的。”
“像我这种从小在妓院长大的,在发育后都得喝药。那药有两个作用,一是丰体,二是避孕。每次接完客后,也得喝一喝。这药喝多了,你也就怀不了孕了。”
“之前我还没跑出来的时候,每次接完客都得喝一次。后来溜出来了,虽然不再喝药,但也没出什么事。”说道这里,她摸了摸布衣下的平坦小腹,神色如常:“算算,我应该在溜出来前就绝孕了。”
——没有这点觉悟,也干不了这行。
“你也想想啊,要是我还能生孩子的话,昨晚……我会让你想在哪就在哪吗?”
平和地笑,却吐露着不平和的话。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用手去抚摸了下她的脸颊,想擦去她嘴角的油星。
“啪。”
她挡住了他想触碰她唇瓣的手。
“没事的,我自己来就好了。”
“我……我就是想给你擦擦。”
“呵,半点朱唇万人尝,你不嫌脏吗?”
他摇了摇头:“不。”
她拿出张抹布擦了擦嘴角,说道:“你不嫌脏,我还嫌弃呢。”
“好吧。”他神色有些黯淡,但还是点了点头。
毕竟,他昨晚就没碰上过。
看着他低落的神情,她似乎有些不忍,笑了笑:“骗你的,其实我可宝贵自己的嘴了,不会随便让人碰的。”
“毕竟,下面已经用来生活了,总不能把上面也随意丢掉。”她两手托腮,眼神似凝望实飘忽,语气悠然,“就算是逢场作戏,我也做不到把自己的心都作进去。”
“好了,不说了。貌似有些说多了。先吃吧,吃完去买盐。”
他点了点头。
……
也许我们不该遇见,那你也不会出现在这木屋门前。
现在,我会独自望天,却记不清你对我的诺言。
往事如梦,却时常让我惊醒。
我还记得那天——那银铃,那轻响,那是未曾设想的你。
曾经的我可以当自己的傀儡,现在却只能独自舔舐鳞片。
我本可忍耐,即使你的名字,你的过去,都还没来得了解。
埋藏在心里的种子发了芽,狂躁,蔓延,却徒见背影。
我本以为贼不走空,娼妇无情,浑浑噩噩称作逍遥也是可叹可笑。
“叮铃。”
本应无情,一颦一笑,而又一娇一媚,却不过逢场作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