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海面下方五十米的玻璃通道里,穿着白色紧身衣的少女正在通道里孤零零地小跑着,也许她并不算自己一个人,毕竟还有一个小巧的波斯猫趴在她的头顶。少女用一只手扶住头顶的伙伴不让它摔到地上,另一边则左右看着两边通道外的黯蓝海水,星星给予她梦幻的憧憬,而海水则给她纯粹的好奇,情感模组的求知和对美的追求,让她对这两个事物的都充满了想要近距离接触的真挚情感。不过情感模组执行的优先级在命令之下,在没有来自系统的强制指令之前,男人的命令永远是少女行动的第一位。
“到了!”
遥站在敞开的大门前面,门后的空间里面和之前的库房同样黑暗,巨大的运作声从里面传出来,那是机器在把实验室产出的废料压缩时发出的声音。这个时候遥注意到她走的通道下面有另一根黑色的的管道,一路从刚才的厂房的下方延伸出来,下面有鼓动的声音传出来。少女趴到了地面上,这一下鼓动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刺耳的摩擦裹挟着咕噜咕噜的液体流动声给人一种刀在玻璃上划的难听体验,这让装载了情感模组的遥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呀!好讨厌。”
遥立马从地面上跳起来,样子就像是触电一样,吓得她头顶的猫反而跳到了地上。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遥看着垃圾处理站的内部皱着眉头问。虽然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对于遥而言不是什么障碍。偌大的厂房里,为了处理垃圾废物的全自动化的机械在内部一刻不停地运作。遥看到有切割用的设备在搅碎纸屑和铁片,有机器把它们压成方块,在通过吊运把这些被压成方块的垃圾送到厂房更深处。因为几乎没有人来到这里,所以整个垃圾处理站的所有地方都用来处理垃圾了,几乎没有可以让人走进去的地方。虽然遥的运动能力现在已经超越常人,但是想要穿过这百来米遍布各种危险机械的厂房仍然算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扔垃圾的地方,垃圾不能随便乱丢,要扔到专门的地方去处理,这里就是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
“啊,但是遥不是垃圾,猫咪先生也不是。”
“是的,所以我们要快点穿过这里,到了后面的通道之后,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这样的啊。”
奥斯卡看着在厂房面前呆住的少女感觉有些不妙,情感模组的自由成长特性突然发挥了作用,现在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的关于情感模组的数据流出现了紊乱,这代表着少女正在以现有的记忆为基础在胡思乱想。思想会主导行动,每当出现这种状态的时候都是研究人员最紧张的时候。胡思乱想的后果如果只是一些普通的疑问或者动作还好,极端的时候如果突然自残或者有攻击意图那是最危险的,出现了这种情况就必须强制停机并对记忆数据进行删除。然而现在奥斯卡根本没有遥的开机密码,如果出现了必须强制停机的情况这一次行动对于他来说算是彻底失败了。
不过好在遥现在的数据波动还在安全范围之内,估计也不会出现什么过激的情况。
“……现在大家会在外面吗?外面真的有星星吗?”
果不其然,在遥问出这句话之后,数据流就开始趋于平和了。
虽然遥没有什么过激动作,但是这个问题依然难住了奥斯卡,他用谎言把这个孩子骗到了这里,现在又需要用另一个谎言去掩盖缺陷,这实在是一件费神却又不得不做的事情。
“现在……大家不在外面,因为大家要吃饭要休息,所以不会一直呆在一起。至于星星的话……”
奥斯卡说着,又撇了一眼头顶的天空,日之丸的雨季快要来到了,云的数量和厚度也开始变多变厚,想在这段时间的夜晚看到满天繁星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天上的星星很多,很亮,就像,就像……就像猫咪先生的眼睛一样亮。”
“猫咪先生的眼睛?”
遥低下头去看脚下的波斯猫,看到在黑暗的环境下,小猫的眼睛果然去奥斯卡所说的欠着明亮光辉,就和遥记忆中的星星一样亮。
“啊,真的,猫咪先生的眼睛就和星星一样亮!”
“没错,尽早从这里出去,才能看到更多的星星。”
“嗯,遥会加油的!”
她说完,弯下腰把地上的猫重新放回了头顶。
“猫咪先生,抓稳了,我们要走了哟。”
少女说着,顶着小猫走进了垃圾处理站里。
垃圾处理站对于整个研究室来说不是什么要害地方,监控探头屈指可数,奥斯卡想要全程观测遥的移动显得有些困难。不过这不算什么问题,垃圾处理站无人看守,只要遥听从他的指示,不消五分钟就可以通过这个黑暗的地方。
“你看得到前面的东西吗?奥斯卡问。
“看得到,我前面的地上都是垃圾,两边有吊大箱子的管子,上面有很多大箱子在动。”
“不要从垃圾上走,要从箱子上走,那些大箱子是装垃圾的,你要跳到箱子上面让箱子带你走就可以了,看清楚那边箱子往前面走的,别选错了。”
“知道了。”
遥左右看了一下,发现是右边的箱子是超前运动的,她马上扶住头顶的小猫,看准时机双脚一发力,一个跳跃就来到了离她五米多高的箱子上。
“啊,成功了。”
“很好。”男人说,“但是这还不行,这个箱子只能带你到一半的地方,不过这里的另一边有一样的轨道,接下来你继续找朝前移动的箱子就可以了。”
“好的。”
遥半蹲在被调运的长方形箱子上,下面全是各式各样的垃圾,随着地面的大片的传输带缓慢前进,传输带尽头就是锋利的旋转刀片,垃圾在那里被捣碎之后就会装入少女在的箱子里交付给下一条运输轨道,最后被运上海面的中转站,而遥待会也要从无数垃圾走过的路上到外面。
箱子随着轨道慢慢前进着,底下各式的垃圾散发着阵阵恶臭,这些对没有嗅觉的遥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而对于她头顶的小猫来说则就显得非常难受了,自从它被带进这个垃圾处理站开始就一直在挥动着小爪子想要驱赶这股环绕在它周围的气味,只不过这徒劳的动作除了看起来滑稽之外没有任何作用。
很快箱子就带着遥来到了所在轨道的尽头,接下来箱子就会沉入垃圾池里把垃圾装上来,她没有等到这个时候,而是听从奥斯卡的话,看准对面的运输轨道,一跳三米远,直接隔空飞到了另一边的运输轨道上的一个箱子上,箱子朝着垃圾处理站的尽头移动,带着上面的少女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你不能光看着。”奥斯卡说,“你脚下的箱子是打开着的,现在你把它关上,等箱子从垃圾里面出来的时候再把门打开,然后躲进去就可以了。”
“哎,那遥现在进去不行吗?”
“不行,箱子装垃圾的时候会放进垃圾堆里,如果提前躲进去了,猫咪先生没有新鲜的空气来呼吸的话,会死在里面的。”
“啊!遥知道了,遥绝对不会让猫咪先生死掉的!”
“知道就好。”
带着遥的箱子终于出现在了奥斯卡的视野里,他看到少女正附在箱子上伸手去关上垃圾箱的门口,而趴在她头顶的小猫因为她的动作而一副想要掉下去然后勉力支撑的样子显得十分可爱。男人看着这个画面不禁松一口气,只要箱子载着她从垃圾弹射通道来到上面,那这个烦人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一想到着奥斯卡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身子,他看着周围又脏又黑的小巷子,一想到之前一有事情他都是在高档餐厅或者顶级咖啡馆里办公的就未免一阵苦笑,看来,不见得什么时候都能保持优雅的绅士风度的。
奥斯卡刚活动身子没多久,耳机里就传来了女人的声音,是刚才和他通话的胧的讯息。
“奥斯卡先生,我已经来到了目标位置,现在正站在海面的一个平台上。”
“很好,那是一个垃圾中转站,待会装着目标的箱子会从一个传输带上出现,编号是……BC-58213……”
没等奥斯卡说完,胧就打断了他的话。
“稍等一下奥斯卡先生,有人来了。”
“有人?”
“对,而且是三个……他们,是突然出现的。”
“突然出现?赶紧让我看看。”
海面的垃圾中转站上,来自极东的美丽剑士胧正驾驶着她的座机辉夜停在有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平台上,这里是专门用于堆放研究室生产出来的垃圾箱的地方,现在垃圾箱有不少堆放在这个平台上,要等早上六点的时候才会有专门的船只来把这些箱子运走,不过就算这样,平台看起来还是有非常大的空间。
胧在落地之前就已经用雷达对整个中转站的库房操作室都进行了扫描,确认没有任何人和机体之后才落到了平台上,不过让她没有料到的是,就在她和奥斯卡通话的时候,突然间三架一模一样的机体活生生的出现在离辉夜二十米开外的地方,突然出现的样子就像是宇宙里的超新星一样没有预兆。
“大天帝时代遗留下来的机体,在下居然有幸能够亲眼目睹一回,这实在是在下的荣幸。”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经过机械处理的男人声音,这毫无疑问就是眼前这三架机体的其中一架的机师发出的。
“你是何人?”
胧问道,她看着眼前这三架黑得发亮的机体,头脑中预演着对方有可能发起的联合进攻。夜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人绝非善意之辈,不过作为“胧之剑圣”的后人,也从不惧怕以少对多的场合。
“在下既无姓也无名,乃是一介乌合之众而已,只不过在这附近闲逛之际,偶然嗅到一丝强者的气息,特地前来讨教,没想到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极东剑圣胧小姐,实在是幸运。”
“全都是些废话!”胧不屑地回应着。
奥斯卡通过辉夜看着这三位不速之客,一向沉着冷静的他也未免有些措手不及,在遥即将来到这个中转站的紧要关头,突然蹦出三架身份不明的机体,他绝对不会相信这和那个喜爱小猫和星星的女孩没有半点关系。他思索着这三人有可能的来历,不过眼下似乎把他们解决掉要来得更省心省事。
“胧,听得到吗?”
“先生,我在。”
“不用和他们废话了,把这三个家伙给干掉,能不伤到驾驶员就尽量不要伤害他们,我有话要问。”
“遵命,先生。”
得到命令的胧不再收敛她的杀意,她打开辉夜的武器权限,这个紫黑色巨人手中的巨大太刀震开火焰,这把名为「血月」的遗留武器在这个黑夜下正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夺命光辉。
“嗯?胧大人,你这是打算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动手吗?这可不是极东人一向光明磊落的作风啊。”
“我身为剑,以大人之命而生,为大人之令而行。在下有命,今夜于此讨伐三位,阁下三人看来是不能安然离开此地了。”
“哦?堂堂的胧之剑圣居然会受制于他人,这着实让我万万没有想到啊。胧小姐的话让在下感到十分的好奇,究竟胧小姐口中所说的大人,究竟是那位厉害人物呢?能否胧小姐给答疑解惑一番?”
“武士之间无需多言,既然今夜来此想必不是谈心叙事而已,用武之人不以口舌闻名天下,既然知道我胧的名号,那就请阁下三位拔剑吧!”
胧说完,便操作着辉夜摆出对敌的架势,杀意陡然暴增,这种超越感知的压迫就连隔着屏幕的奥斯卡都有些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