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是我的布置出现了差错,没想到你们会拥有这样的力量啊。”
酒德麻衣与路明非落地,后者略显高傲地抬起了龙化的头颅。
“真是难以想象,那个情报里畏畏缩缩的家伙,居然是如此靠近纯血龙族的存在。变身之后,连性格都有些改变了么?”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看见龙马弦一郎身上升腾起从尸体中走出的气势,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完全就是个中年loser的大叔披着羽织,正坐在正对面的榻榻米上。
他的两边整整齐齐列着两排身穿黑底绣骏马和服的剑士,身后的明黄涂层墙上挂着龙马家的标志马头。
“排场不错,很适合战死。”路明非原本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眼前的人确确实实在他眼里和蝼蚁没什么分别。就算现在他想要变得和平时一样做个怂包,也根本无法体会那种心情。
他只是站在这群人眼前,就能判断出他们每一个人的肌肉活动,能看到每一个人虎口的伤痕,能清晰捕捉到气体的流动。
“是吧?哥哥,你本来就是比他们高贵的……”
“闭嘴吧,决定高贵的不只是血统那么简单。”
这要是让以前的自己听到自己在训斥小恶魔,恐怕要吓到尿裤子吧?
斯卡哈在这短短几日的时间里什么也没有教路明非,只不过亲身上场与他战斗,不停地战斗,让他明白,自己的力量其实很强。
人所有的软弱都来自于对自己的不自信,而清楚明白自己实力层次的人是很难不自信的。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可以做到什么,也知道哪些事有挑战。
路明非的龙化形态下能和斯卡哈缠斗,甚至逼迫斯卡哈稍微认真起来。
这并非臆想,而是影之国的女王亲口告诉他的。
长枪穿透心脏,拳脚击碎骨骼,枪刃撕裂肌肉,这些足以让任何人失去活动能力的伤势却只能让路明非稍稍停顿。
如果不是他对言灵还不够熟练,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杀死斯卡哈。
就是如此的强大。
斯卡哈不愧是著名的英雄培育者,看起来什么也没做,实际上,只是这几天,路明非已经脱胎换骨。
“你现在把绘梨衣的下落说出来,我不会杀你们。”
何等高高在上又理所当然的语气啊!
“嗯,这一点确实是我的作战方针出现了问题,你们的力量远超预期,别说我一个人,即便是整个蛇岐八家都在这里,想必也无法阻止你们,不,准确地说,无法阻止哪怕只是你一个人。”
“如此一来的话,留在这里的我反而成为了你们的线索,实在是失策。”
刀光一闪,火花和银光照亮了房间里的阴暗角落。
龙马弦一郎不知何时已经从正坐的姿势拔出了手里的太刀,迅捷又准确地斩击劈飞了突然出现并偷袭的酒德麻衣。
“好快的居合,这家伙,这真的是一个掌管军火生意的人而不是剑圣吗?”
酒德麻衣暗暗心惊,刚才那一刀她自问也能斩出,但要击退自己,可不是斩出来就可以做到的。
“事已至此,再去讨论强弱也没有任何意义,那么,属于人类的软弱理论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燃烧体内神之血液的时刻了。”
那人类的眼眸渐渐向中间缩进,上下拉长成为黄金的竖瞳。
龙的鳞片出现在龙马家主脸上。
“龙马家所属,今日惟以命向家族效死而已!”
所有人一拥而上。
黑影被烛火映照在明黄的墙壁上,没有瘆人的惨叫也没有气势磅礴的吼声,只有利爪和刀刃撕破布匹的声音,和鲜血飞溅在墙上的脆响。
“啪!”
路明非皱了皱眉,甩手将爪子上沾染的暗红液体甩掉。
“被耍了,这家伙,居然只是替身。”
从入侵大楼被发现开始,龙马弦一郎给路明非他们造成的麻烦不可谓不大,如果不是硬实力的差距太大的话,这次的营救计划根本不可能成功。
“源君,你自始至终,都没能真正看清楚你的敌人到底多么强大啊。”
源稚生并不知道路明非的龙化能力已经可以自由使用,他更多的是期望楚子航与凯撒能够突破蛇岐八家的封锁,秘密潜入。
但是,如果这次的行动真的只有楚子航与凯撒,在加上曾经那个死小孩路明非的话,面对有所防备的蛇岐八家,别说救人,恐怕连自己都要交代。
“接下来,要怎么办?”酒德麻衣这也是第一次向路明非而不是小恶魔提问行动计划。
路明非黄金的龙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他受到了羞辱。
“去吧,把他的消息带给我。”
言灵·镰鼬!
五分钟后,路明非嚼着口香糖,拖着死狗一样的龙马弦一郎飞回凯撒等人中间。
“受伤了?”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收起的翅膀上那斑斑血迹,有些意外。
“嗯,这家伙,我低估他了。”
龙马弦一郎的最终反扑,也只是让路明非背上多出来一道恢复得比较慢的小伤口而已。
“龙马家主,我们也不想为难你们,说吧,绘梨衣在哪里?”
凯撒这时候也是灰头土脸的,那些强化暴走死侍虽然没把他怎么样,但夏弥出手的动静却差点拆了一层楼。
这还是这妮子顾及楚子航,所以极大留手的情况下。
“我是不会告诉你们的,与其在这里问我,不如等到大家长回来,直接去问他好了,你们有这样的力量,根本不需要所谓的潜入。”
这话一说,顿时让几人有些尴尬。
“他说得好像没错啊,我们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啊?”9S自以为靠近2B耳边就没人听得到他在说什么,然而说完这话他就发现每一个人都在看着他。
眼中那“你到底哪边的?”的意味相当明显。
“别让我们难做嘛,你也明白的吧?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你们是不可能抵抗的。”
凯撒并不想对龙马弦一郎太过分地逼迫,这个男人给他们带来了许多麻烦,并不是那种一触即溃的软蛋。
即便认识到双方的差距,这个男人依旧在用尽全力周旋。
这让凯撒想起了海底时自己面对那神明的感受。
这样的勇气值得他尊重。
“那好吧,我说,上衫家主就在――”
路明非上前一步,一脚踹飞了龙马弦一郎。
“轰!”后者撞击在墙壁上,缓缓滑落。
微微眯起眼,路明非走过去,将龙马弦一郎胸口扒开,一爪子撕碎了贴在那里的某种起爆装置。
“藏得好。”
他赞叹了一句。
龙马弦一郎嘴角呕出血块和破碎的内脏,双眼凸出,眼看就要不行了。
“不要死。”
仿佛在对世界下达命令,路明非一句话就让濒临死亡的龙马弦一郎恢复过来,这奇迹宛如时间倒流,后者破破烂烂的身躯顷刻间完好如初。
“现在呢?”
“……上衫家主就被软禁在蛇岐八家宗祠外的会议室里,在那里她没有危险。”
得到了答案,路明非冷漠地将龙马弦一郎甩在地上,转身打开一双龙翼。
稍微有些失望,这家伙居然也只是这种程度的软骨头而已。
“最接近白王的血裔么?真让人期待。”
就在他准备就此离开之时。
“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从地上爬起来的龙马弦一郎如是说道。
“作为告诉你们上衫家主消息的报酬,可以,请你们杀掉我吗?”
路明非的脚步停住了。
“我刚刚就很好奇,你并非因为恐惧而告诉我答案的,我闻不到你的恐惧。那么,你为什么要在坚持这么久之后,突然放弃呢?”
龙马弦一郎戴上自己破碎的眼镜,正坐起来。
“就算上衫家主没被你们找到,家族被入侵,我活着也要遭到清算,到时候下场只会比死了更惨。蛇岐八家内部并非没有斗争,失去我的庇护,我的家人……”
“明白了,死在这里,还可以博一个死战不退的好名声,让蛇岐八家的人照顾妻女吗?”
路明非走近来,龙爪上拿着一张龙马弦一郎的全家照。
“没错。”
“哈哈哈哈……”路明非笑了起来,声音又低又嘶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声大笑起来。
“我看错你了啊!龙马弦一郎!”
捧腹大笑,前仰后合。
“你并非忠心赤胆的武人,而是一个见风使舵的小人啊,哈哈哈哈哈……”
“没错,正是如此。阻拦你们乃是家族使命,不做就会死,所以我尽心尽力。但是,如今大势已去,我的唯一愿望便是这样了。家族选择我不得不说是个错误,我并非先辈们那样能够为了家族舍生忘死的人物。”
“为家族效命可以保护家人的话,我就会去做。需要出卖家族来保护她们,我也会去做。”
“哈哈哈哈!所以说人类真的是很有趣啊!”路明非看起来状若疯魔,一只手捂着脸在那里捶打墙壁爆笑。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呢?给我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拖延了这么久,我当然更愿意看到你在绝望中死去啊!”
龙爪刺穿心脏,龙马弦一郎露出了微笑。
路明非收敛了笑容。
“对你来说,介错用武士刀反而是种嘲讽吧?那么,我的爪子,也勉强可以吧?
别嫌弃啊。”
“哈哈……哪里哪里……还要……感谢你……”
他失去了气息,保持着正坐。
龙马弦一郎,战死。
“并不是战士,却是一个好男人啊。虽然并不光彩,但是你这样的家伙,意外地不让人讨厌呢。”
路明非将手里的照片塞进龙马弦一郎的怀中。
照片上,中年loser抱着女孩,身边是一位平凡的大和抚子式女子,一家三口,温馨平淡。
“女儿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