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会议,其实就是一群富态油腻的大叔们坐在一起为了显示自己有多么的恪尽职守而形成的垃圾话时间,或者换个角度来说,就是一群老谋深算的家伙如何给一个负责任的年轻老师施加压力这件事情。
对于接下来可能会出现什么对话,她脑袋里都有了个大概。
深呼吸一口气,打开门。
“打,打扰了。”
平冢走了进去,接着自顾找个位置坐下。
会议室的正座上坐着的正是丽奈川的高中部校长,或许提起校长这个词语人们脑海中总是会联想到花白的头发以及出口成章的头头是道,但眼前的这位,还不到40而已。
方形的眼镜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极其和善,说话也是轻声细语,举手投足都给人一种端庄温礼的感觉。
“好了,大家都到齐了,我们开始吧。”
看到平冢有些生硬的坐下,蓝染校长终于打破了沉寂,而他这一说话底下急于展现自己的高层们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最先开口的便是正座右边的第一位,大约50来岁,平冢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是能坐在这里的,绝对不是平日里自己这种区区教师能看到的。
“我和樱井家已经通过电话,对方对此时事件已经有所了解,樱井老爷子虽然说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情并不想插手,但本人认为,丽奈川作为名门贵校,其风气以及制度都不能开先河,为了避免日后有人效尤,鄙人觉得对于神原千叶这位学生,应该严肃处理。”
平冢静一直盯着滔滔不绝正义凌然的演讲者,虽然表面上看起来镇静自若,但其实内心还是十分紧张,毕竟这件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和自己的阶层不同,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大场面’。
不过,和这些人对话或者是听懂他们的话,是完全没问题的。
“我赞成井上先生的看法,学生们小吵小闹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也许樱井颜只是和西宫硝子开了个玩笑,但神原千叶却把这种玩笑曲解并无限放大,以至于事情最后无法收场,会造成今天这种局面,当事人以及领导者都有很大的问题。”
一位看上去珠光宝气的中年妇女立马接上话,平冢似乎能看见一些零星的白色吐沫。
这里的当事人不用说就是神原千叶,至于领导者……
平冢感受着向这边看过来的意味深长的眼神,稍微压低了脸面。
会议上里想起了密密麻麻的哄哄声,各抒己见却又毫无价值的话语让平冢有些脑袋胀痛,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但她知道所有的人,都在讲潜台词。
神原的事件按照丽奈川的校规来处理,会被停学一个月,既然这里纪律森严公私分明,那么为什么这场会议会存在呢?
全都是因为这位‘受害人’,是樱井颜!
一般的学生便可以按照规矩办事,但对于这位樱井家的三小姐,丽奈川长期的资助赞助商,可得更加赏罚分明了。
丽奈川对于社会上的爱心人士以及慈善者可谓是永远的怀着‘感恩’的心,毕竟这算是他们重要的‘血脉’。
而那些大富大贵的人也很乐意慷慨解囊,对于大家族来说,资助丽奈川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既能赚取不错的口碑,还能收获意想不到的广告效果。
而丽奈川的董事们也敞开了大门欢迎这些广告商。
樱井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而且块头很大。
试想一下,自家的大小姐在学校被当作众多人的面扇了两巴掌,抛开一切情感道义,光面子上,坐的住吗?
井上先生的话传达了两个意思:
一,樱井老爷子说希望孩子们自己解决而不想插手,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有多么的大度,如果一个家族去和一个毛头小子计较,反而会丢掉牌面。
所以实则是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学校。
二,如果学校按规矩办事,那么樱井颜同样会受到处分,神原仅仅是停学一个月,可这样的结果,樱井家会满意吗?
如果不满意,是不是代表着即将失去一个客户?
失去一个客户,是不是代表着晚上我只能吃到龙虾而没有鲍鱼了?
这可不是丽奈川的董事们想看到的。
所以,今天的这个会议也有两个目的。
一,加大神原的罪名让樱井家觉得满意。
第二就是,选一个告知这件事情加大罪名的宣告着,并给出合理的解释来服众。
而这就是作为班主任的平冢静,会被叫来这里的原因。
她都明白。
可是,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不禁握紧了拳头内心苦苦抗争着。
“抱歉,我承认神原的做法很过激,但这并不是一种曲解,樱同学的做法已经不止于开玩笑了,有开玩笑把人家二道都扯出血的吗,并且我相信在做的各位对樱井同学平日里的所作所为,应该都是略知一二的,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之前的富态女人直接将抢先道。
“就算樱井颜越过了尺度,但是神原千叶的行径不是更恶劣吗?当众打一个女生的脸并侮辱其人格,这有把丽奈川的校规放在眼里吗?已经不是纪律的问题了,这属于犯罪,必须严惩不贷!否则丽奈川的校规就形同虚设,今后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所以我建议,对神原千叶同学,予以劝退,以示众人。”
“对,劝退!”
“也只有这样了啊……”
下面的人纷纷附和道,看来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所有的眼光跟随而来。
“你觉得呢,平冢老师。”
平冢局促不安的坐在椅子上,内心十分挣扎。
如果照做,事情会变得更加简单,自己今后的路也会更加顺畅。
但是,这是自己选择成为一名教师的初衷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必要和自己过不去,可是如果一直逆来顺受的屈服,和工具有什么区别。
像是只身一人光着脚丫站在沙漠上,周围没有可以乞求的同伴,却只是因为心中的信念,也要不停的迈进。
她刷的一下站起来,满脸涨的通红,吞吞吐吐道。
“我…我将会宣布神原千叶被开除的结果,但同时,樱井颜必须赔偿西宫硝子的助听器费用,在班上公然向西宫硝子道歉,并且承诺以后不在班上欺负同学。”
平冢其实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何明明知道樱井颜的恶劣行径却还是因为各种原因一次次的选择原谅,纵然每个人都有苦衷,但被欺负的人,应该更加痛苦。
“你在说什么啊平冢老师。”
井上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因为说话而变得十分吃力的平冢。
“说到底这不也是你这个当班主任的失职吗?樱井颜只是用力过度,赔偿毋庸置疑,但是为何要逼着一个学生承认自己是凌霸者呢?”
平冢突然想笑,这种可悲的笑意促使她完全放开了自我。
“正因为是我的失职我才要慎重处理并负起责任,但你们口口声声校规正义,可从始至终有提过任何一点关于硝子同学的事情吗?这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女孩因为听到有人帮了自己很可能会被开除,连助听器都没有就直接来了学校,现在就在寝室。”
她无奈的笑了笑。
“一口一个关心学生却对真正的受害者不闻不问,把校规当作戒律却自己犯规,真是讽刺。说到底,你们只想着怎么安安稳稳的坐在办公室里数着账户上的位数吧,这个所谓的规则,只是你们用来避免麻烦的保护伞而已!”
“平冢老师,请,请注意你的言辞!”
富态女人有些震惊的呵斥着平冢的行为,但平冢似乎已经做好了被离职的打算。
“学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教育者的职责又是什么?只是把一群心智不成熟的捣蛋鬼用收费的方式圈养起来,或者是把那些本来就优秀的人变得更加优秀然后以自己的名义送出去然后名利双收?可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何丽奈川不直接把招式规格直接弄成满分入学呢?明明接受了‘瑕疵品’却处于放养状态,只要不是成为了麻烦就令其自生自灭,对于变成了麻烦的人便想尽一切办法的销毁。真是可悲又可笑,如果教育者只是教授一加一等于二,直接去买一本书还更加方便省钱呢。最后,请各位想一想,就算按照校规你们的说法都是正确的,可是一旦认定了某位学生成为了失败品不经抢救就要抛弃掉的话,那么以后社会上出现的犯罪分子,是不是都可以认为是学校输送了‘人才’,学校纵容了他们,都可以归结为,是学校的错呢?”
平冢静慷慨陈词的说完,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