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睁开眼,我看到的,是星星。
美丽,璀璨,明灭。仿佛在彼方温柔眨眼的,不会说话的恒久天体。
“真是美丽啊。”
就在我的身旁,山峦震撼发声。
不,那不过是刹那之前的古旧形容罢了。
气场狰狞,身形可怖。这正是作为恐惧这一概念之化身,支配我等俄罗斯的沙皇应有的威仪。
虽然还是很害怕,但事到如今,也无所谓了。
“音乐,星辰,竟是如此动听曼妙之物。啊啊,究竟有多久,余没有亲眼看看这片天空了呢?”
就是说啊。
我如此回应着他。
更美好的世界。更和平的未来。更正确的前路。
那个人类,那个不属于这异闻带的漂流者,曾告知过自己数不尽的,我本无法亲眼见证的明天。
他所要夺回的那里,是远比这片难得放晴的夜空,更值得其背负重担前行的归乡吧。
所以,站起来,去战斗。
不要输,不要输给这种除了强大,一无所有的世界。
雅嘎们不会和谐相处,因为我们的社会不允许软弱。
多余的善意不被允许,可笑的怜悯不应存在。
哪怕手中空无一物,也仍能笑面一切的他,是我初次见到的不同于肉体坚韧的强大。
没能跟他一起离开,多少是有些许遗憾。
不过,这片东国的寒冷土地,才是生养了我这一个体的,尽管严苛,却无法用价值与否去衡量的故乡。
“喂,皇帝。虽然现在是这副比雅嘎更可怕的样子,但你以前,也是和那家伙一样的人类对吧?”
“人类。你说,人类啊......那可真是,值得怀念的名字呢。”
过去,当世界面临冻结危机之时,正是他招聘了魔术师们,通过使用将魔兽与人类相结合的技术,勉强延续了继续生存下去的道路。
作为代价,他们走进了错误人类史的死胡同。
即为遭遇了剪定的希望无存之地——异闻带(Lostbelt)。
伊凡雷帝,抬头仰望着光辉。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想带领民众一同活下去,这愿望岂能被评判为恶?
只是,或许,仍旧放不下心中那一缕固执的遗憾。
“......没错。即便思想腐朽,姿容变换,拥有着渴望生存的信念的我等,也确为在这失去主之恩光的地上,苦苦挣扎的人类。”
“既然如此,就给我讲讲吧。我听说泛人类史的你,可是拥有着一座宝山般的书库的啊。”
“虽是不敬,但余准许。求知者,汝所求之话语为何?”
“这个嘛......”
目送着迦勒底的远去,聆听着萨列里弹奏的小星星,异端的雅嘎,平静露出了微笑。
“果然,我还是想要知道,「人类」的故事。”
◇
“哦哦,快看啊,奥菲利亚!我的权能,我的卢恩,竟当真呼唤来了春天!”
“是的,女王。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壮举。”
向来以冬雪般冰冷面容示人的异闻带之王,自诸神黄昏中幸存、遗留下来的最后之神,居然也会仿似顽皮稚童,惊讶地拍手欢呼。
不过,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坏事。
下次交付于基尔什塔利亚的报告,要不要也将这件事记录上去呢?
果然,还是算了吧。不该用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到那位大人难得的休憩。
“呼姆,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在吾之大敌,炎之巨人王消逝的现在,我这微不足道的力量,也终是能为北欧带来希望了啊。”
被古老众神所爱的新娘,展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她满心喜悦地诉说着,首先要解除村庄的限制,让村民们得以自由外出。
活着体验过成长与衰老,最终变成老爷爷和老奶奶。从未知晓这一自然过程的吾之子们,最初肯定会对此感到无尽的困扰。
哼哼,还是说,果然还是要先派瓦尔基里们,去做些思想教育工作比较好呢?
“忙碌,忙碌,充斥着喜悦的忙碌。你不觉得这种忙碌也是件幸事吗,奥菲利亚?”
“正如您所言,斯卡蒂大人。”
“啊啊,奥菲利亚就是太容易接受这些唠叨了。像个普通女孩儿那样,稍微带点任性地抱怨义母大人真是啰嗦,也是被允许的哦?”
“芙蕾雅,我可爱的女儿啊。虽说顶嘴是不对的,但是,哼哼。真不错,这喧闹的生机,方为我之北欧最为珍贵的财富。纵是奥丁的金宫,也定然难相匹敌。”
三位神灵附于一体的个例现象,名为志度内的少女从者,一如既往地开导着这个并不成熟的我。
女神之间的欢闹,似乎还要再持续一会儿。
于是乎,我默默退出这座由斯卡蒂大人的魔力,打造而成的冰雪大殿。
仍在迦勒底时,我也曾希望自己,可以和玛修建立起这般,能够随意调侃彼此的亲密关系。
那个愿望,现如今,似乎也可以算作实现了一半吧。
能再一次交谈,真的是太好了。
持有魔眼的少女,满足地抬头望空。
“好美。”
目睹了那道残留于此方天穹的可能性之光,她不由得如此赞叹到。
“——真是,美丽的彩虹啊。”
◇
“唔姆。尽管早已熟知汝之技艺高超,但凭借肉身五感去实际体验,这还是头一遭吧?”
“哈哈,您能满意就好,陛下。”
这可真是幅,相当不可思议的画面呢。
一时间,我甚至连惊叹都不敢脱出口。
本应高高在上俯览众生的天子大人,居然落在了与我们同等高度的大地。
而且,竟然还在那位......是叫卫士长吗?总是,就是在看上去比村里最年迈的爷爷,还要衰老一些的男人手下,因为肩膀被按摩而舒服地喟叹出声。
啊哇哇,眼睛,眼睛应该放在哪里比较好?
不管看哪里,都会显得很失礼吧。一旦触怒到天子大人,惹得灾星下罚可不好。
“哦哦,这就是赢过了朕的迦勒底一行,临别之际赠来的小型终端啊。有趣,着实有趣。”
“什什什么!?仅凭这样一台小小的机器,竟然就可以模拟战争!”
“韩信阁下,您挡住我的视线了。唔,臣斗胆询问陛下,这个名唤手机的便利道具上,有关于秦良玉的记载吗?嘴上工夫虽可豁达,但我其实还是挺在意另一个世界的我的。”
人数增多了!这可都是平时难得一见的,在骊山中沉眠的大人物啊。
“别急,还有的是时间消磨。不,按照预定,过后还是要去迦勒底那里稍作观望。但在那之前,朕的决心不会改变。亦即,与民同在。”
与民同在?
我不是很懂这四个字,有什么更为深远的含义。
不过,既然是天子大人所说的话,那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因为我等大秦的子民,便是为此而活。
“啊,不需要,现在已经不需要这种思想了。即便身为朕的子民,汝今后的将来,也只需按汝之所愿为生即可。”
什么?该不会,我刚才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当然,现在也是哟,真是可爱的孩子。尽管会被泛人类史斥责为错误,但朕果然,还是会为由自己亲手培育出的这个世界为傲。”
◇
“——往复肃清与坏劫的循环究是为何?定是惟愿斩断终结此世全部之恶!”
啊啊,迦尔纳。迦尔纳。迦尔纳!
你又一次,用那双眼睛看穿了我吗?
你又一次,发觉到了我身上的恶吗?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是这样啊。
哪怕历经无数次由伽,我也依然,是当年那个不成熟的我(阿周那)啊。
甚至无法成为,你所期待的男人吗?
“我说,你一个人在这里自顾自地悲叹着什么啊。还笑得这么夸张,伽内什小姐的耳朵可是会受不了的哦?”
“你是......先前阻拦我的,迦勒底方的从者......”
若是没被那个男人的话语所动摇,由此恢复部分人性的残片。恐怕,这时的自己还是会将天地万象皆视为琐事,而无视掉这尊石像吧。
......真是没想到,我阿周那,居然还会有发自心底地感谢着迦尔纳的一天。
“由伽已经被我们强行中断了,这印度异闻带的人民,也全都从错误的轮回中解放了。我接下来,准备稍微有点神明的样子,去看看他们的生活。你要一起吗?毕竟将这片土地折腾的不成样子的始作俑者,可就是你呢。”
“......嗯。这确实是阿周那的恶举,我绝不会推卸责任。往昔那卑鄙的一箭,这次的由伽刹多罗,无关所谓的「黑」,全都是由我自己主动犯下的错误。”
领受迦尔基之命,加速宇宙一巡的任务,终究以失败告终。
令天地回归于梵,重现魔神王未竟之伟业,将已经濒临毁灭的现存世界逼至极限,重铸为灭绝邪恶的善之世界的空想梦,碎了。
过于追求严苛完美的我,才正为具有缺憾的恶啊。
既然已经做错了,那么,至少不要愧对于自己重拾的人心。
“唔哇,本以为你是「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作所为皆为正义」那类的自我满足型Last Boss,结果意外的还挺讲道理的!?”
“呵,全能之神乃绝对,万般能力皆卓越。若将原来的我,与此处的我进行对比,他根本没有一丝一毫的胜算。然而,却有个男人这样告诉我,他为没能和真正的阿周那决斗一事,而感到莫大的遗憾。”
谈及此处,曾为统合印度全部神性,以异闻带之王的身份君临世界的男人,不怒反笑。
并非讥讽,绝非压抑,亦非狂乱。
“同时,那也正是我尊严的形态。不作为唯一之神,不作为被授予者。”
不过是天授英雄面上,罕有难得的纯粹一笑。
“——而只是抛去诸多身份的阿周那,心中那仅此唯一的妄执与追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