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酒馆里的气氛热闹非常。
安娜婶婶在吧台里来来回回的倒着酒,她刚刚也在老巴顿的怂恿下喝了一杯烈酒,现在她那饱经风霜的脸颊上还泛着红晕。
镇子里的熟客们也在今天齐聚一堂,庆贺罗夏获得了一只相当强大的魔灵。
罗夏如同往常一样在酒馆里不同的餐桌之间穿梭着,他利索的收拾餐桌上脏兮兮的木质酒杯,还有木质的小食餐盘,同时为喝的醉醺醺的顾客换上泛着酒沫的满杯酒,顺手收取几个铜泽尼的微薄小费,还要对着想要偷偷吃霸王餐的客户们“礼貌”的报出账单。
罗夏看起来丝毫没有什么兴奋的样子。
坐在吧台边的老巴顿把他叫到身边说道:“你小子得了个这么厉害的魔灵,怎么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就不能开心一点?”
罗夏很顺从的露出了他专业的营业微笑,还顺带着把账单丢给了老巴顿:“两杯安娜秘制啤酒,总共五十铜泽尼。”
老巴顿瞪了他一眼:“现在倒不说是一杯一银泽尼了?真是个不讨喜的臭小子。一天到晚想着坑人。”话虽是这么说,他最后还是拍了拍罗夏的背,并鼓励道:“你小子这回能得到一只这么厉害的魔灵,也算给我们长脸了,不过安娜那个老娘们估计也不会留你在酒馆里当个跑腿了,她不是要赶你,肯定是为你好,你晚上记得安慰安慰她,你一走她准得哭上一场。”
罗夏发自内心的笑了笑:“好的,老巴顿,不过还是请你先把酒钱结了吧。”
老巴顿丢出一枚银币:“臭小子,收好了。多出来的帮我记在账上。”
罗夏接过银币,给老巴顿添了杯酒。
他背后又响起了招呼他的声音,于是他又在餐桌之间穿梭起来。
这一夜,老客户们都回去得特别早,于是平日里会开到半夜的酒馆就这么早早打烊了。罗夏收拾着桌子上的残羹剩酒,他将木质餐具垒到一起,准备一起搬到后厨去清洗。安娜婶婶早就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就那么愣愣的盯着收拾东西的罗夏。
罗夏有所感,他回身看向安娜婶婶,问道:“怎么了安娜婶婶,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安娜婶婶叹了口气,朝罗夏招了招手,罗夏把餐具收拾好,这才走到安娜婶婶身边。
“帮我倒一杯酒,罗夏。”
罗夏拿出一个干净的杯子,为安娜婶婶满上了一杯啤酒。
安娜婶婶饮了一口啤酒,双眼不知是因为啤酒的原因还是罗夏的原因微微有些红,她又盯着矮小的罗夏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罗夏轻轻抱在了怀里。
“安娜婶婶,我快喘不过来了。”罗夏在安娜婶婶的怀中发出闷闷的声音。
安娜婶婶松开了罗夏,可是两只手却依然放在了罗夏瘦削的肩膀上,她看着罗夏纯净无杂质的湛蓝双眼,说道:“罗夏,我真为你感到骄傲,自从十年前我把你从教会领回来,我从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她抹了抹眼睛,接着说道:“可是我又不知道你得到了这么棒的魔灵,到底是一件好事还是坏事,我昨天还想着,你要是像我一样,得到一个普普通通的魔灵,在酒馆里安安稳稳的呆上一辈子该多好……”
“安娜婶婶,你知道我……”罗夏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安娜婶婶再一次抱进了怀里。
“我可爱的小罗夏,你虽然整天干活做事都很勤快,可是我知道你心底是一个惫懒的懒骨头,酒馆里的瓶瓶罐罐你好像都不感兴趣——你喜欢的东西不在酒馆,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可是我还是希望你能获得一个普普通通的魔灵,在我老了之后继承这家酒馆,我能在酒馆的门前晒着太阳,看着你和你未来的姑娘在酒馆里忙碌……”
罗夏无奈的开口:“安娜婶婶……”
安娜婶婶松开了他,不等他说话,就从身上拿出了一封信:“你明天带着这封信,到安古尔城找到戍卫队,我有一个老熟人在戍卫队当差,虽然在戍卫队很危险也很劳累,但是凭借你的魔灵和你的见识,你肯定能够闯出一番天地,比这个小酒馆大得多的天地……”
罗夏还想说什么,却被安娜婶婶挥手打断:“我还有很多想和你说,不过你已经长大了,不应该再听婶婶一直唠唠叨叨了,以后一定要自己有主见一些,不要事事都随大流,都跟着别人的意愿走了。”
“好的婶婶。”
安娜婶婶最后看了一眼罗夏,轻轻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就让他上阁楼睡觉了。连堆积如山的盘子酒杯也没有让他洗掉。
小酒馆的蜡烛,亮了一夜。
天微明,罗夏从低矮的板床上爬了起来,昨天他上阁楼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被整理好了,虽然只有几套换洗衣服。罗夏摸出了自己放在床底下的箱子,带上了放大镜,一套自制的雕刻工具,一柄锋利的带鞘匕首和一块黄铜怀表。关上箱子,把箱子推回到原处,罗夏最后环顾了这个自己住了十年的小阁楼,背上行李准备离开。
安娜婶婶似乎还在睡觉,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喝了酒的缘故,罗夏在她的房间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吵醒她。
他顺着扶手滑到了一楼,打开了大门,又锁上了大门。
他顺着哈桑镇的主道出镇,跟着几个商人熟客的商队来到了安古尔城。
安古尔城是法亚王国西部的军事重地,高耸的城墙卡在了龙翼山脉的两座山峰之间,即使罗夏站在安古尔城防守不那么森严的东部,都可以眺望到城市另一边的那面宏伟城墙。
安古尔城的东部,就如上文所说,警戒并不是那么森严,因为安古尔城的主要职责其实是防卫安古尔城西部遗骨平原上横行的魔兽,而它的东部也成了冒险者和来往商队聚集的大型集市,在确认了身份得以进城后,罗夏就与商队道别了,他按照安娜婶婶画的蹩脚的地图在安古尔城的大道上寻找着,最后在城市靠西的地方找到了标志着军营的建筑。
这栋建筑可以说是相当的简陋了,至少从外面看起来,它的门面就像是一座土堡,要不是土堡上挂着的那枚代表法亚军方的刀剑飞狮巨型纹章,罗夏肯定会觉得是安娜婶婶的地图画错了。
罗夏走近土堡……不对,是军营,这才发现军营的大门前居然有两个军士正倚靠着门框打着盹。不得已,罗夏拉着其中一个军士摇了摇,那人惊醒,看到叫醒自己的是一个小屁孩,立刻就有一股子无名火烧了起来:“去去去,哪来的野小子,没看见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罗夏取出了怀里的信封,照着信封上的人名读道:“我找‘阿洛夫’先生。”
在“阿洛夫”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罗夏明显感受到眼前两个军士齐齐打了个冷战,背也不驼了,腿脚也利索了,眼神也凌厉了起来——两个人瞬间有了军人的感觉。
“你说,你要找阿洛夫教官?你是他什么人?”刚刚有股子火气的那个军士现在突然变得和和气气的,好像刚才的质问就像是演戏似的。
“我婶婶叫我来找他,说他能让我进入戍卫队。”
两个军士互相望了一眼,似乎是在用眼神交流什么信息,他们推推手示意罗夏在门口等等,两个人一起进到了军营里,边走还边说道:“喂喂喂,是那个吧?有人说每个月阿洛夫教官都会有一天请假去城里,据说是去找他的老情人来着……你是说……我擦不会吧?”
罗夏在四面透风的门外面听得清清楚楚,不一会就满头黑线了。
过了半刻左右的时间,两位军士小跑了回来,其中一个要走了罗夏的信,另一个则继续在门前站岗。站岗的这个军士就是刚刚凶了罗夏的那个,他长着一张胖胖的圆脸,可是身材却看起来很匀称。他把罗夏拉到一边小声问道:“小子,你告诉我,你是不是阿洛夫教官的私生子?”
罗夏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他一眼:“不是。”
“也说不定啊。”
“真不是,我就是被我的婶婶从教会里捡来的。”
“那你的婶婶和阿洛夫教官是什么关系啊?”
“我就是一个十岁的孩子,你觉得我会懂这些东西吗?”
“好像也是啊……认识一下吧,我叫科灵,你要是进了军营也得喊我一声大哥。”
“科灵大哥,你好。”罗夏也选择性的忘记了刚刚科灵对自己的态度,直接大哥喊上嘴了。
科灵看这小子这么上道,也是有些喜欢,不过他聊天的时候突然感到背后隐隐约约传来一股杀气,罗夏就这么看着他以迅猛异常的速度立正,大喊了一句:“阿洛夫教官好!”
从他身后走出了一个方脸大汉。
方脸大汉重重拍了拍科灵的肩膀,另一只手操着一柄巨型大刀打在了科灵的膝盖内窝,科灵疼得脸都白了,冷汗一滴滴从额角往下淌,可纵使如此,他的膝盖也没有弯曲一丝一毫。
“不错。”方脸大汉点评道,“下回再敢在站岗的时候聊天,就给我在操练场上跑上个一百圈吧。”
“是,教官!”科灵一本正经地喊着。
方脸大汉不再管他,而是回过头来看向罗夏:“你就是罗夏吧?你的事情安娜已经和我说过了,不过她不怎么懂魔灵方面的知识,所以在进军营之前,你再展示一下你的魔灵,我也好给你做安排。哦,对了,我叫阿洛夫,在军营里你可以喊我阿洛夫教官。”
相比于对待科灵的冷酷态度,阿洛夫对罗夏要温和得多,科灵在阿洛夫的背后使劲给罗夏挤着眼睛,好像是在暗示着什么,结果阿洛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似的说道:“科灵,要是眼睛疼的话就去操场上跑步吧,跑两百圈好了,也不多,不跑完不准吃饭。记得把马文叫出来替你站岗。”
科灵脸上的肥肉颤了颤,他苦着脸喊道:“是,教官!”接着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军营的大门前,只剩下了罗夏和阿洛夫。
“没别人的时候你可以喊我阿洛夫舅舅。安娜是我的妹妹。”
“好的。阿洛夫舅舅。”罗夏从善如流。
阿洛夫把刀抵在地上说道:“安娜说你的第一只魔灵属于高品质的魔灵?放出来给我看看。”
罗夏听罢没怎么犹豫就召唤出了自己的部分摇篮,摇篮上一团白光像是受到了感召,从摇篮上飞了出来,化作了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幼虎,这只幼虎神态鲜明,甚至连身上的根根毫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怪不得,居然是获得时就这样富有神韵的魔灵啊……它给你带来的能力是什么?”
“我感觉是操纵空气。”
“耍耍?”
“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