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炽的光线充斥着范马刃牙的视线
一切都仿佛正在离他远去。
身体重重撞击沙地带来的疼痛逐渐占据大脑,柔软的沙子此时却成了致命的铁锤,狠狠地捶打着范马刃牙的五脏六腑。
莎莉雅在一旁翩翩落地,好似自身没有重量似的,甚至没有扬起沙尘。
观众席上的德川瞪大了双眼,那一双比例上大的出奇的眼睛好似要从眼眶中逃脱出来似的高高膨出,再配上他那因惊讶而半张的嘴巴和松垮的面部皮肤,看上去就好像是一个滑稽的大蛤蟆。
莎莉雅环视了一圈,白瓷的面具遮掩着她的面容,为她平添一分神秘,赶在众人意识到这一切之前,莎莉雅迅速离开了竞技场,在半路隐匿身形,消失在东京繁华的黑夜当中。
竞技场内的混乱暂且不谈,莎莉雅收集的神血碎片已经几乎完全,她伸出右手,在她的掌心上方托举着一个虚幻的猩红色碎片,此时这块碎片已经构成了一个侧面略微凹凸不平的半圆体,看上去好像是玉石一般的质感,却能感受到其内好似液体一般浓郁的生命能量不断流转,作为那一位的神选,莎莉雅对这种能量异常的敏感,大概相当于梗警察发现梗小鬼的那种敏感(?)。收集到这种程度,莎莉雅此行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了,以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即使这颗星球仍然诞生了人间之神,那也只是一个残缺不全的神,无论莎莉雅的上司想要对这颗星球做什么,ta都无法阻止。
虽然现在莎莉雅可以选择反向运行仪式把自己送回去,不过毕竟来都来了,莎莉雅还是倾向于把事情做全。
在莎莉雅的视线中,仍然闪烁着红色光芒的目标点只有一处了,虽然可以看到有一些零星的细小碎片仍然散落在其他地方,但只要再拿到那一块碎片就能拼成一颗完整的神血,算是莎莉雅自己的一点小癖好吧,毕竟拿着半个球总是不能凑整,感觉上还是有点难受的。
根据莎莉雅的判断,这块碎片的拥有者大概比范马刃牙要强一些,但不会达到自己对付不了的程度。
莎莉雅双腿微微弯曲,在黑夜的掩护下轻盈的跃入半空,似无声的幽灵般在房顶起落,以极快的速度赶往目标。
她能看见那块碎片的主人背对着她坐在一间豪华到有些过分的酒店房间中,那人浑身的肌肉好似活的一般伴随着心跳声震颤着,光是看到背影就给人一种狂暴而野蛮的气氛,宛若诸神以【战争】为主题塑造的雕塑坠入人间,一头红发恭顺的贴在脑后,却只让人联想到沉睡的雄狮,危险到让人本能的抗拒接近。
莎莉雅手中的刀已出鞘,眼看就要挥下时,在她的背后突兀的张开一道猩红色的裂隙,空间好像玻璃一般被打碎,从中潮水般涌出猩红色的触手,将来不及反应的莎莉雅捆了个结实,随后退入裂隙当中,随后消失无踪。
范马勇次郎脑后的发梢微微飘起,当他回头时却只看见了如墨般漆黑的夜空下闪烁的霓虹灯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
“快!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顶上!顶上!把伤员送下去!”
“为了母神!”
黑云,高山,古堡,骑士。
这四个元素的组合经常出现在各种描绘中世纪史诗的画作当中,通常还会在画上搭配一首拗口难懂的十四行诗来彰显作者并不活跃的艺术细菌。
不过对于生活在荷安的人类来说,这却是随处可见的东西,不仅遍地都是,而且一点艺术价值都没有。
安达特尔家族自三百年前的建国战争结束后就被先皇分配在了黑山上,而像现在这样这么热闹的景象还是在两百年前,先皇的儿子继位后带着他的骑士团挨个拜访开国元勋的领地。只不过那也是两百年前了,而那些盔明甲亮的皇家骑士团的手里也没有拿着圣徽和武器。
从高空向下看去,一串从山脚蔓延上来的火光照亮了泾渭分明的两波人。
一波在城堡围墙之外,个个都人高马大,手中持握着好似抽象太阳一样的徽章,右手拿着长剑,也不架设攻城器械,就驾着马往城墙上冲,穿着一身洁白盔甲好像天神下凡;
一波在城堡围墙里面,身上穿着五花八门的护甲,虽然每个人护甲外面套着黄底紫边绘有三片像树叶的罩袍区分敌我,但比起外面的人更像是一群散兵游勇。
一座高耸的漆黑墙壁将两波人马分开,安达特尔家族的士兵们站在城墙上,向下方的骑士们泼洒一桶一桶黑漆漆的东西,被沾染的骑士立刻连同着盔甲惨叫着化作一滩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但他的同伴们却完全不以为然,口中念诵着某种神圣典籍中的经文,盔甲缝隙中露出的双眼闪烁着狂热的火光,战马和铁靴践踏着曾经是战友的一滩滩液体,身躯好似飞来的巨石一般撞击在城墙上,手中的圣徽向上反射黑云中透露出的些许太阳的光芒,凭借着一往无前悍不畏死的气势,和肉眼可见的数量差距,竟是一时间把城墙上的士兵们压制住了。
在骑士们的大营中,头戴狼形头盔的骑士双手拄着一把形状奇怪的大剑凝视着战场,看上去好像是指挥官一样的身份,毕竟她的铠甲画风就和别人不一样,铠甲的护肩好似两个搭在肩膀上的狼爪,再结合着那个狼头盔一起看的话,就好像是这个骑士被狼搭肩还被咬了脑袋。
不过似乎周围的人也并没有意识到这幅盔甲那略带着谐性的画风,在这位指挥官看来,敌军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妄图凭借黑山的地利和城堡的防御工事苟延残喘,但她无畏的骑士们迟早会将城墙攻破,一旦城墙失守,那无论敌军如何挣扎,都已经无力回天。
呼啸的山风裹挟着凌冽的雪花,好似胜利的号角一般,激励着骑士们的进攻。
————
在城堡的地下,也就是黑山山体的内部,外界的声音被隔绝,无论是呼啸的寒风抑或是战场的喧嚣,似乎都无法打扰到这片沉寂的空间。
这是一处空旷且宽广的大厅,除了头顶闪烁着些微光芒的吊灯和墙壁上挂着的灯火外再看不到别的装饰,某种黑色石头拼接而成的地砖上,被刻上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这图案看上去像是一个纹章,图案下半部分好似某种树木的根须,中间的树干周围环绕着三个圆环,顶端的树冠则触碰着代表天空的三角,而这个图案此时被一种黑红色的液体填满,虽然乍一看感觉好像是血液,却比通常的动物血液要更加粘稠。
在图案外侧,一个身穿土褐色牧师长袍的金发女子手中捧着一本看上去还蛮新的书本跪坐在地面上,这书本的外皮似乎是某种木头做的,上面能看到清晰的木质纹理,封面上还刻着与地面上图案相同的纹章符号。
这位乍一看穿的蛮村炮的女人便是安达特尔家族当代家主,即安达特尔五世,唐·德莱雅·安达特尔(下简称为唐)。
唐接手安达特尔家族的产业是在十年前,她刚十岁的时候,由于她妈妈在进行礼拜时操作错误将自己和祭品一起献祭,她爹又在听说这个消息后急的脑动脉瘤破裂,一口气没上来就挂了,而她父母又是很敬业的邪教徒,平常都只搞礼拜不搞颜色,所以她是她父母唯一的继承人,于是年仅十岁的她还没来得及沉浸在丧父丧母的悲痛中就被赶鸭子上架,当上了安达特尔家族的族长,成为了新的安达特尔大公。
在继位后的前几年一切还安好,父母的那个老管家帮了不少忙,让唐能够安心学完基础教育的程度上再学完母神崇拜的入门须知。家族产业也有父母安排的负责人打理,就连崇拜母神的种种迹象都被她父母的亲卫队们掩盖的很好,安达特尔家族也就一直维持着优秀贵族的人设,和皇室之间也是很正常的维持曾经的亲密关系。
只不过这一切在两年前出了点问题,局面一改再改就变成了现在这模样。
两年前唐刚刚十八岁,按照荷安的法律规定,唐正好成年,可以从代理人也就是老管家手中接过家族,她的神秘学知识储备也达到了一个高阶神官该有的储量,在把教导自己知识的那个从来没人看见过脸的诡异黑袍女巫放逐虚空安详送走之后就得到母神恩赐,顺利毕业。
当时的唐除了因为一直被保护的很好导致情商偏低以外,其他各方面都是极其优秀的,论背景,开国元勋后人;论钱财,黑山包括山脉在内山脚下一大圈儿庄园农场磨坊工厂全是她的,能从国家东偏南一直延伸到西偏北;论实力,虽然剑术很菜但能用万能的魔法吊打没有姓名的精英杂兵骑士;论外貌,金发绿眼白皮肤,脸型标致身材好,获得母神赐福后更是能对身体骨骼肌肉皮肤进行微调,以上这种种优越条件都让荷安各地的贵族公子(和小姐)们非常眼热,追求她的男人(和女人)能从黑山西南角排队到东北角,虽然唐的脾气臭了点,不过这么美丽可爱的女孩子嘴臭你,又有谁能拒绝呢?
不过这并改变不了她现在家道中落正被围攻只能殊死一搏召唤异界生物帮自己击退敌军的处境。
在唐成年并继位后第二个礼拜,唐在老管家的帮助下举办了成人典礼,也就是聚会,宴会持续了几天,来自荷安各地的贵族们纵情声色,品尝酒肉美食,欣赏大概没那么高雅的音乐和蛮低俗的舞蹈。
唐本人则是作为东道主和各位来宾推杯换盏,脸上带着及其真挚的假笑与各位达官贵人攀谈。
然后在这个宴会上呢,出现了一个逗比。
这个逗比是荷安南方某个老子爵的长子,由于那个老子爵算是母神教会及其外围的成员,且已经老得快死了,于是就把自己大儿子派出来见见世面。
结果呢,也不知道是老子爵教子无方,亦或是这逗比本身脑子有泡,在宴会上对唐当场示爱。
然后当然就被拒绝了。
本来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儿,就连唐本人都没当回事儿,毕竟从小到大这种人见的多了,男女都有,嘴上说着一见钟情,实际上都是见色起意。
结果这逗比不干啦,好家伙,就在这满座达官贵人的宴会上闹起来啦,也不知道是气急了还是恼羞了,站起来就指着唐一顿怼啊,说什么是靠父母遗产上位啦,区区女人何德何能掌控领地啦,大贵族就了不起吗,这一类屁话。
他这一堆话说完,这是吵得宾客也不谈话了,高雅音乐也不播了,蛮低俗的舞蹈也不跳了,满座能有百十来人就看他一个人在这儿脸红脖子粗,跟头狂奔野猪一样喘气。
然后他就被拖出去砍了。
本来嘛,一个子爵长子,上下嘴皮一碰,这是把满座能得罪的都得罪了个便,这都建国多少年了,荷安都换了俩皇帝了,在座各位哪个不是继承的爵位?哪个不是大贵族?又有多少都是女贵族?
当场就一堆人群情激愤啊,那逗比一段话说完没活过五分钟,尸体就被找地方扔山下当生物肥了。
唐也没怎么在意,继续维持着假笑就把宴会持续下去了。
结果第二天这事儿传当代皇帝耳朵里了。
这时候皇帝得叫女皇,荷塞拉四世,是荷塞拉三世的二女儿,在一个班的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继承了全世界含金量最高的王位。
这女皇是个人物,对国家的这几个开国贵族的家族都非常温柔开明,但惩治违反犯罪的手段那也是雷厉风行,这子爵长子出言侮辱开国元勋后人,虽然还没继承爵位,没实权也没财力,现在连命都没了,但这荷塞拉四世就寻思,这万一安达特尔家姑娘看自己被欺负了皇室也不帮着出头,万一以后就叛变了咋整。
于是她就连夜派人把那子爵领端了,财务充公,子爵及其家人当场格杀,领地重归皇室等待分配。
唐刚听说这个消息也没觉得什么,也就差人给皇室送了份厚礼,又写了封蛮肉麻的信送给女皇表达自己的拳拳报国之心一片赤诚之类的,就当这事儿已经过去了。
结果这皇室把这老子爵的账本一查发现不对了,你这子爵领靠着黑山脚下,也没听说有矿脉,你买这么堆奴隶干什么用的?而且你这账本上的奴隶也和我们缴获的奴隶对不上数啊?
再一查,夸嚓从子爵酒窖里挖出一个祭坛,再一查,又夸嚓缴获一堆邪教典籍。
女皇一看就惊啦!
我堂堂荷安幅员辽阔兵强马壮,这群邪教徒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展势力,当我们荷安吃干饭哒?!
女皇一怒之下下令彻查邪教,这也是老子爵拉胯,这人老了得了花眼,记性又不好,就把自己能联络到的人员写成了个名册藏家里,结果谁承想这女皇一气之下给他家都拆了,那什么暗室密道都被翻了个底儿掉,结果就被翻出来这名册了。
女皇一看,又惊啦!
朕以为这邪教不成气候随便就能灭,结果这一看,好家伙,朕的朝堂大臣tm烂了一半啦!朕的心都要碎啦!
结果就是皇家骑士团联合荷安国教太阳神教骑士团讨伐这个被称作“森之子”的邪教,顺带着太阳神教还说要讨伐这个名叫“森之母”的邪神。
战争一下子就烧遍了荷安大半国土,一个又一个邪教据点被拔除,一个又一个贵族甚至地区教堂被发现是邪教成员,女皇越打越心惊,这场战争到现在为止已经打了两年,终于打到了安达特尔家门口,而由于一开始的措手不及再加上和平年代贵族私军本就不多,安达特尔家又没驻守边疆,所以就一直败到了黑山脚下。
然后就是现在这个局面了。
唐跪坐在图案面前,双手捧着教典,对着黑暗且空旷的空间高声诵读:“伟大的黑暗母神!万神之母!大地与深空的主宰!我,唐·德莱雅·安达特尔,以您子嗣的身份祈求您!祈求您降下神恩,助您的孩子扫清邪秽!”
随着她念完这段祷文,地面上的图案从下往上逐渐亮起,唐,外面正在交战的双方,都同时听见了一声仿佛心脏跳动的巨响。
“咚”
图案上的巨树闪烁起鲜艳的红色光芒,树冠好似脱离了地面一般耸立起来,圣洁却又狂乱的颂唱自空无一物的大厅中响起,猩红的光芒好似实质般纠缠在一起,当光芒令唐的双眼几乎无法承受时,从那宛若血红残阳的光芒中吐出了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
这个女人看上去无比神秘,那张令唐都自愧不如的美貌面孔上无悲无喜,栗色的头发仿若代表了她与母神的联系是如何紧密,从她身上传来的那一股唯有在母神神降时才能感受到的神圣气息令唐忍不住颤抖着朝她跪拜:“尊敬的母神使者,我的姐妹,感谢你对我的回应!”
莎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