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陆历904年
“冷静点,这次我们一定要小心。”西蒙·福摩尼德斯叮嘱道。他正以一个看起来不引人注目的、此时并不没有心怀鬼胎的角色所能允许的最大速度快步前进着。现在对于他来说,越早到达接头地点,尽早躲在为他准备的货车中,他的逃离隔离区的目标就更有希望。
“是的,父亲。”莎拉兹妮·福摩尼德斯小声回复。她深深明白,为了尽早与母亲团聚,与姐姐玛丽汇合,她所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这是大陆历904年的一个美丽而温润的春夜。稀疏的星星依然可以被看见,风穿过街道,送来一丝凉意。这是隔离区,没有灯火通明,没有夜市与繁华。街边陈旧的房子,一个个从她的身旁穿过。
果真,他们的接头人于格已经在那里久候多时了。他正东张西望,看起来十分紧张。西蒙先上前去,莎拉兹妮也跟着小跑。
“车子怎么样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西蒙似乎已经觉得这次一次不谨慎的行动,不过关系不大,只要继续按计划行动就是了。
于格头上豆大的汗珠可以在月光看见,他没有回答,环顾四周,似乎是在堤防谁来着。
“钱我们带来了,一共是……”
这是后面亮光出现了,然而,他们是身穿黑色制服的,手举着制式弩,腰间别着长剑的洛曼帝国保安局的人。
“跑啊,莎拉兹妮!”西蒙大吼一声,试图迈开步子。然而,于格飞身将他压住,两人在地上厮杀。
现在看起来已经为时已晚了,然而或许是缺乏训练的缘故,在这样的距离,保安局的警察的箭都只是擦身而过。莎拉兹妮灵活地拐到一条小道上。房屋之间的小道是她所发挥的空间。估计除了她以及那些经常在这里打闹的孩子,没有人会对这些小道的了如指掌。
“喂,小姑娘,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你的父亲已经都被我们抓到了。现在,我们命令你立刻走出来!”喊声从她的后方传来。
如果她继续跑,他们或许会将他们全部射杀。是的,或许他们会全部成为他们弩箭下的牺牲品。
莎拉兹妮放慢了脚步,回头望去,后面只有吵闹与嘈杂。肉眼之内,还没有人能追上来。
前面的就是这条小路的出口,已经被亮光照亮,她一咬牙,决定冲过去。
亮光一下子洒在她的脸上,她看到了三把弩箭对着她。
这次她就没有那么走运了,她感到自己的小腿上肌肉被撕裂的疼痛,接着,她重重地摔在地上。保安局的三个人围了上来,首先就照着她的脸上打了一拳,这一拳几乎要了她的命。
“叫你跑啊,继续跑啊!”第二拳,第三拳,又是一顿拳打脚踢。
“走。”保安局的秘密警察把她拖上了马车,路上,首先对她的审问就已经开了。
“你是谁?”
莎拉兹妮环顾四周,并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人。或许他们被押上了另一辆马车了吧。
“你是谁?”保安局的警察用不耐烦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莎拉兹妮·福摩尼德斯。”
"你撒谎。"一个保安局的秘密警察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他拿出一张占领区的居住证明,上面写着:玛格丽特·富尼耶。
她只能低下头,不知如何作答。
“呵呵,知道这是什么罪吗?集中营听说过吗?想去吗?”秘密警察的声音越发轻蔑。
莎拉兹妮继续低着头,她用力抓着自己的裙子,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她也不知道。
“真以为伪造证明你们这些劣等人就能逃跑吗?别傻了。”或许是以为自己的问话卓有成效,那位秘密警察语气稍微有所缓和,“不过还好你是未遂。要是你是被帝国宪兵抓到的话,就算不是直接当场就处理掉,也要去集中营好好发挥余热。你还算聪明!”
“不过我们还是要问一下话,你到时候如实回答就是了。”另一个秘密警察说。
这是她第一次走出隔离区的大门,虽然这一点也不值得兴奋。霞桥区的保安局就在隔离区出口不远处。因为腿部依旧是止不住血,她是被秘密警察抬上四楼的。那个头目似乎早已对此厌烦不已,只是问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便示意那些秘密警察把她从新赶回去。
在楼下,一个维安军的人包扎着她腿上的伤口,或许她就可以在这里等到其他的人,母亲、姐姐、父亲,接着他们就可以回家了,虽然这怎么说也不是一个好的经历。但是或许是庆幸自己的小命保住了,她反倒有点儿放松。
这里的维安军,是洛曼帝国招募的,由占领区组成的部队,负责维持在整个高罗地区的治安。自从上次内战之后,庞大的洛曼帝国土崩瓦解,这里建立起的高罗王国,东边建立起的希力克帝国,以及继续控制着洛曼城以及整个亚平半岛的亚平帝国——虽然他们自称洛曼帝国。在自大陆历765年以来,他们利用高罗王国内讧,彻底攻占了高罗王国。在这里,原高罗王国的人有四种待遇,一种因为协助洛曼帝国,在战争中做出过突出贡献的,荣誉洛曼公民,是可以正常出入一切区域,包括只能由洛曼人出入的安全区——洛曼人的政府机构一般都设在这里;第二等正常高罗人居住在占领区;第三等是被认为有威胁的,一般是家族中有不愿合作的原高罗官员,士兵、富商等,都会被迁入隔离区;而第四等,则会被送入集中营。集中营关押着一切试图反抗洛曼帝国统治的高罗人。
保安局是洛曼帝国设立的,用于保卫占领区、隔离区以及运作集中营的组织,由秘密警察组成,与维安军一起处于帝国总督府的统治下。而现在,莎拉兹妮所处的,原高罗王国的北部沿海,现在正处于比利奇卡行省帝国总督府的统治下——这个名字是洛曼第一帝国所赋予它的。
靠在椅子上,又是半夜,难免让人昏昏沉沉。莎拉兹妮似乎重新走进了那个重复了多次却永远走不到尽头的梦。
大雪对于这块现在被称为比利奇卡的土地上并不罕见。莎拉兹妮发现自己在梦中又成为了那个女孩,穿着厚厚的毛皮衣服,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这块三夜未停之雪早就的大地上。
那个中年女性是谁?是莎拉兹妮的仆人吗?
在这个早晨,莎拉兹妮从自己家的花园走了出来,她想回头看,但是远处的房子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或许着就是梦吧。她看到所有人都指着天空中的什么东西。所有手指的汇聚之处,是一个东西在天空缓缓地划过?它是那么的从容,丝毫不在乎下面的所有人群。这是非同寻常的。
那个中年女性正在与别人聊天,应该等她吗?她或许并没有把这个非同寻常之物当做一回事,她肯定会断言:“这只不过是一只奇怪的大鸟。”这是多么荒唐啊。
莎拉兹妮停了一下,像是要稳住身子,像是在犹豫。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金色挂件,是一只鹰的形状吗?这玩意没有任何棱角,显得那么平和。天空中的奇怪飞行物任然在缓缓地移动,似乎并不打算等一等她。她继续追着它,试图以她最快的速度奔跑过去。
她看着自己跑过了一扇门大门,门口的几个士兵想拦住她。可是他们只是叫唤几声并没有跟上来。
她来到了一块她从未到达的土地,这里的人们看起来面容不再像她身边的那些人那样荣光满面,他们大部分形容枯槁。周围的房子显示出一种破旧之感。有些年纪的钟楼,森然耸起。
这条繁忙的大街上,总是会有一小波人走过。大多是一些带着一个写有“维安军”字样的袖标,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腰间别着一把短剑的三四十岁的男子,有时也会遇到穿着灰色制服,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一脸不快地从她身边走过。
她想要打退堂鼓,但是那个东西就在前方的天空上,等着她向前。
天气很冷,但是弥散着一点儿恬适的惬意。继续向下冲去,她不自意传入了一个车水马龙,行人如织的世界。叮叮当当的是马车的报警声,嘈杂的背景音是行人的闲谈。但是莎拉兹妮对身边的一切毫不在意,一心只想在那些争先恐后的车马行人之间找到自己的一条道路。
这时,远处响起了好似雷鸣般的巨响,在一小会的相对冷场后,人群与车马肆无忌惮地冲撞在一起了。莎拉兹妮只觉得自己被卷入了洪流了之中。
远处,灰色制服的人在大吼:“叛军袭击!”
有人把莎拉兹妮从梦中拍醒,她睡眼朦胧,试图重新看清这个世界。
是谁啊?莎拉兹妮不禁疑惑起来。
她只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以及自己的姐姐。她们正泣不成声,那么父亲呢?
他又看到了保安局的人,他们正在呵斥着什么。
“这个人,自己试图反抗保安局工作,被打死,活该……”
谁?谁被打死了?莎拉兹妮在惊吓中坐了起来。
姐姐抱住了她:“莎拉兹妮,父亲……父亲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