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原因很简单,邢苦要杀的人是个女人。
一个非比寻常的女人。
是的,邢苦的刀很快,可以轻易斩断仇人的脖子,可有一个女人的脖子却是他的刀落不下去的。
别说落不下去,就是远远地光听到她清脆的声音,邢苦就止不住想起昔日的容颜,那不顾一切落荒而逃的想法就推倒仅有的理性,逼迫他到处逃窜。
因此,邢苦总觉得自己的刀还不够快,斩不断的昔日的情愫,杀不了自己最恨的人。
邢苦在遇到小子之前,没有过一丝要找那女人麻烦的想法,他已习惯在自我的空间中疗养,直到金钱豹洗劫小镇,他从小子眼中看到了怒火。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单枪匹马潜入到金府找对地方和死敌拼个你死我活,这的确是件稀奇事。
邢苦就如同在戈壁发现水源,在黄沙中掏出金块欣喜。
“我的刀就传给你了,你要帮我杀一个人。”
“师傅你都杀不了的人,我恐怕不行。”
“一年前的你不行,一年后的你就可以。”
邢苦多等了一年,也就是为了今天。
小子很是疑惑:“师傅你要杀的是谁?”
邢苦沉默好一阵,这才开了口:“一个女人。”
小子的手握紧又松开,终究在长考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既然您不忍心,又何必非杀不可。”
邢苦盯着小子的眼睛,冷言道:“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
“我一定要杀掉那个女人,并且一定要你去杀!”
“你还记得拜师时候的话吗?你的刀法是我教的,我非要你去杀她不可!”
小子的脸变得铁青,师傅的话无疑让那握紧的拳头更加绷紧。
邢苦看着眼前这已长大的小子,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是个该死的人,和金钱豹一样的凶残。”
“金钱豹”三个字说出口,小子似连呼吸都已停顿,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好,我就去杀了那个女人替你报仇,再去杀金钱豹。”
“不,你应该先去杀金钱豹替你自己复仇,在替为师报仇。”邢苦紧缩的眉头终于舒缓起来,笑得很是惬意,就像小屋外刚盛开的兰花。
“你的武艺早已胜过金钱豹,只是面对那个女人,恐怕还不是对手。”
“那么你报完仇以后,恐怕就要死于女人的剑下。”
这些话,邢苦并没有夸大任何一句,小子也没有听错任何一句。可小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大仇得报,死也瞑目。”
邢苦突然笑道:“好徒弟,我可不是让你送死,你得庆幸自己是我的徒弟,又苦练过我的刀法。”
小子道:“我的刀法能胜过她的剑法?”
邢苦道:“刀法本身的确可以,可惜你刀法还欠火候。”
小子疑惑道:“那又有什么办法?”
邢苦叹了口气,缓缓道来:“她的剑法的确精妙,在外人眼里几乎已超越了剑法中的极限。可惜。。。。。。”
小子道:“师傅您有办法?”
邢苦的眼里有一些波动,但很快他就镇定下来:“我当然知道她的破绽。”
小子眼睛发出了光,任何人都不会傻到主动送死,特别是少年有成的小子不再是四年前那个只有蛮力的孩子,他相信师傅说的不是谎话。
师傅的刀法有多快,小子是亲眼看见的,那从地狱来的刀早已给小子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忆。
如果说世间真有师傅杀不了的女人,那么一定不是因为女人的剑法如何精妙,只能怪师傅下不了手。
下不了手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曾经相爱过,只有一个师傅真正爱过的女人,师傅才会下不了手,才会知道女人剑法的秘密。
小子突然觉得师傅有些卑鄙,对小子来说,一个刀客提前窥视对方剑法中的破绽,就是如同考试提前知晓答案一般,算不上英雄好汉。
可小子的眼睛依旧发出光芒,就连心跳也跟着加快。
过去他只是身负血海深仇的孩子,如今孩子已成长为小子,一个爱上刀的小子。
要不是师傅再三提醒小子,小子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这不能怪邢苦,只能怪邢苦的刀法实在太过于霸道,四年的训练不经意将已把小子脱胎换骨,从小羔羊转变成一个刀客。
刀客要的不只是复仇,更多的是荣耀,得胜时那一瞬间辉煌的光芒。
一个绝世剑法的女人死在自己剑下?
对年仅十四岁的小子来说,一战成名怎能不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小子的变化怎么可能逃脱邢苦的鹰眼,邢苦的心虽然已经老去,却并不瞎。只是邢苦并没有任何表示,转身随手抄起地上的一根不知哪里飘进来的枯草。
“她的剑就是这么细,你要小心。”
这根本已失去生命软绵绵的枯草枝到邢苦手中,仿佛又有了生气。
这是来自地狱的生气,无坚不摧,不可抵御的杀气!
小子的手不自主地搭到腰间,那里有他的刀。
“看着!给我好好地看着!这是她剑法中唯一的破绽!”
邢苦开始动了起来,枯草在他手中开始飞舞,如同雪花飘落般冰冷。
这是死亡的凉风,明知是死亡的风在小子眼里却无法抵挡。
小子的瞳孔开始收缩,他知道凉风吹拂脸颊的时候就是生命褪色的时刻,可这无缘无故的风吹来我又能怎么抵挡?
这下他明白为什么师傅说女人的剑法在旁人眼里没有破绽,可师傅偏说这里面存在破绽?
师傅又有怎么知道风是从哪里吹来,又会吹向何处?
邢苦的枯枝开始放慢,就如同卡住一样,那连绵不绝的风就这样被撕裂,变得可笑起来。
果然有一点破绽!
只是这破绽来得太晚,死人又无法破解破绽。
小子的掌心已止不住冒出冷汗,好在此刻,邢苦已经停下。
邢苦凝视着小子,提醒道:“你能看出来,只因为我要你看清而已。”
“你不用怕,这一年来我教你的最后一招就是专门为了对付她而加进去的。”
“现在,你可以走了,去复你的仇,也去复我的仇。”
偏僻的小院里,邢苦已经送小子走出了门。
“师傅,我去了?”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