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很怕!我虽然出身在军旅之家,却长久在父兄的呵护下,从没有如此近距离的亲历战场,甚至没见过阵亡。但是今天一天的时间,我见到了成百上千的士兵阵亡。在我看来,这简直就是地狱。”
拉克丝看着渐渐笼罩的夜幕:“我自认和雄都里的其他大小姐不一样,我见过世道的黑暗,不会沉浸在雄都的金色牢笼里,而是要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但是这次挂帅,不过一个白天,我发现自己和她们一样,我们都不知道这世道的残酷。在战争的巨浪面前,我们都太渺小了。”
“你把这些看做命运吗?”
“大概吧,哥哥疼爱我,他说过我的婚姻大事可以由自己做主,你可能不知道,这对贵族来说是多大的奢侈。他唯一强迫我做的就是学习兵法,现在也派上了用场。这算是命运的安排吗?”
明空不了解贵族的婚姻,更不了解命运这种东西,所以他安慰不了拉克丝,只能安静的站在她旁边说:“这些东西我也不懂,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去做些什么。只有做了才知道对错,才有下一次正确的选择。什么都不做的话,就没有对错,更没有意义了。”
“好了好了,不说我了,说说你吧”,拉克丝把话题转向明空
“我有什么好说的?我的事情丽塔不都告诉你了吗?”
“但是现在有新情况啊。你是我的大将,我要多了解你一些”,拉克丝嫣然一笑:“你知道吗?我的妹妹伊洛蒂好像很喜欢你啊?”
明空这个杀伐果断的狠人听到这话,脸一下红到耳根:“不合适,这次战争结束以后我们就要离开德邦,去寻找某些东西。她希望为国家建功立业,证明自己。”
拉克丝的少女心被激发了:“我不问合适不合适的,我只问你喜欢不喜欢。”
“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我只知道对家人要好,对自己的朋友也要好,对好人也要好。”
“你没有想要单独在一起的人吗?或者脑子一直想着的人?”,拉克丝突然发现,明空不是看不透,可能是太简单了,简单到让人觉得反而不真实。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拉克丝无可奈何地扭头看向城外人头攒动,心说:“妹妹啊,这我帮不了你啊。”
“天黑下来了,随我下楼巡城。”,几百里之外同样看着城外的盖伦说到。
“是,元帅大人。”,弗拉达附和道。二人沿着城墙巡逻,检查城防。
虽然兵临城下,又是德莱厄斯亲自带兵,但是白城关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更有盖伦亲自坐镇,所以一天激战下来诺克军则也没有找到占到便宜。
“不知道莱顿城如何了?这一次我不在,亲卫兵团的人未必能服从管理。还有北部防线,一直没有消息。弗拉达,有消息传来吗?”,盖伦一边磨剑一边问他的副团长。
“报!有莱顿城传来的军报!”。
“还是不禁念叨啊,拿过来”,弗拉达打趣一下接过军报念了起来。
弗拉达翻了一眼军报说到:“赵番不知道您已经来白城关了,所以把军报发到莱顿城去了,现在管参谋长将两份军报都送来了。”
“说说具体战报,先说主城的”,显然盖伦更关心主城的情况。
弗拉达念道:“大致确定,敌人中路军有八万余人。我中路军主动出击,歼敌先锋万余,下午守城战中歼敌数千,自身损失不足千人。详细过程见于附本”,弗拉达喜出望外,对盖伦说:“中路军的战果比我军都大。”
盖伦看过附本却是阴沉着脸:“这是谁指挥的,如此弄险,稍有差池,全军覆没。多亏塔里克的朋友,否则德邦有亡国之危。”
弗拉达也看了一眼附本,知道此战的经过,设计还算精巧,就是差在对敌人兵力的算计上。
“军报上没有说主帅是谁,只说要引咎辞职。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我们不也没想到敌人有八万之众吗。这次我们都失算了,敌人还是要攻莱顿城啊。”,弗拉达解释道。
盖伦平复了一下心情:“说得对,是我们低估了德莱厄斯的决心,但是这个中路主帅先记一大过,等这一战打完,我要先撤了他的职,再来五十军棍。你看,这里由我镇守,你去守莱顿城吧。”
弗拉达看着盖伦气愤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元帅,您是气昏了头了。依我看,她的本事不在我之下。而且她毕竟建了大功,不能因功降职啊。您要好生安抚,稍加告诫。”
“弗拉达,是不是我平时对你们两人太好了。你还敢说我气昏了头。”
弗拉达摇了摇手中的战报:“不是我说的,是战报上说的。上面有一行小字,说您一定气昏了头,还说可以撤职,但是希望您不要打她板子。”
盖伦一把抢过战报,第一眼他就认出这个字体和附本的字体不一样,更清秀一些,笔锋也更软。“姑姑在烁银山脉剿匪呢,除了她无畏先锋再没有女兵。这人是谁?”
待到看到这一小行字,他终于明白了是谁。
“即使我不想让你承担家族责任,你自己还是主动挑起了重担。”
弗拉达看着盖伦坐在那里,好像失了魂一样。全雄都的人谁不知道盖伦最疼爱这个妹妹,为了她甚至违抗王命,如今却要在妹妹的瘦弱的肩膀上放进名为国家和牺牲的重担。
盖伦从刚才开始一直在控制自己,他忍不住要下令开城一战,早早结束南线战事,回中路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