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钟塔
作为现代魔术协会中枢,当今魔术的最高学府,时钟塔一共有十二学科,除了第一科——全体基础科之外,每个学科都有各自的学术都市。
不同学科和部门在建筑构造上有着巨大的差别,但要说哪座学术都市最受欢迎,那么连阶梯上都刻着浮雕,具备强烈美感与艺术性的创造科(巴鲁叶)定然不会掉出前三。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是第一……别问,问就是创造科的魔术师基本上都是艺术家。
艺术家的怪癖,别说常人,就连同样作为创造科一员的苏尘有时候也不是很懂。
也是因为如此,苏尘从不承认自己是位艺术家。和那些真正的艺术家比起来,只是宅了一点的他实在是太正常了。
哼着不着调的曲调,合上最后一只行李箱的苏尘扫了眼变得更为杂乱的魔术工房。
这个不到三十平米却建立在主灵脉之上的魔术工房,其实是时钟塔二级讲师的标准待遇,他作为一个学生却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找了位好老师。
算起来,他来到时钟塔已经快有四年,其中近半的时间差不多都在这间魔术工房中度过。现在突然要离开了,还真有点不舍。
“几点了,御坂?”
“三点三十七分一十六秒”
如同女仆般静候在侧的茶发少女给出了精确的答案。
茶色的短发,秀丽的面容,白色衬衣外套着针织背心,百褶裙搭配着安全裤。单从外观上看,她和人类几乎一般无二,然而呆板的表情,暗淡无光的瞳孔,还有并不具备生命要素的特征都暴露了她的身份——自律型人偶。
虽然没有外人知道,但她的确是苏尘以某位电击公主为原型制造的。
买不到单价十八万日元的御坂妹,那就自己造一个。别问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浪费了多少钱,造价翻了千倍不止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就是读作‘魔术师’,写为‘技术宅’的烂漫。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困意渐浓,苏尘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搁置在桌角药液色彩黑暗、浑浊的魔药。
深做一个呼吸,打开木塞的瞬间就以最快速度将其灌入口中,咽下。
五官扭曲。
就像是毒药和腐败肉制品混杂的恶心味道在口腔中迅速扩散开来,这是不管喝几次都还是无法让人适应的味道。苏尘立马又将一杯开水灌下肚,强烈的冲击性味道才逐渐被稀释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我讨厌魔药!”
这句话,苏尘不知道已经说了几次。
作为一位‘不眠者’,他最初每隔三、四天就需要这样一瓶魔药,才能保持自己不至于陷入沉眠。
最初的时候魔药味道还没有到现在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只是植物科(尤米娜)的某位魔女将药效一步步升级后,虽然变成每隔八、九天才需要喝一瓶,可味道却也越发让人心有余悸。
苏尘严重怀疑这是那位魔女有意在整他。
不就是欠了几千万美元没还嘛……小气!
说起来,他现在选择一走了之好像也不错。扯着老师的名号当大旗所借的钱前前后后加起来也快有六千万了,现在拍拍屁股走人,正好把这些债务都甩掉,简直完美。
接过人偶少女递过来的棒棒糖,塞入口中,苏尘仰身躺倒在沙发上。
“麻烦你了。”
“是,master。”
御坂随之在沙发旁坐下身,拿起苏尘的左手放在自己手心上,双手合拢,紧握。
微弱的电光在两人的双手间一闪而过,人偶少女通过精密操控身体细胞的电流讯号对苏尘的身体进行调整。
身体缓缓进入全面放松状态,苏尘也合上了黑眼圈浓重的眼睛。
不过这却不是安睡入眠,随着眼睛的合拢,他在灯光下的影子突然开始拉长、扭曲,不断变化,最终化为一只介于幻影与真实之间的黑猫,轻巧一跃没入阴影后就没了踪影。
时钟塔已经不能多待,不是他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而是已经到了不得不离开这里的时候。
封印指定!
苏尘也没想到自己突然就上了封印指定的候选名单。
虽然他的魔术资质不错,灵魂色彩也的确相当特殊,更不止一次染指禁忌……好吧,这样一说,不管他接触魔道的时间才多久,不管他如何低调,这果然都是早晚的事情。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敢抱有侥幸,只能在敕令正式下达之前尽快离开这里……他可不想被协会当作‘贵重品’以‘保护’的名义监禁一生。
逃亡的方案早已确定,物品也已收拾完毕,现在还有最后一件事情需要确定。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消失的黑猫嘴里叼着一封黑色信件重新回到了工坊。
从阴影中现身的黑猫一跃跳到苏尘身上,将嘴里叼着的信件放在苏尘胸口。做完这个动作后,黑猫蔚蓝的眼睛瞬间变为金色,上一刻还显得安静的画风也顿时骤然一变。
“魂淡,这是我的身体,我的!”
大声咆哮声从黑猫体内响起,“你一直都不睡觉,不把身体交给我也就算了,还老是不经我同意操控我的身体,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
苏尘睁开眼睛,就像拍蚊子一样,挥手就将黑猫拍在沙发靠垫上。
“一点新意都没有,下次换点别的。”
这只使魔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不安分,太过叨唠了。
被拍扁成影子的黑猫明显不甘心就这样恢复原状,影子形态的它扭曲着厉声道:“别想违背契约!你以头发和影子作为祭品召唤了我的那一刻,契约已经成立,你……”
黑猫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猫,也并非是纯粹的影子和使魔,它是苏尘以自身的头发和影子为框架的人工造物,同样也是沾染禁忌的虚假之物。
虚假、狡诈与欺骗是它的本质,同样也是它的本能。
黑猫当下最想做的就是否定自身与苏尘的主从关系,以此摆脱限制,获得更多的自由。也只有这样才能进一步‘反客为主’,拥有取代‘苏尘’这个人的机会。
不过可惜,诞生后大多时间都被‘关禁闭’的它,距离把狡诈、欺骗本能化为真正高明的手段明显还有一段距离……戛然而止的话音,还有已然重新恢复常态的影子就是它再次被关禁闭的证明。
苏尘单手拆开信件。
信上只有没头没尾的两行字,不知道内情的人看到只会觉得不明所以,但作为当事人,苏尘明确知晓了对方所传达的信息。
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现在距离早晨还有几个小时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