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华是个为音乐而生的女人,小学就获过一次维也纳国际钢琴大赛的冠军。
当时,这对祖国来说是个巨大的荣誉,不过,那次后,她就再也没获得过钢琴比赛的奖项。
因为她觉得“只弹奏他人的曲子,秀弄弹乐的技巧,这是泥水匠而非音乐家的工作。”
事实上,从初中开始她就将小提琴、大提琴、低音提琴、双簧管、定音鼓等等,甚至管风琴都学了一遍。是简略地学习,要求技艺并不精湛,只是为了启发灵感,因为她想成为的不只是指挥家,而是去创造只属于自己的新音乐。
这种音乐一开始只是几个简单的和声,柔板快板似的旋律或奏鸣曲,很快,她就有了一个崇高的理想,她想像贝多芬、瓦格纳、马勒、柴可夫斯基那般创作交响乐。
在大学——国内著名的音乐学院的学习过程中,赢华确实创作了几阙自以为规模宏大、气势非凡同时又有娟丽婉转的乐章的大型交响乐,甚至还在国家剧院指挥过。
当时的人们都以音乐天才来吹捧她,认为是她下一个贝多芬,学院的教授还早早给她音乐博士学位,说“她的音乐连我们都听不懂,但就是高雅深邃的感觉。”
然而她的交响乐只被宣传了一阵,就和那些热点趣事一样,无人关注。
赢华认为这是大众不懂艺术的原因,“大众总是后知后觉的,要他们正确认识艺术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只不过沉湎那种肤浅表俗的艺术中的零碎片段而已,高深艺术和群众是绝缘的。”
但后来,随着她和一些学校、国家资助所谓的音乐家交流,当她发现对方完全把自己交响乐内涵理解错后,她起了疑心。
有一次,在音乐会中,她故意将瓦格纳交响乐中一个乐章换成自己的,将自己交响乐中乐章换成马勒的——结果听众毫无反。
一种无力感侵入了她心头,“哦,也许这些人根本不理解我的音乐,而且:
他们可能不懂音乐中那些深邃的地方,他们坐在这里,除了想高雅地消遣,可能就是带孩子来接受下“熏陶”——他们故作高深,自以为懂交响的,实际听的昏昏欲睡,就等着乐章结束象征性地鼓下掌。”
其实她早知道,“这个世界真正懂音乐的和懂相对论的人数——相差不会太多”,只是那时的她被学校、官方的荣誉包裹住而已;只是对于祖国,像她这样有艺术天赋和理想,同时家世渊源,背景深厚,长得又美丽绝伦的女人绝无仅有而已。
赢华自认为算一流了,其实不知道——大众关注她的外貌远远比她的才学要多的多。
赢华的交响乐流传到欧洲,流传到巴黎、维也纳...她本以为能被欧洲那些传统的艺术家们赏识,却意外的——波澜不惊。
她又将自己的交响乐发给了法国一名隐居的音乐家,属于世外高人的类型——在世俗社会中没有一点名气,但只要是编曲家演奏家,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肃然起敬。
之后,在两人深度对话后,赢华知道了自己问题所在,并认为“在真正的艺术领域,我创作的音乐离糟糕透顶并没有相差很多。而之前被吹捧、又被冷落并非是音乐本身问题,而是那些所谓的专家其实没比群众懂太多的艺术——他们自以为很懂,用名誉和身份做掩饰,其实和皇帝穿上浮华的新衣一样。他们吹捧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
赢华接着赴欧洲旅游,一边旅游一边和当地音乐界交流,在经过长久的反思后,她幡然醒悟——
真正的艺术家不能媚俗,绝不能沉溺在互联网这种含有部分暴民的民主基因的浮躁的世俗环境,绝不能刻意地求名求利——你是为真理,为上帝,为人类集体而追求艺术,不是为了某一群人、某一撮人、某一个资本主义统治的看似火爆吸金实则浮躁肤浅的互联网世界卖弄艺术。
知识能转变为力量,艺术能创造出金钱,金钱虽然重要,但不是艺术真正的目的。艺术就是为了艺术,那是和金钱、实用性毫无关联的上帝的领域,就像科学家孜孜不倦地探索宇宙真理一样————为生存为实用而研究那只是动物的本能,艺术是超越世俗的,艺术什么都不是,但正因为一文不值所以能流传千古。
这个道理远在千年前,老子的道德经就阐述的明明确确,领先西方哲学几个层次。
赢华这样认为:“名誉、金钱、地位、知名度对于世俗世界与凡俗的大众有用,而对于追求终极意义的艺术本身不仅不重要,甚至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大众是处于不断否定的状态,因为人类集体总在进步——今天的人类总在否定昨天的人类,就像卡夫卡的变形记、尤利西斯一开始无人问津一样。
越是在当下火爆的,潮流的越可能在未来销声匿迹,因为所谓的潮流一定是能被复制的。
而可以被量产,就意为价值的削弱,经典虽然一开始不能被接受,但因为独有性,会被未来的人类集体所发掘——
地球历史上有无数个火爆一时的媚俗作曲家、流行歌手,却只有一个贝多芬或是迈克尔杰克逊;小说界有无数赚的盆满钵满的晓畅作家,却只有一个雨果,一个罗曼罗兰,一个莫言。
这就像金子与钻石,能够被轻松找到就不叫稀有物品了,正因为它非同寻常,难以发掘,才能保持恒久。”
“但对于音乐这种看似简单——什么都能算音乐,到处都是音乐,实则无比深邃的艺术,无论是大众还是那些喜欢抛头露面抢热点的商业性专家,他们都错了。国内很多教授喜欢用古典与传统宣传交响乐,实际是拿石头砸自己的脚。
因为交响乐是一种寻求上帝,寻求真理的形式,它是一种哲学上的追求而非俗世的强加的概念。
就像严肃小说其实一点不“严肃”,传统小说也不传统一样,文化界到处是固守的偏执与俗世的欺骗,他们没有想象力,超越不了时代和群体的局限,总认为大家说的就是对的———真理不可能被当代的大众所获知,就像古代人不可能承认日心说一样——而艺术是真理的一部分,只要想,就能转变为任何事物。”
“而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追求艺术并不只是天赋的问题——天赋只能把你带到珠穆朗玛峰前,至于攀爬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
艺术的基础是生活、阅历、长久的探索,这些我都没有,约翰克里斯多夫说学习音乐50多年,才说算是进了艺术的门,而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