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懑不平的宋一剑一头涌入繁华闹市之中,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但无疑他成为了里面的一个另类。
对于那些衣冠楚楚,彰显华贵的人来说,眼前这个邋遢至极的人,简直就是眼中疔,肉中刺。
南泗城什么地方?此地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近十年来更是风调雨顺,无灾无难,民安物阜,就连此地的知府大人都被朝廷连连提名十年。
你说你一个难民模样的,跑到这大街上,不是在打众人的脸吗?
“阿娘,他好可怜哦,我给他点钱吧。”
闻声,宋一剑止步,他伫立在这条行人刻意为他让出的大道上。
他循声望去,一旁相互依靠的人群中,有一对衣着光鲜亮丽的母女相互倚偎着。
说话的是倚靠在女子怀中的那个女孩,圆嘟嘟的脸蛋,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颇具灵气,跟个瓷娃娃一样,惹人喜爱。
她伸出小手,掌心有一枚铜钱,递向了宋一剑。
本是闷闷不乐的宋一剑,欣然一笑,正要伸手接过。
啪的一声,女子突然伸出手狠狠地打断了女孩的动作。
而后又一把将女孩拉回身后,呵斥道:“你干什么,这种人浑身都是病,染上了就得死,你不怕死老娘我还怕呢!”
叮,那枚铜钱掉落在地上,滚动了起来,恰巧落在宋一剑的脚边。
宋一剑彷徨四顾,发现周围行人目光很是诡怪,那双双眼睛对着自己有一股说不清的恨意,但更多的是畏惧。
他迷惑不解,内心深处居然反身自问,干嘛这么看我,难道我不是人吗?
随着女子的呵斥,周围人群开始对着宋一剑指指点点,嘈嘈杂杂的声音入耳,宋一剑心烦意乱。
似乎,周围的人都在针对自己。
他有股冲动,想要拔剑。
可他发觉,这股怒火是不明不白的。
他俯首垂望脚趾旁的那枚铜钱,如剑刃般锃亮。
可他无论如何也伸不下手去捡。
宋一剑眼中的这条畅然大道变得迷离恍惚。
“呸!”
宋一剑转头就是一口唾沫吐在大道上,他不再顾及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自个迈着那双烂草鞋,扬长而去。
他倒要看看,这前方大道到底有什么玩意,敢在这给自己班门弄斧的。
待人群散开后,藏身于其中的相术摊位慢慢显露出来。
这摊位简陋不堪,不过左右横幅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倒显得摊主有些妙才。
本是一头栽倒在桌上的相师缓缓抬起了头。
这相师双瞳漆黑,又是尖嘴猴腮之貌,属实瘆人,但路过摊位的人又仿佛游走在醉梦之中,对此视而不见。
良久,这人平白无故的道了一句:“命硬就是好。”
终于走出闹市街的宋一剑,又一头栽进了曲折小巷里。
眼观四周房屋,碧瓦朱甍,似乎是大户人家的院子。
宋一剑本想找个人问问去泗水河的路,结果自个是越走越迷糊。
正愁苦时,宋一剑听见街口有人交谈的声音。
这内容让他饶有兴趣。
“喂,你听说了吗,赵府今日云集四方奇人异士,准备干一番大事。”
“这准是赵公子又要折腾什么吧,毕竟赵府腰缠万贯,有的是钱。”
“可不是吗,凡是到场的人都有十两银子拿,不过啊,我听说,他们是准备动泗水河里的那头蛟龙!”
“不会吧,我听那些算命的说,这蛟龙是大气运的化身,乃是河灵,享受供奉的,赵公子他真敢动?”
“有啥不敢的,赵公子何人?一个活脱脱的疯子!”
“再说了,人家老爹能耐大着呢!”
“走,看看去,十两银子不拿白不拿。”
走至街口的宋一剑,望着几人奔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赵公子,宋一剑之前在醉仙阁听人谈起过,现在根据几人的交谈来看,似乎这个赵公子也要去抓龙?
如此看来的话,酒楼那位仲茗月居心不良啊,难怪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
不过,凡人要金龙之鳞作甚?
龙,宋一剑听师傅谈论过,是道运的容器,相传无法渡劫成就法身的人,会借用龙的内丹,也就是所谓的道珠,进行感悟。
不过,龙鳞的作用,宋一剑到没听说过。
况且,这位娇婉动人的仲茗月也不像是修炼之人,更非妖,不然的话,在她有异样之时,自己背后的靑剑‘毋伢’会第一时间就将其斩杀。
这把青剑是师傅在自己年幼时,用祖师爷遗留下来的那块玄母塑造而成的,说起其渊源就更为久远了。
相传祖师爷经历天道沧桑,历经磨难时,偶遇了一位远游他方的剑仙,毋伢子。
毋伢子不仅将剑术相授于祖师爷,同时还相赠了一块玄母。
可这块玄母并非是世界之物,像是天外之物,一直传至自己师傅这一代。
宋一剑曾闯进过祖师爷的坟墓,偷窥过那位毋伢子的画像,看起来是位女子,可惜画面上自带朦胧之气,看不清真实相貌。
对于这把剑,宋一剑是爱恨交加。
剑本身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凌厉,而其中的意志,也就是剑修们常说的剑灵,根本不听宋一剑的使唤。
爱意源自于青剑的强大,恨意也源自于青剑的强大。
想当初在妖族作客时,宋一剑拿着屁股用尽全力在压制青剑,不然的话,真是一幅难以想象的画面。
好在自己有万年剑骨,勉强能与青剑媲美。
唉,宋一剑一阵叹息。
几经思虑后,他跟上了那几人。
至于仲茗月以样板威胁的事,宋一剑根本没放在眼里,让他在意的是那副强颜欢笑的面容下,他看到了一丝迫不得已的不甘,惹人怜惜。
宋一剑可不认为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就如他年少时,躺在草丛上,嘴叼草根,抬头望着那轮明月,他笑着对师姐师妹说了一句。
“我以后,不做好人,但求不坏。”
不久,跟着几人的步伐,宋一剑来到了赵府。
府门前已是聚集了不少人,宋一剑一眼扫过,发觉这些人里面大多数都是些彪形大汉,也不少修炼之人,不过大多数都处于大合境以下。
宋一剑摇了摇头,先不说这泗水河里的那头龙是蛟龙还是金龙,但凡这种以道运为生的灵兽,出生时就已经是大合境巅峰。
而凡人,想要修炼,有灵骨,灵脉,灵根的还好说,若是没有的,没个几十年光阴洗涤,别谈入门了。
就算是有好的资质,也得从塑骨,凝气,化元,上开百脉,下开百窍,才能到大合境,而宋一剑拥有万年剑骨,修炼十八年,也才处于化元凝神境。
当然,这也与他不屑修炼有关。
不过师傅说过,单凭万年剑骨,他宋一剑闭着眼睛睡觉,也能达到问道境。
师傅指出过修炼的境界从塑骨,塑脉,塑根开始,凝气,化元,上开百脉,下开百窍,到大合,往上便是化元凝神,元神境,恒桥境,问道境,然后道境中化道,四象中衍生,三劫中求真我,直至天人合一···
再往上的,师傅就没告诉自己了。
眼下这种情况,宋一剑甚至想扭头走人。
这些人要真去,摆明就是送死的。
正当宋一剑心中发牢骚时,赵府的大门打开了,一位风度翩翩,朝气蓬勃的青年走了出来。
同时,他的大腿还拖着一位心宽体胖的中年男子。
这中年男子一脸慈容,似乎连愁苦的模样都做的不像。
他双手死死抱住青年大腿,叫喊道:“儿啊,去不得啊,这泗水河的龙是真捉不得啊!”
青年带着哀怨的眼神俯视男子,眉宇间又有一股硬朗之气,倔强道:“这龙,我必须得去抓,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我赵鼎盛!”
说完,他一挥袖,甩开了男子。
赵鼎盛走上前,面对在场众人,抱拳敬礼道:“承蒙各位看得起我赵鼎盛,今日之行,无论成败,我赵府都会铭记各位的恩情。”
而赵鼎盛一旁的几位仆人,早就备好了白银,其中也有上好的灵石,当然是给那些修炼之人的。
这仆人倒也不吝啬,不管宋一剑是啥模样,拿起白银就往他手里塞。
顿时,宋一剑觉得赵府果然豪阔。
众人自是欣然自得,跟着拍手叫好道。
“拿剑来!”赵鼎盛意志高昂叫嚣道。
这时,宋一剑注意到瘫坐于门槛的那位中年男子在咳声叹气,却没显得很悲伤,更像是一种无奈,好像他早就料到会发生这一幕。
而更奇特是,宋一剑发现他的周身,隐隐约约有一丝丝金色的气息漂浮,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待赵鼎盛喊出一声出发后,浩浩荡荡的一行人开始前行。
跟在后方的宋一剑,无意间抬头,发现天空远处的黯云正缓缓逼来。
看样子,是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