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的生灵与死去的魂灵居住在同一座城市,但却几乎不会有所交汇。
在一条小巷的入口,我看到了艾所说的那个李瑜,绑着低马尾辫的女孩,蹲在小巷的入口,茫然的望着天空,点点光芒落在她身上,毫无间隙的融入了进去。
“她这是怎么死的?”
和路上看到的魂灵们一样,她身上溢散的光点比融入的光点多很多,在可想见的未来,她会逐渐淡化成一个影子,直到维持不住自我的存在,彻底化为一团流萤回到天上去。
“一个刚死没多久的魂灵,兴许是自我意识还没有彻底泯灭,也可能是她有什么特殊,总之就是袭击了她。”
破碎的灵魂光点是通过不同人的记忆混入死者的魂灵,来让死者弄不清自己是谁,自己要做什么,但这样用垃圾信息来淹没覆写死者的意识,从而实现大规模的群体超度效果,缺点就是超度的过于缓慢。
特别是在光点坠落较少的地区,魂灵被超度的速度就更慢了,人们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用阳气不旺还有人气稀薄来称呼那些可能存在危险的地区。
“她只是运气不好。”这话我自己都觉得堵得慌。
艾看了无知无觉望着天空的她良久,谁也不知道艾在想些什么。
“走了。”艾忽然转身离去。
“等等我呀。”我连忙追上。
***
能够让一个男孩一夜成长为男人的,无非生离与死别。
那次事件后,艾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了很久,再走出来后性格就变了很多。
在那之前,艾是个极端自我的性格,认为世界理所应当围绕着她的想法来转动,但那个同学的死改变了她。
很多人有一种朴素的观念,认为自己付出了什么,就有资格要求对等的回报,但世界是客观的,人也是多样的,很多时候都得不到回报,比如舔狗,还比如艾的这个同学。
艾过去的观念很简单,感受到了他人的好意,那么就一定要回报这份好意,自己付出了多少好意,哪怕其他人不认为这是好事,也一定要收到回报。
这可以说是一种交换的关系,但是艾这次被赠予了,却没有能够回报,也再也没有机会回报。
当一个人的世界可以用简单的二元论解释时,无论在其他人看来有多么不合理,都无法让这个人动摇,而且文化水平越低的人越顽固。
只有在这个世界出现了二元论无法解决的漏洞时,这个人才会不得已去思考,去想出一个能够催眠自己的理论去填补这个漏洞。
艾的简单世界,第一次受到冲击是发现人是会死的,happy sugar life是会结束的,艾花了很久来填补上了这个漏洞,回到了随心所欲的自我中心世界。
而这次受到的冲击,则是发现这个交换法则是不稳定的,是随时可以被单方面终止的。
如果是活人的话,艾还可以用自己的力量来维持这个交换法则成立,但是对方人都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继续维系下去了。
要是这些还不能够被叫作朋友的人死了怎么办呢?
闭门不出的时间里,艾一直想着这个问题。
***
“我决定了,我要出远门一趟,大概要几个月到半年的时间。”
艾突兀的决定让我很是吃惊,毕竟这段时间她看起来性格好了很多,那件事的影响似乎也彻底过去了。
“又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说,只是突发奇想?”
“我要去象国一趟,去那里找些拘魂的法术。”艾早已想了很久了,干脆利落的说了出来。
我大吃一惊,这一听就是大反派干的事儿,旁敲侧击的打听,“谁得罪了您,挫骨扬灰还不够,还要拘魂回来折磨?”
“别胡说,我想折磨谁还需要特地去拘魂?”艾没好气的横我一眼,想停下来解释又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放弃了,“等我走了,你再问水月吧!我就通知下你有这么回事。”
艾与水月换回了身体,借用着人偶的躯体,从七彩琉璃般绚丽的公路上离开,没入了满是异类的荒野。
重新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水月心情好了很多,从冰箱里拿出了一包零食,咔嚓咔嚓的咀嚼着。
“她去做什么?”
水月手中拈着一枚薯片,看了半天才无比满足的放入口中,“当然还是上次那事,她想要报恩,可是死人是没法接受报恩的。”
然后艾想到的办法就是拘魂,事先在对方身上做好手脚,因为意外死去时,直接借着头发或者指甲等小物件的联系,将对方的灵魂隔空拘来,囚禁在摆放好的坛子里。
“这也能行?”
“怎么不能行了?只要有意识,就可以报恩,无论是帮忙解决对方的遗愿,还是把对方变成活着的鬼类,她只要自己觉得报过恩了就满足了。”
我感觉真是长见识了,“原来拘魂是用来报恩的吗,我还以为是用来报仇的。”
水月头也不回,在舒适的座椅上扭成了奇怪的一团,打算趁这段时间尽情放松自己,闻言撇了撇嘴,“这种法术就是用来报仇的,只不过她是个奇葩而已。”
艾的离去,让我也轻松了许多。
每天翻翻档案库里的资料,再精修下厨艺,时间飞一样的就过去了。
夏天的烈日随着秋风的到来不再骄纵,一转眼间,艾已经离去两个月了。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熟睡的水月突然大叫出声,穿着睡衣赤着脚的她,怔怔的对我说,“我感应不到她的存在了。”
***
黑暗的荒野里,存在着无数形态各异的生命,除了那些人类修建的大放光华的长途公路,荒野中几乎是绝对黑暗的。
可艾眼前却出现了一抹惨白的光,两个穿着白色条纹的病院服的小孩子,手拉着手向前走去,不远处有着一座歪七扭八的简陋教堂。
两个小孩子直勾勾的向着半掩着的教堂门里走去,艾的身体不听使唤的跟着两个小孩子向教堂中走去,意识被一种诡异的力量抽取了出来,折叠成了一架纸飞机,飞向了教堂的塔尖。
惨白的手电筒光芒消失,教堂的门自行掩上,一切归于黑暗。
与此同时,水月从噩梦中惊醒,更遥远处,无形的波动沿着荒野向深水市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