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麻子的拳头已经垂下,脸上如同吃了臭皮蛋一样难看的他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仅败了,败给这才从地沟里捡起来的剑,更是败给了自己的自尊心。
张麻子已经没有脸面开口,甚至恨不得割下自己的脸皮交给观战的手下拿回去给张七爷报信,所以现在他连回头再看一眼战局都是耻辱,他只能选择离开。
张麻子重重地关上车门,就这样,那辆带着骄傲来的汽车带着难言的悔意捂着脸疾驰而去。
现在,这里就只剩下一个麻烦。
两个麻烦只剩下一个麻烦,换成任何人都能笑得出来。可竹二笑不出来,因为他已发现,这个麻烦比上一个更麻烦。
事情不都是这样的,女人总比男人麻烦。
红蛛就是这样的女人。
红蛛的身材很好,动作也很妩媚,特别是掏烟时两目间的柔情,难免让人遐想非非。
只是,雌蛛的柔情总是别有意味,越是妩媚的蜘蛛越是要吞下对方才肯罢休。不巧的是,红蛛的手段不比雌蛛逊色多少。
她有这个自信,这不只是因为她有着诱人的身材,更是因为那比身材更诱人的短刀。
诱人的是看得见的躯壳,看不见的是杀人的蛛丝跳刀。
竹二的神经在红蛛掏烟的时候跳动了一下,这让他明白,眼前这对手和自己竟有些类似。
竹二缓慢地向红蛛走去,也向那一团迷人的烟雾走去。他走得很慢,可一旦决定走过去,就决不会停下来。
从某些方面来看,这两人仿佛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可遗憾点的是,他们却绝不是同一类的人。
你只要看见他们的刀,就可以看得出分别。
红蛛的刀藏在细小的腰间,阴冷发寒,可一旦吮吸到男人的鲜血却能光华夺目!
可是这两柄重未见过面的刀又偏偏有一点相同之处——两柄刀都是真正的刀,真正的刀就是要人命的刀。
这两柄刀的主人是否也有一点共同之处呢?
当然有。
这两个人都是人,都是杀人的人!
午夜的风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激战有一丝的温暖,反而变得更加冷漠。
这是对生命的冷漠,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竹二并不想拔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拔出那把刀,可偏偏这种时刻非拔刀不可。
这刀一拔出,就只有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红蛛叼着烟头的嘴开始平静下来,面对竹二,也面对着竹二手中多出来的那柄黑刀。
这把刀,在红蛛的记忆里似曾相识,似乎有过浅显的印象,可在这节骨眼上却想不起来。
她有些疑惑,别人的刀总是藏得深不见底,生怕被人看见,眼前男人的刀竟就这样光明正大地露出来给自己看,仿佛这刀就是他最大的骄傲。
竹二的眼睛已经调过那迷人的烟雾,遥望着远方,远方那轮被遮住的圆月恰巧开了眼,月光铺满漆黑的夜,也照在那柄黑刀上,反射出诡异的光芒。
月亮是永远不会死的,不管谁倒下,月光也依旧倾洒大地。
人呢?
人会不会死?
红蛛终于开口:“我本姓张,张蛛。”
竹二道:“我不关心!”
张蛛道:“你不该插手的。”
竹二道:“我也知道!”
张蛛又道:“你的出手想必很快,可刚刚一战,也不过如此。想必你肯定很久没有动过手热吧。”
竹二道:“我知道!”
张蛛忽然笑了笑,惋惜道:“只可惜你要死了。”
竹二这下没有搭话。
张蛛得意起来,冷冷地道:“你是不是什么事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在乎?”
竹二摇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古怪起来:“你有权利知道一件事,一个秘密。”
张蛛道:“你说。”
竹二道:“我有个苦衷。”
张蛛冷眼道:“现在说遗言还不算晚。”
竹二忍不住又摇起了头,一脸的无奈:“我的刀只要一被人看见,就会要人命。”
张蛛的手突然握紧,瞳孔突然收缩,整个人都绷紧起来,甚至连声音都有些嘶哑:“我的刀也很漂亮,你想不想看?”
竹二点头,说出意料之外的话:“我姓竹,我叫竹二。”
竹是个稀有的姓氏,竹二也是个稀有的人。
竹二的名字或许并不响亮,但竹家黑刀的名声却是出奇地响。
竹二这话一说出口,就是一道实实在在的闪电打到张蛛身上,让原本沉稳的烟雾变得惊慌起来。
张蛛握刀的手已凸出了青筋,现在她有些怀疑自己的刀还够不够快,可如今她只知道一件事,如果拔刀或许还来得及。
张蛛有些后悔,她面对竹二,面对那把漆黑的反射出黑光的刀,忽然又想起出师时的几句叮嘱。
“江湖中,最可怕的人还是男人,特别是那种看上去懒散的男人。”
“武功越高的人越不喜欢藏起武器,他们总感觉偷偷摸摸的出手不仅是对敌人的侮辱,更是对自己的侮辱,毕竟让敌人明白自己被什么杀死是起码的尊重。”
现在张蛛面对竹二,一种恐惧油然而生,竹二身上的煞气带给她无法形容的痛苦,那是死神降临时的阴影,一种生命承受不住的压力。
她突然狂吼,藏在腰间的刀弹了出来,这是搏命的一击,也是最后的一击。
这刀很快,快到她的衣裳瞬间都被炸裂,半赤裸着的她在阴影中怒吼着,这死神的束缚和抑制在这一刹那间解脱。
于是死神的黑刀飞了出去!
黑刀闪烁的时候就是死亡之花绽开之时。
于是所有的痛楚都已经结束!
死不但是刺激,也是痛苦的事。
竹二却死不了,张蛛的痛哭已经结束,竹二的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