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突然到来,是川岚没想到的,收拾好自己作出来的一片狼藉后,一个后跳,便拉开了门。
等下……
跃起在空中,他才想起来,妈妈来找的孩子,不是他。
可是已经刹不住车了,猫身的重量轻而易举地牵动着门把下坠,这个时候松开重新锁上门反而显的心虚,适得其反。
仅是拉开一个口子,川岚落地无声,飞速的缩回卧室去,又悄悄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偷窥着。
“吱啦”
阴暗的玄关被缓缓拉开的门身后的光照亮,那可不是楼梯间里一盏昏暗的小灯能发出的。一只苍老的手搭在门把上,身上穿着一身米白色衬衫,头顶一个破旧的棒球帽,混浊中透着一丝清亮的双眼瞧了过来。
“儿子,我恰好路过……”
静静抹了一把泪水,川岚从卧室里面走出,不慌不忙的绕到了厨房旁边的杂物间。
稳住!
她的话语止住了,在她面前的是一只猫,这还不明了了么,这只猫的身手很矫健。
“唉…”
微微叹了口气,她右手把门关上,随后放下了手中的红色大塑料袋。
掌心里,一张车票被汗水浸湿。
又抹了一把泪,川岚不禁悄悄走了过去,看着失神的母亲,伸着头蹭了一下她的裤脚。
回过神来,她弯下腰,看着猫,因为自己身体挡住了光,猫的一身飘雪显得有些苍白,深色的眼睛炯炯有神,让她突然想将其抱起来。
做出来的才是事,说干就干,她一手托起川岚的屁股,另一只手扶住它,几根手指不停地顺着它的头顶的毛发。
“你的眼睛好像你的主人啊…”她喃喃着。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我却不是你的儿子了,妈…
川岚苦闷着,双眼蒙上了几分灰暗。
他沉思着,第一次真正开始思考他重生的真正含义。
看着自己再一次窝囊的死去?
这可真是最坏的惩罚啊……
回过神来,川岚的肉垫已经放回了地面,母亲则是提着袋子,向着厨房走去,川岚斜眼一看,是一只鸡。
辣子鸡?川岚不禁开始了回忆,吃过的应该已经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鲜嫩的肉块,一口咬入嘴中,香!麻!鲜!各种美好的感觉开始交互,掺杂着回荡在食客的心里。
看着厨房的方向,他对于辣子鸡丁回忆永远是那只手,夏去立秋,春来冬至,一碟沉积的香,和一只不停被时间刻上细纹的手。
点火,烧水,翻炒,盛出。
简简单单四步骤,却勾起无限回忆。
手来了。
因为变成了猫,视角可以说是比孩童时期更矮,苍老的手稳稳的载着圆盘而落,多年前的味道传到今天,依然没变!
放下碟子,川岚才发现还有一个小碟子,母亲宠溺着笑道:
“小动物吃不得调料,你吃这盘吧。”
说罢,转过了身,走进卧室,不一会儿,沙沙的落笔声传了过来。
而川岚的泪水早已溢满眼眶,他轻轻咬着水煮肉块,回应着的是过往的记忆,那深深的爱意透过回忆相框,勾起了他的悲伤。
屋内写字声时起时停,仿佛在斟酌着话语,不知如何是好。
吃完小子里的,川岚溜到角落蜷缩起身子埋着头,躲避着母亲的关爱。
是啊,我已经不再是你的孩子了,妈。
不知多久,日落西山,卧室里沙沙的声音才是停了下来,母亲走到客厅,寻觅着猫。
红色夕阳照在她一头掺着白丝的秀发上,她抚摸着川岚的头,面容上满是憔悴。
“我走了。”
不是对我说的。
川岚心里十分清楚,等到关门的声音想起,他才终于刹不住泪腺,身体在发抖。
我…
我真的…
已经…
不是了啊……
妈……
太阳慈悲,用最后的红日替川岚送她到车站,才把接力棒传给了月亮。
“呲”
钥匙进孔的声音,他回来了。
川岚轻轻跳上桌子,叫喊着已经躺上月下阴暗的卧室里的他。
碟子里的辣子鸡因为盖在上面的饼,并没有凉到不能吃的地步,川岚耸了耸鼻子,想到了个办法。
还有一丝温度的鸡在川岚的帮助下终于发挥了最后一点用途,传播味道。
在川岚的鼎力相助下,他如同被勾了魂儿似的,也不开灯,而是飘忽忽走到客厅,脸上绽放出长大后不曾再有的童真的微笑,他随手抄起一把筷子,如同幼时一般大快朵颐起来。
月影徘徊,照亮了他压在手肘的一个纸团,依稀展露着的字迹,让川岚认出了下笔者是谁。
你的母亲。
川岚看着他,默默道,他的脸上似是有着两道痕迹,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十几年前的悠闲自在,与现在格格不入,又好似一颗钻石镶在黄金上,无论哪个都十分珍惜。
「阿岚:
妈妈外出办事,刚好路过你家,所以来坐坐。你以前最喜欢吃辣子鸡,刚好外边打折,给你做了一顿。
新养的猫挺好的,通人性,它给妈开门了哦!
自己一个人住保持好卫生,勤洗衣服勤洗澡,马上夏天了,不要整的一身的汗,干净点。
……」
扭过头去,将身体隐藏在角落的川岚悄咪咪睁开了眼,看了一眼绝佳的月色,又合了上去。
她应该到了……
“咔”
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并不空旷的客厅,直到它停在川岚面前,他才肯抬起头来看看,或许该再擦擦眼泪?
“小兰,一起睡吧……”
什么意思?
川岚疯狂的挣扎,却一次比一次无力,最后彻底瘫软在他的怀里,双瞳透着几分崩坏。
你几个意思啊!
川岚记得,在门后藏着早上剩下来的小鱼干,所以准备等他睡着后偷偷享用,川岚劝着自己不要悲天悯人,毕竟自己早已不在,此身不过猫尔…
对哦,妈走的时候手里好像提着小鱼干……
得嘞~
连最后连一丝反抗的意识都随风消散,还没等他把川岚抱到床上,就在颠簸中沉沉的睡去,他打了个哈欠,拿衣袖擦掉不知是困意还是回忆带来的泪水抱着猫,进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