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吧,再试下去我都要试满一套扑克牌了。”
从店铺出来,我抹掉额头的汗珠,瘫在椅子上向她请求到。
“但你这才买了三件衣服啊。”
“对吧,所以我也很好奇你是如何在逛了不下三十家的情况下只看中三件的,要是我那就是打开淘宝,搜索夏天男装,在前几个上买一个,分分钟搞定。”
“所以说你才是个随便的大叔啊。”
她扶额轻叹。
“我突然怀疑即便不是我你也会有一天捡一个别的女人回家。”
“嘛,依我对自己的了解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狗子其实也是我捡来的,从小区里。”
我颇有些自知之明的一笑,接着又扭头看着坐在一旁的她。
“不过还是希望能捡一个比你温柔的能做家务会做饭的优质女高中生啊,每天回来听到一句欢迎回家,要先吃饭还是先洗澡或者是我这种话而不是你的毒舌的话就更好了。”
“......”
突然的良久的沉默,沉默是比康桥还要久远的赵州桥。周围依然人声平和连绵不绝,椅子上却是冻结到空气的静穆。
啊嘞。
槽点那么多的一句话你不吐槽是不是太不负责了点儿。
我迷茫地眨眨眼,疑惑地盯着她看。
但因为全副武装的脸部套件,我既看不到她的双眼也无法揣摩她的脸色,只是知道她是看向我的,静静的看向我。
......
虽然满面笑容地等待着,可直到能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凝固到有些抽搐了,体感时间也像蜗牛一样爬过地球一圈了,也依然没有什么回应,更不要说有人接梗了。
空气似乎在慢慢稀薄,仿佛这把椅子一下子高了三千米的海拔一样,浑身都感到痛苦不堪。
所以说......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我的吐槽好搭档呢?
睡着了?断电关机了?与异世界的自己碰面了?神游太虚元婴出窍了?
完全搞不懂。
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那个......现在要去看女装吗?”
“......”
“好吧......那去对面的商场看男装?”
“......”
Ok,看来是在赌气。
唉——
所以才说男人和女人是两个物种啊,理解不能啊。
心中绝望地叹息着,我终于还是从这场莫名的隔墨镜对视中扭过头去。
其实对于她生气的理由,多多少少的,还是有些明白的。
“生气了?”
“......没,当然没有,只不过是日常的互相嫌弃而已,我知道的。”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似乎是对自己进行宽慰,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她微微低头,小声辩解着,但语气却分明的很。
“走吧,”她的声音又突兀的一扬,“我们去对面的商场看看,给你买衣服还没结束呢。”
音色回转着,眨眼又恢复到了平时的声线,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但我只是摇了摇头。
“明明你可以再任性点的,装着大人什么的,只是大人需要去做的事,不是你该做的。”
刚要起身的她僵住在椅子上,半晌,又默默地放松了身体。
“明明是大人却要装大人?”
她望向我。
“是啊,大人装着大人,不这样的话就无法在大人的世界中生存。毕竟人类都是任性的生物。”
“也许在现实面前,每个人都可以杀死最初的自己,可每个人心里都有他无法杀死的童真。”
“嘛,也许真的有那种由内而外一丝不苟的人吧,可我确实是个装模做样的大人,小时候喜欢装大人,长大后却还是装大人,有时候心想,可能我会在虚假中度过一生吧,但现实却是,我这个人太脆弱了,只是两年的工作,我就已经厌倦了,不想去装了。”
“可能等我再工作个几十年就能适应了?我也不知道了。”
失去焦距的双眼却死盯着前方,前方是模糊的人流与过道,仿佛和我相隔甚远,却分明就在眼前。我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其实我还蛮感谢你的,不论是你的到来,你的笑容,还是你的开朗可爱,甚至是你能骂我两句,跟我接两句茬,都让我轻松了不少。连留下你这件事,说实话那都只是我自顾自的任性罢了,别看我都这么大了,都成年工作了,其实也不过是个喜欢撒娇的小屁孩而已。”
有些感慨地嘲讽着自己,我苦笑一声,内心在一片酸楚中发酵着,眼中却能映出她的身影,不由得又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充斥着暖意,满足,与感激,不知道如何表现出来,最后,只是探手揉了揉她的长发。
“捡到的是你真是太好了。”
“......”
还是无言地沉默,只不过不同的是她似乎有些僵直,难得的没有拍掉我的手,看向我的墨镜也微微地低垂,低垂,再低垂,最后终于不知为何,猛地撇过头去,错开我眼中的视线。
......
啊嘞。
我在干什么。
突然意识到了这个致命问题时,是在周围传来的躁动声里。
说是躁动,不如说是从静到动这一转换中的不和谐。
早该注意到的,面前这种没人经过的安静与突然驻足的人群。
热爱吃瓜的时尚少女们捧着冰水突然捂起嘴低声惊呼,来往的行人突然怀着慈爱的目光有序地鼓起了掌,不明就里的路人也好奇着凑过来,结果越挤越多,将之前静谧的氛围全部倾覆掉,变得一片燥热。
也是多亏了他们,我才从自己莫名溢出的情感宣泄中回过神来。
仔细想想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话,越想越感觉不太对劲,越想面部温度越高。
嘶——
什么啊,表白吗我?
嘶——
我是不是从背后的栏杆上纵身跳下去比较好?然后回头骄傲地望着他们,没有想到吧,这就是我的脱离路线哒!
将已经在她头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的手僵直着拿走,一边大脑过载地想着从四层楼跳下去该用脸还是背着地呢,一边尴尬着朝着与她相反的方向撇开头。
最后大脑终于恢复思维能力,意识到第一顺位的事应该是先从这里逃掉,这才匆忙着提起脚下的购物袋后一把抓过她的手,低着头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