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沉,在下沉,愚者以立姿,在无望之海往下沉。头顶是漆黑,脚下是洁白。无法呼吸也不用呼吸,海水是空气,海底是天空。宫殿皆骸骨,侍卫尽亡魂。往下沉,往下沉,尽头在起始之前,起始于终焉之后。眼前是门, 身后是房,毋庸置疑也无需质疑,所行是神迹,所言是神启....”,诡异的歌谣被苍老的声音以奇异的旋律唱出,将白夏的理智一点点剥离。
白夏正身处梦中,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这毕竟不是第一次了。自己在梦中能够清晰的思考,能够准确的计算时间,虽然无法决定梦中自己的所作所为,但这仍是比任何诡异荒诞梦境都要神奇的事情,自己总是身处事外,又置身其中,这种违背常理的体验甚至让白夏有点上瘾。不过这次,有些不同。
他陷入在这梦中已经过去七天了,而“自己”也只是漂浮在水面,什么都没去做,感觉不到饥渴,周身也无不适,仅仅只是漂浮在水面。而那见鬼一样的歌谣就没停过,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仿佛在宣告这长梦没有尽头。白夏只剩不安和恐惧。
“喂!醒醒!”
柔软又带着些许沙哑的女声将歌谣旋律搅乱,不可思议的是白夏身边的海水也随之起伏回旋然后突然消失,闪烁着苍白光芒的水汽猛的从海底窜出,像是开始倒塌的多米若骨牌般,整个梦境的景象构成开始崩塌,不过白夏却没有感到任何要醒来的征兆,梦中的自己依然完整。
白夏很快意识到问题所在,梦境在崩塌的瞬间便又开始重铸,他正从一个梦中进入到另外一个梦中,那闪耀着光辉的雾状长柱已然接天连地,旋转着开始冻结,而“自己”正在以超快的速度下坠,右脸火辣辣的疼,白夏下意识的想去抚摸,而这次他确切的碰到了“自己”的脸。
虽然满是疑惑,白夏还是没有犹豫,张开嘴狠狠地咬向左手小指。伴随着阵阵剧痛,梦中身躯也随之消散。
“你总算醒啦,感觉怎么样?”
是刚才出现在梦中的声音,白夏稍稍转过脑袋,目光落在声音的主人身上。
那大概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穿着一件茶色厚毛衣,五官端正,皮肤苍白到稍显病态,眼睛倒是活力外溢,那是一双湛蓝色的眼睛,一如万里晴空。头发枯黄,夹着些许白发,像是早冬被降霜的枯草。
她笑着起身拿了些吃喝,放在床边的木桌上,白夏一直盯着女孩的脸,只觉得她笑着很好看。
“你都睡了好些天了,今天早些时候就一直出汗。”,女孩用手托着下巴,然后看了眼白夏,眼中的光芒仿佛在跳跃,语气倒没什么变化,“与其说出汗,不如说是在冒水,就抽了你几个耳光,毕竟呼吸啊脉搏啊什么的都挺正常的,估计你醒了就好了,果然是这样呢”。
白夏这才收回目光,自己确实浑身湿透,床下也积了好大一摊水,被子被架在墙角火炉边烤着。
“抱歉”,白夏对这满地的水迹还有自己的处境一筹莫展,但现在他更多的是觉得羞愧。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呢,正如你想要的那般。”
女孩低下头,声音微弱了下来。这是一句稍微显得有些莫名其妙的话,白夏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正准备询问女孩这话的含义,自己却突然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另外一句话。
“确实是这样呢。”
难道还是梦吗?白夏不确定。他看向那隐隐作痛的左手小指,从床上跳下来,身体确实是可控的按照自己的意志在行动着,但刚才那句话,的确并非是经过自己主观思考后说出的,不过慢慢的,白夏开始觉自己刚才就是那么想的,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引导着自己的思维往一条既定的路线上驶去,他无法违抗,在短短的数秒便全盘接受了这无由来般的念头——自己渴望新的开始,而且这便是他渴望的开始,他理应在此。
女孩仍旧低着头,白夏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女孩的名字,自我介绍可不能少,到现在才想起这些真是太失礼了!
“我叫白夏,十分感谢这几天的照顾,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白夏毕恭毕敬。
女孩子没有回答,白夏却看见女孩握拳的手在微微颤抖。难道是做了什么惹她生气的事?白夏开始仔细审视从醒来之后自己的所言所行,可就是不得其解。
“我叫七,数字的七,这名字怎么样?”女孩有气无力地答到,白夏倒是能感受到一股子怨气。
自己本就不怎么擅长与女性交谈,这问题一甩出来,简直是要命。该怎么回答啊!白夏无声的呐喊着。
“说啊!怎样吗?”七咄咄逼人,和之前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白夏吃惊于七的转变,但他很清楚,他必须好好回答。
“挺有趣的...不对,我是说这名字很特别,嗯..我觉得很好..啊我是说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呢!”
白夏傻笑着想稍微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虽然他觉得就这么草率地说出“喜欢你的名字”这种话不太妥当,而且在说出来之后,又觉得女孩可能很讨厌这名字,对自己的回答越发感到愚蠢。
“是吗。”
七一脸不屑,没再说话。在安静且尴尬的对视了一会后,便转身从床对面的抽屉里拿出几件轻飘飘的衣服丢了过来,白夏小心翼翼地接住了。
“你这湿漉漉的,去洗个澡,先穿着这几件衣服。”七指着火炉那侧的门说到,“那边水壶里装着开水,墙角水桶里有冷水,能行吧?”
嘲讽的语气让白夏稍微有点不爽,但他觉得最大的问题是让自己去穿一个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子的衣服,关键的是这话还是那个女孩自己说得。白夏本质上还是挺保守的一个人,至少在这方面是这么一回事,也怪不好意思的。
见白夏扭扭捏捏,七先开口了。
“怎么,嫌弃我?”七摆出一副怒火中烧的模样,恶狠狠的说到。那样子在她小巧五官的映衬下倒是显得挺可笑的,不过白夏可不能笑,起码不能笑出声。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白夏不自觉的低下了头。
“那你还不快去,真是便宜你了,哪来这么多事!我都没什么意见!”
白夏知道真这样做了的话也算是自己占了便宜,说实话这反而让他挺愧疚的。
“你动作快点,我等会跟你说说这边的情况。”
七的语气总算柔和下来了,白夏抬起头看去却发现七在窃笑着。
白夏一时语塞,便往小房去了,七见他过去了,开始整理房间。
“真是操蛋啊。”白夏看着那小小的澡盆不禁抱怨到,“这连腿都伸不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