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魔小心扶着霍璟琴坐下,看着霍璟琴满脸被打的都是血,嘴角扯开一道口子,触目惊心。
她伸手想要抚过霍璟琴的伤口,可霍璟琴下意识向后缩了下。用手按住自己的伤处,不想让乐魔看到。一直用袖子小心蹭着自己的伤口。
静默良久,直到两人都回复些许气力,乐魔咬咬唇,站起来想要出门让人传太医,还没走就被霍璟琴拉住手腕。
霍璟琴也是刚知道乐魔受伤,但是出手时忘却这一点,无意识的瞬间握紧她的手腕,换来乐魔一声惊呼。有些疼痛难忍甩开霍璟琴的手。
这下倒是换霍璟琴不知所措起来,急忙起身,大概是思绪不明她居然扑通跪下来。
“你,你起来...”乐魔也不是故意甩开她的手,一看霍璟琴跪下,心里自然也感觉怪怪的,急忙要她起身。
“陛下....求您放我出宫吧!!”霍璟琴第一次如此正式的求她。
“出宫?”乐魔一愣,霍璟琴为何又提此事。
霍璟琴长吸口气“民女...民女真的不适合这皇宫...陛下,陛下不让我死,也不让我出宫,难道真正的想要困民女一辈子么?”
“你想听我怎么回答?是或不是,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嘛?”乐魔问她。
“那陛下又要民女怎样?生不能,死不得。陛下今日招我来,目的又是什么?是想让民女看到陛下和权贵少爷如何情深意重,还是想要羞辱民女?”
“羞辱?从何说起....我让你来,我是...我是因为....”乐魔一时还真的不知如何说起,她让霍璟琴来,也是因为当时她和乐崇争吵,恰逢权晋也来。她只是下意识的想召唤霍璟琴。
“当年...你就是为了他...是么?”
“什么...”乐魔大概猜到霍璟琴想说什么,居然起了逃避的心。
“陛下聪明绝顶,难道不懂民女要说什么?”霍璟琴抬头望她,一张脸上全是青紫,双目似乎含泪,说话声音都有些变了。
“我不懂,我也不想听!你起来,你受伤了需要治疗,不能总是跪着,你起来!”乐魔不想深谈,她从来不会给人机会把话说尽,霍璟琴也不能例外,她只能找借口想要逃开。
乐魔伸手抓着霍璟琴的肩,刚刚哭的那般梨花带雨,让她如今脸上都泪痕未干。霍璟琴伸手轻轻擦过她眼下,泪珠自霍璟琴指端滴落“既然你心里有人,何必招惹我....这眼泪,真的是为了我么?”
乐魔一听她的话,登时倒抽一口冷气,松开霍璟琴的肩膀,刚刚停止的泪水因为这怀疑的一句话,而重新丰盈“你以为,我,我是在演戏?演给谁看?演给你么?我凭什么作践自己去演戏给一个庶民看?”
“是,我是庶民!你觉得流泪给我看是在作践自己,那你就去找那个男人哭去啊!我比不上他,比不上位高权重的公子哥,人家在宫外都能知道你受伤的消息来陪你喝药,多情深意重啊!你不就为了他才丧失理智跑出宫去招夫的么!不就是怕被男人侵犯所以才选择我么!你我算什么?没名没分,我真蠢.....我怎么就没想到你这是故意在给人家留余地,你还等着人家来娶你!”霍璟琴说着说着,居然笑了起来。笑自己懂得太少。
这笑刺眼的让乐魔抓狂,双手紧握,好不容易包好的伤口再次裂开,脸色发白胸口剧痛,她用手掩着胸口,喘着粗气“姓霍的!我是欠了你还是怎么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哪有给他留余地?我要给他留余地,你早就死了!我把一个毁我一世英明的女人放在身边,还要被她羞辱....”
“赐死民女吧!”霍璟琴猛地磕了个响头。
“你干嘛!你到底想干嘛啊!我真的没有给别人留余地,真的没有嘛!”乐魔急了,一边哭一边捂着霍璟琴的额头。
混乱之间,她也屈膝跪下来,平视霍璟琴的脸。
“陛下...陛下,民女,民女真的不想呆在这皇宫...民女真的很怕...我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谁会先来。我不知道身边的人何时会被赐死,我不知道这一瞬在我眼前这么娇弱的女人会不会下一刻就变成心狠手辣的女帝....”
“就算我在别人面前如何玩弄权势,我都不想让你卷入勾心斗角,给你名分就是害了你,我只想让你在这深宫大院安静生活,我想你的时候我就可以去看看你.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忘记我的身份,我只想做你眼里最平凡的姑娘!....难道我做错了么?难道我做错了么?”乐魔激动不已的抱紧霍璟琴。而后者却无动于衷。
“可你是女帝...这是事实....你永远都平凡不了,而在你身边也永远没有我,能立足的地方...”霍璟琴伸手,轻轻推开乐魔。似乎已有意疏远。
乐魔见霍璟琴后退,她连连靠近“我知道,我知道你介意名分...我可以给...我可以....”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名分...以前我不懂自己要的是什么,我以为自己可以平淡冷漠,你来找我我就陪你。你不来,我就安分守己。可今天看到那个男人,我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想要能站在你身边的机会,但是我更明白,那样真的会让世人唾骂你,所以,乐魔儿,你有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出宫。要么,让我消失在这个世上。”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无论是什么选择,你都不会留在我身边是么!”乐魔强忍着泪,神情越发的冷峻。
“既然为囚,结果,只能如此...强求的鸟儿,终究会死在笼中。”霍璟琴淡淡的说着。
“朕偏要强求!”乐魔突然站起身来,跑向殿门。
开门的一瞬间,她便喊道“传朕旨意,通令天下,命浴堂殿司服为......”
口唇立刻被赶来的霍璟琴紧紧捂住,候在外面的乐崇一看乐魔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就知道肯定两人又有什么事,急忙咳嗽几声,关起殿门喝众人道“陛下旨意,擢升浴堂殿司服为尚寝局司设,即时生效。”
“你不是想要这样么?朕给你,朕什么都给你,你不准离开朕的身边。朕绝不允许!”乐魔好不容易转身,转而掐住霍璟琴的脖子,好像如果霍璟琴不同意,她就会杀了她一样。
“留我在此何用?是要我看着你和不同的公子哥卿卿我我?而我还要站在你身边装作无动于衷?是你在这床榻上和别人风流婉转,我却还要在门外守着?乐魔,你真的有心嘛?你如果真的有人的感情,你怎么会如此折磨我?”
“你没有折磨我嘛!!为了一个宫女你没有怨言的留下。在我和乐崇之间,你只看到乐崇。我乐魔哪里比不上她们?论才貌,论身世,论权势,难道我不该是你眼中最耀眼的女人?你凭什么总是看不见我!总是出言不逊顶撞我?”乐魔吼道。双手不由掐的更紧。
“那还不是你逼的!你杀人成习惯,可我是平民我不想看到杀戮。在我身边的宫人几乎全都死了,只剩一个冉儿。乐崇性格直率,她若是惹恼你,你一怒之下赐罪也并非不可能...”霍璟琴只是实话实说。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暴虐?就那么喜怒无常?”乐魔这话说的凄哀婉转,一点也不似威严时的她。
可就算再怎么温弱,她骨子里的残忍还是改变不了,霍璟琴不想骗她,所以,霍璟琴认真的点头“是!”
“既然,既然我这么一无是处...你为什么,为什么还想要留在我身边的机会?”乐魔颤抖不已的咬着唇。没想到霍璟琴对她的评价居然如此之差。
“因为每次见你,都惊为天人....我知道你残忍所以我不停告诫自己,见到你一定要远离,一定要冷漠,一定要有多远就避多远。可我的心却一再的想要靠近你...我是个女人,我不该如此记挂你。这是一段错误,如果能藏着我就一定会藏在心里,也许今天不见那个公子哥,我什么都不会说。我不想嫉妒任何人,可我做不到....我不想以后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那样我会活在疯狂的嫉妒之中,所以我想走。乐魔,你的心里没有我,不杀我,便放了我....”霍璟琴想伸手拨弄乐魔的长发,又缩回。看着乐魔的胸前染血和她手腕上的伤痕。眼底划过心疼和无奈,被乐魔捕捉。
乐魔抿着唇“到现在,你还是认为,我的心里没有你是么?”
“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在乎我什么?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又如何能留在你心里....”
“不是任何事情都有理由去解释...”
“不要骗自己了,乐魔,你要的根本就不是我...”霍璟琴注视着乐魔的手上,看到她的伤口裂开,再不重新包扎乐魔一定会撑不住。在乐魔的安全和自己的自由之间,霍璟琴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避开乐魔想要离开。再谈下去也没有结果,现在还是让乐魔静心养伤才是。
“如何才能让你不嫉妒?才能让你心甘情愿的为我留下?”乐魔没有回头,背对着霍璟琴,轻声问着。
霍璟琴没有回答,脚步轻缓的走到殿门,将要离开之际,突然听见身后,有兵器出鞘之声。
她闭起眼睛,手放在门上,也许她真的冒犯了乐魔,乐魔激怒之下想要杀她,也是应该。
这是霍璟琴想要的结局,从始至终,她仍是想死在乐魔的手中。
可静立许久,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再静心听,却像是听到滴水的声音和乐魔浅浅的呼吸。
“这样,可以嘛?”兵器落地的声音,混着乐魔的低喃。
霍璟琴立刻回头,乐魔站在原地,本来完好无损的双臂,各割开一道三寸许的口子,血自伤口喷出。
顷刻间已染红她的衣裳。顺着她的手臂落到指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殷红一片。
“你....为什么....”霍璟琴几乎双腿一软,被乐魔的执着惊到。
“我为他受一次伤,我双倍还你...这样,你可不可以留下?可不可以不嫉妒?可不可以把我记在心里?可不可以?!”乐魔说着,想要靠近霍璟琴,可实在走不动,刚刚抬脚,便摔在地上。
“乐魔...你疯了!!!”霍璟琴立刻冲上前去,不敢拉她,只好双臂穿过乐魔的腰身,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几乎狂吼着怒道。
“两年前你拿到绣球的那一刻,就该知道,我若不疯魔,怎让你倾心....”
“我怎么会喜欢你这个疯子,怎么会!!”霍璟琴哭红了眼,握着乐魔的手,十指紧扣。
“我又怎么会在乎你这个痴傻呆儿..”乐魔却久违的笑了。在霍璟琴的怀中,失去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