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究竟是什么呢?
集合了一堆模糊感情的肉块罢了。
尾田睁开了眼,他这才意识到电车马上就到站了。
窗外还能看见圆圆的月亮,洁白的,纯净的,和海里映出的那个边界模糊的倒影完全不一样。
今天并不是很累,而且车上一如往常的拥挤,可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呢?被挤的喘不过气晕过去了吗?
他挤出车门,微热的风扑在了他的脸上,使他打了个冷颤。他踏上了长长的台阶,走上一条长满青草的小路,两边尽是是宽阔的水田。
模糊的视野里只有村中公路上几根亮着的路灯的光,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挤满了窗户里射出灯光的小屋,这个地方总是让他有种自己还在家乡的错觉。
他听着虫子和青蛙的叫声,回想起了小时后的事情。
他笑了笑“什么啊,原来已经到夏天了吗。”
26岁的尾田像同龄人一样工作着,每天起床后简单的洗漱,吃着普通的早餐,接着又挤上让人想把早餐吐出来的电车来到公司,重复着繁琐又耗时的工作。
然后夜晚再次搭着连郊外都会挤得不行的电车独自一人回到出租屋中。
他曾经也想过这样的生活对自己来说到底有没有意义,自己是不是需要改变一下现状,可很快他又会被繁重的工作压的无法思考这些事,久而久之便也不去想了。
“欢迎光临。”他走进了便利店,松岛小姐一如既往地打了声招呼。“晚上好。”即使并不是那么高兴,尾田也依旧笑着回礼。
“这么晚了还在值班真是辛苦了。”
他将挑选好的菜和零食放在了柜台上。
“哪里,其实值班已经到时间了,我正要回去。”松岛小姐依旧笑着回应。
尾田似乎做了重要的决定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一路回家吧?”
松岛一愣,随即便回答:“好的,请等我一下。”
松岛小姐似乎回答的很牵强,但还是不自觉拉动了嘴角,他也笑了笑,但是他发自内心的开心。
他对松岛小姐有好感,从他来到这里开始工作算起,已经有两年了。没当松岛微笑时,他就忍不住的看向她。或许这种感情并不是喜欢而是憧憬,但其实他也分不清。
“路上小心。”松岛小姐在岔路口和尾田分开了。
望着松岛小姐远去的背影,尾田因刚才没有搭上话而懊恼不已,可时不时会从远处传来的动物叫声又让他不自觉的加快脚步,这个村子没有什么特产,野生动物倒是特别多,其中野狗最为出名。
月光照在路面上,不需要路灯也能看清路,他就这样一路借着月光心惊胆战地回到了出租屋。
他登上二楼,发现原本空旷的走廊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
他看向了自己房间旁那扇门里射出的灯光,平时那的门都锁着,“应该是又有人搬来这了吧。”
“要帮帮忙吗?”
他还没想明白自己的身体就已经开始动起来了,将自己的东西放在门边后就开始搬起那个很大的纸箱。
“好沉!”搬起的第一瞬间他便差点脱手了,可还是硬生生把东西抬进了旁边的那个房间。
“很抱歉啊,我擅作主张了,但这应该都是您的东西吧?”他自顾自的说着,没人回应他。
他将东西放在了地上,随后便向房间内看去,玄关外放着一双很大的运动鞋,而里面没有看见人,浴室里传来了水声。“是在洗澡吗?”
他这样想着脱下鞋走进了房间。
“那个,请问一下……外面的东西都是您的吗?”尾田试着敲打浴室门。
“……嗯。”
良久,浴室中传出一个女声。
“呀,抱歉,我擅作主张了。”尾田很不好意思。
“……没有事,谢谢了。”
女声继续说道。
“哦,哦。”他回应了两声,随后便走出去继续搬那些纸箱了。
“这……算得上艳遇吗?不不不不我要冷静,只能说这是件很普通的事情罢了,和女性做邻居什么的……说不定是个大妈?应该不是吧,声音很年轻啊?”
尾田胡思乱想着,但很快又意识到至少自己以后会有个邻居了。
“总之还不错。”
尾田笑了笑,继续卖力地搬起东西。
“嗯?”移开的箱子下的鞋印吸引了他,借着灯光仔细观察,他这才发现周围的地面上全是那种带着血的脚印。他继续挪开箱子,发现那些大大的脚印和一条带血的拖痕从楼梯一直延伸到了那个新邻居的门外。他探头张望,看向玄关前那双很大的运动鞋,那上面沾着细细的、喷溅出来的血迹。
浴室里面走出了一个女孩,她木然的盯着尾田,尾田也随即与她对视。
这时他的大脑高速运转,粗略思考了几种许多种这种情况下的展开。
“好像……很不妙。”尾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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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尾田打开了铁门,换鞋子时对着漆黑的屋子内喊了一句。
随后他又打开灯,站在玄关上向门鞠了一躬“欢迎回来。”
他咧开嘴,发出了两声奇怪的声音。
这种一个人的对话他经常做,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很孤独。
尾田无力的拍下客厅的灯源开关,将刚刚买的东西都放入了冰箱。
他还不急着洗漱睡觉,端坐在桌子边打开了电脑登录了一个论坛。
“喂喂大家知道吗?据说这段时间有个高中生去援助交际被抓住了,但援助方好像是警察局局长……”
……
“探险队在这附近的山里挖出了幕府时期的文物……”
……
“我说为什么那些上班族要把快餐垃圾扔到市场后面啊?义务打扫真的太麻烦了,而且今天回家时我还在电车上看见一个发酒疯的中年大叔,真是讨厌极了,那种人全部都去死好了。”
……
即便是自己毫无兴趣的八卦和发泄怨念的帖子,他也都一个又一个的点击。
但主要不是看帖子,而是评论。
常常会有人在热帖里彼此咒骂,然后绝对会分化成几个不同的阵营互相争辩,要么是恶俗的言语与无逻辑的争辩,要么冷静的思考与推论或是与别人分享自己的故事,这都是他乐于见到的。
而且因为是匿名,不需要付任何责任,往往人们发言都会比现实生活中更率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人伪装成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而是将自己真实的一面展示出来,相比起现实,这里才更像社会。
或者说虚拟版的社会阴暗面。
如果在可以释放自己不快的地方还要伪装成平日里那个正常人,那反而不正常。
而他既不站队,也不中立,只是静静的翻着评论,时不时对着屏幕笑笑。仅仅这样就能让他感到满足。
他觉得自己没必要争论,因为就算争论赢了对方自己也没法得到什么,对方大概率也不会把自己的话当回事,也没必要对另一个自己素不相识的人大动肝火。更何况人们因为价值观的不同,一件事能有许多不同的看法
,比起将自己的价值观强加给别人,还不如就闭着嘴听别人说。
假如只要发表意见就会有人针对的话,干脆闭嘴就好了,还不如闭上嘴巴开开心心的看别人互相歇斯底里的争论。
互联网被发明出来就是让人们互相交流和提供便利的,不是让人们互相对骂的,对吗?
可没人能阻止吧?人类争斗的本性在哪都没法抑制,理由也多种多样,出自嫉妒、亦或是傲慢,甚至于根本无心的恶意。
他们手握着名为语言的矛,举起匿名的盾,在叫做互联网的战场上为了自己所坚信的事物不停地相互厮杀。
他累了,便躺在地上,眯着眼看向灯光。
“遇到了虐待动物的事件吗?她是在骗我吗?”
“算了,反正我已经知道了,假如她真的杀了人绝对会想把我给灭口的,干脆就杀了我吧。”
他又开始笑,苦涩的笑。
“反正没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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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一身湿漉漉校服的女孩正在努力的清洗着她的运动鞋,她的眼中没有什么光彩,只是机械地用手重复擦鞋的动作,鞋子上的干涸血迹层层的剥落,最终鞋变回了白色,女孩赤裸的脚也被泡的发白。
“那个人是把我当成杀人犯了吗?哎呀呀真是造成别人的困扰了呢。”她呆滞的脸上拂过一丝喜色。
“但虐杀狗的人也的确很讨厌呢。”
她又小声的说,在洗漱台上洗了洗手。
“怎-么-办-呢-?”她从口袋中摸索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放入水槽中冲洗,鲜红的水里飘荡起几根动物的毛发。
她擦干了手,用手机在Yahoo上搜索起了骨头标本制作方法,从角落里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要准备很多东西呢……那就之后再做吧。”
她打开塑料袋,取出了一个狗的头颅,微张着的嘴露出了獠牙,眼睛被掏出一只,剩下的那颗眼球像是一直在盯着她。
“真可怜啊”她有意无意的说了一句。
“对了,我只有一双运动鞋呢………明天得去学校……”
“向那个人借双鞋吧。”
她讲头颅扔回口袋,塞进了冰箱中。
“咿呀!!!”光脚的女孩滑倒了,在浴室里狠狠摔了一跤。
“好疼啊……”她的膝盖摔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