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在能选择的事情面前,人总是想着得到最优解,于是理想在狂呼着思考,思考,再思考。但人只是人,想的再多,也无法周全。因此,感性的莽夫才能屡屡得手,多少的一时兴起而得到‘意外’。
尽人事,听天命也像是一种自我安慰了,多少才算是‘尽’,也没有个定数。
所以,真的需要想这么多吗?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第几次扪心自问。
光照在我身上,大概也有几个小时了,讲真我的双腿都已有些发麻。
于是,我把双手从脸上挪开,抬头,微微探过去。
“真的确定要这样做吗?”我有点踌躇地问出了这句话。
频闪的光穿梭在这个窄小又陈旧的房间中,不大的卧室已经被封死了,窗被幕布与胶布封紧,门也被木板从里面钉住。
光落在我面前的地板上,留下点点的光斑。
她就坐在我面前。
那是一张跟我坐的一样的椅子,带着松软的靠背与扶手,略大,是为了方便我在看视频的时候左右挪动用的。
纤细的她坐在上面,显得更小巧了。在黑暗中,我看清了她的披肩长发,很柔顺。搭落在淡蓝色带花边的长裙上,双手叠在腿上,显得温柔,安静极了。丝毫没有平时恶语对人的毒舌模样。
你知道是否要这么做的,她伸出手来摸了摸我的头发,轻柔地说着。
“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布置这些是吧。只是我还在想啊,是否有必···需要这样做。或许,或许有更好的方法呢,不会劳师动众,也不会麻烦别人,静悄悄地没有人会发现的那样···”
她说,那就应该把幕布拉开,把门打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她是对的,窗户对面就是一条小吃街,房东与那里猪脚店的老板关系不错,我也总是能借着这层关系蹭点好处。但房东这个人,过于热心,或许是枯燥的收租生活让他只能把精力放在身边能出现的各种小事上。
大概,快到饭点的时候就能看到那贴满了黑胶带的窗户,急急忙忙又带点兴奋地冲上来问我出什么事了,接着发现用钥匙也打不开的房门,推撞几下后就会得知被钉死或者堵住,下楼时嚷嚷的音量能让半个街区听见。
在警察到来前,就会有二十多人知道这里,并且各种猜测。
我眨了眨眼睛,又把眼睛闭上,然后用手捂住,不让一丝光透进去。
但有些人会在这一切发生前来到,然后让上述一切都不会发生。
还有多久会来,我还有多少时间,在黑暗中难辨形躯的我完全不知道。
其实也不在乎。
毕竟时间没有意义。
因为知道了它不会后退。
又或者说,它已经不能带着我后退。
只是本能地,想再拖延一点,或许更多的时间就能出现更多的转机。
但我知道,再怎么等都只有两个选择。
我再次睁开眼,看向面前的她。
“要不,换个事件点?你知道的,我那时候根本做不了什么事情,就是个混子。”我腆着脸笑着。
怎么,你怂了?平静的姿态突然消失,带着一些挑衅的意思,她叉着手臂,离记忆中的样子又近了一点。
“没有!哪能啊,就这点事情,还是我自己提出来要做的,只是在想,更好的,更好的···”或许我真的只是怂了。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是群星熄灭,还是‘母亲’降临。她的嘴角已经带上笑意。
“你真会说笑,那就太过遥远了,我也不可能活到那时候,最后一次了,我也想找段个愉快的时光。”
更遥远的过去,你觉得你有那能耐去编排?你自己都清楚,大学时候你就是个混子,但凡要是学好一点专业课,也不至于在现在显得这么无能。她的小鼻子在训斥别人的时候会皱一下。
“对对对,但那也没办法啊,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现在回去改也来不及了啊。或者再近一点?大学时候就是身无分文,仅够衣食。再延后两年,噢不,一年!只要有了工作那时候做什么都简单。”
但那时候的你还会有时间么?选的就是你最多时间,最多精力,最多可能性的时候。金钱什么的不用在意啊,只要我在不就够了。她说着这些话的时候眼里一定藏着狡黠。
已经够了。
我叹了口气,后仰让后背贴紧那舒适的棉花,移开视线抬头望向天花板上藏匿在黑暗中的亿万光辉。
我本不应该这样做的,只是大脑放松后忘记了某些注意事项,付出了一只眼睛的代价——因为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我闭上了眼帘,灼烧与刺痛在眼眶内奔腾,脑子好像也坏了一部分,不过终究都会长回来的。
把头低下来,正对前方,却又犹豫地没有立刻睁开眼睛。
果然我还是一个胆小而懦弱的人。
认识到这点的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在笑什么?
听到了记忆深处的声音,我下意识地就睁开了眼睛,完好的右眼还是确认了眼前的景象。
是了,是印象中的模样。
“没什么。”我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只是觉得这么久的等待,纠结,恐惧与懊悔,似乎都没有任何的意义。该发生的事情一开始就发生了,想要做的事情,最后也还是会做下去的。”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这些都是你最擅长的事情,如果这些都没有了意义,你的人生本身不就没有丝毫意义了吗,人啊,要学会对自己宽容点,哪怕自己是个废物,也要认识到自己有被别人骂的意义存在。
“是是是···”我随声附和着。
再次睁眼,眼前就是铺了一层灰尘的笔记本屏幕,那是我上大学后的第一个国庆假期在网络禁断症状下草草买来的。熟练地用拇指敲击着键盘,发出中空塑料的声音。
电脑桌面上挂着各类二次元人物的图标,人瘫在廉价椅子上如同一坨烂泥。
侧首望向门外的阳台,果然,夕阳的余晖正将外面的光景染得橙黄。
就这么回到了大学的第一年。
虚幻的让人感觉不到真实。
但这就是真实。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将变成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