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开始的刹那,爱丽丝注意到深棕色头发的男人身上的奇怪力量开始缓慢流动,他神色傲慢地站在原地,等着她出手。
她没有客气,举起了手以便袖子里的魔杖对准他:“昏昏倒地!”
光芒闪过,男人的动作一顿,仿佛被什么牵制了一般,但是并没有倒下。
过了会,他似乎已经恢复过来,神情不复之前的傲慢:“很有趣的念能力。”
“统统石化。”在话音落地之前,她感到有一阵微风吹过她的后颈,而面前的男人已不见踪影。
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立刻施展无声咒,铠甲附身,金光挡住男人的一击。
趁着男人不备,她默念三遍统统石化,光芒隐入他的身体,他的动作渐渐地僵硬,最终化为石头。拉文克劳的孩子们总是乐于汲取新知识,无声咒当然囊括其中,但碍于年纪与阅历,她所掌握的无声咒其实有限,而且会耗费大量魔力。
她本想把无声咒作为底牌,但这个人的速度快得简直不像个正常人,她只好立刻转换战略,用无声咒攻其不备。
这场挑战存着几分侥幸,如果每个流星街人的速度都那么快,并且对魔咒存在一定程度地抗力,那么她很可能在念出魔咒之前就被杀死。
“承让。”出于习惯性的礼仪,爱丽丝微微屈膝行礼,眉头却一直紧紧地皱着,为黑暗的未来担忧。“你是念能力者?”
旁观者的眼神中多出几分敬畏,气氛已然完全变化,现在,她已经被他们承认了。
念能力者是什么,难道就是男人身上奇怪的力量?
爱丽丝想着回去问问伊万,随后点了点头,解除石化咒之后顺顺利利地走回教堂。
一路上,没有人再对她露出明显的恶意。至少她不再是他们眼中随时都能被杀死的外来者了。
——
教堂的房间早已人满为患,爱丽丝与男孩共用一个房间,小小的房间里很少出现生活用品,反倒堆满了各式各样破旧的书籍,从《拉比共和国生物百科大全》到《阿比斯遗迹》一应俱全。
伊万曾嫌弃地说他喜欢收集这些最不值钱的东西,冬季烧火取暖时才有点用处。爱丽丝想,这个孩子如果生在巫师界,一定会被分进象征智慧与求知欲的拉文克劳,而在拉文克劳休息室,那里所储存着的各式书籍甚至比霍格沃茨图书馆的更珍贵。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转而抽出一本书翻阅。天色彻底暗了,她低声呢喃道:“荧光闪烁。”
小小的光团如同一盏小灯再次照亮书本。
“《拉比共和国生物百科大全》,记录详细。”平淡的少年音里染着青涩稚嫩,那个男孩不知不觉间醒来了,他平淡无波的黑眼静静地望着她,与尚未张开的五官形成鲜明的对比,活像一个大人的灵魂装进孩子的身体里。
“这里的生物真有意思。”爱丽丝发出由衷地感叹,她熄灭光芒,起身给男孩倒了杯水,“喝些水吧。”
他没有跟她客气。
“正式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爱丽丝·布朗,你可以叫我爱丽丝。叫什么名字?”
此前伊万已经告知过她男孩的名字,库洛洛·鲁西鲁,按照伊万的说法,他是整座教堂里最乖巧,也是最特别的孩子,比流星街人更像流星街人,也比流星街人更不像流星街人。
彼时,爱丽丝还不懂得这句话的含义,她想要与他交换姓名,因为交换姓名对于流星街人来说含有“承认”的意味。
“伊万或许已经告知你我的名字。”库洛洛委婉地拒绝了她伸出的橄榄枝。
棘手的小孩子,再怎么说她也救了他的命。
好吧,她不跟小孩计较。
不再多言,她脱下巫师袍,她钻进被窝里。
木板床传来响动,随即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库洛洛感到身旁一沉:“你在做什么?”
流星街的资源非常有限,床铺狭窄,爱丽丝的背贴着墙壁,但仍不可避免地挤到了男孩。闻言,她笑了笑:“教堂的房间已经满了,伊万让我和你挤一挤,不喜欢你可以睡地上,我不介意。”
库洛洛翻了个身,背对爱丽丝,他似乎不太习惯与人靠得太近,身体十分僵硬。
身后的气息逐渐平缓,她的梦似乎不太安稳,脑袋凑近了些,柔软的金发蹭过后颈,引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库洛洛正欲下床,一只手忽地搂住他的腰,紧接着身后人毫不留情地压住了伤患,暖洋洋的气息稍稍弥补薄被的御寒能力。
库洛洛睁着眼睛凝视黑暗,许久,或许由于那人实在太过暖和,而他实在伤得太重,他渐渐地合上眼帘。爱丽丝梦见了故乡。
浓重的黑云沉沉地压在布朗庄园之上,一张张熟悉的面容身着黑衣,手捧白玫瑰,缓缓地聚集于一个深坑前。弟弟弗朗西斯的面容比之前更加憔悴苍白了,她走过去笑他现在活像从蛇窟(斯莱特林)里爬出来的活死人。
而姐姐伊丽莎白的双肩依旧挺得笔直,浅蓝色的双眸却不如昔日般凛冽,这个在魔法部里打拼的女人终究露出几分疲惫,她忍不住安慰了她几句。
没有人听见她的话语,没有人看见她,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每个人都走到深坑前,怀着悲痛将白玫瑰丢下,她拼命地叫喊试图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直到卢修斯·马尔福,那个傲慢自大总跟她斗嘴的贵族轻声呢喃:“走好,爱丽丝。”
霎时,大雨倾盆。
库洛洛醒来之时,后颈一片冰凉,像是谁的眼泪。他没什么情绪,外来者的一切与他无关。他扒开爱丽丝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下了床,紧接着噗通一声,那一团金毛裹着薄被摔到地面,似乎被被子缠住,半响才拱出来,眼神朦胧。
她不适合待在流星街,她睡得太沉了。库洛洛如此想道。流星街的夜晚需要理智与清明,因为任何时候其他人都可能悄然摸入屋子,取走重要的物资。偷盗在流星街是合理的,甚至值得尊敬,因为偷盗也是一门技术。
“床怎么那么硬,腰酸背疼。”爱丽丝迷迷糊糊地嘟哝,下意识地摸床头柜上的小灯,结果却摸了个空。
她忽然意识到这里不是布朗庄园,床头没有好友的手作纸灯,这里是肮脏的、危险的流星街。
该死的流星街。她在肚子里骂了一句,脸颊有些凉,伸手摸了摸,湿润感沾上指腹。
白日里强行压抑的委屈与恐慌在睡梦中全都冒出了头,天知道她决斗的时候,隐藏在巫师袍袖子底下的手其实在微微颤抖。
她抹了抹脸颊,抱起被子继续睡觉。
天色未亮,库洛洛站在黑暗里,他的气息极轻,看见爱丽丝的举动,不禁微微摇头: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不见了亦或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她对目光不敏感,实在太弱了,一旦十区的人入侵九区,她很快便会死在街头。
这么想着,他收起匕首。对于流星街人而言,累赘是最不必要的东西,好在不需要他亲自解决,毕竟亲自动手可能会弄脏唯一一套被褥。
——
小半月转瞬即逝,爱丽丝渐渐地习惯了流星街的生活,早上帮忙干杂活,下午跟库洛洛一起去捡垃圾,也终于在伊万那里打听到了关于“念”的消息。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的“念”就像“魔力”的另一种表现形式,巫师们舍弃了“精”而求“广”,故巫师可以修习各种各样的魔咒,而念能力者舍弃了“广”而求“精”,他们每个人的念能力都有所不同,各有优劣。
唯一奇怪的地方在于,伊万说她就像天然处于“绝”的状态,不使用能力时就像一个纤细的普通女孩。爱丽丝随便捡了个理由糊弄过去,总不能将自己的真实身份随便告知他们,异类很难被接受。
午后,爱丽丝照例和小破孩库洛洛出门捡垃圾,垃圾越捡越顺手,想想回去之后或许能给魔法部交个文件,申请设立魔法垃圾部......个鬼。
他们两人都不算多话,一路上伴随着令两人都十分舒适的沉默。垃圾场位于居民区外围,一辆巨大的不明物飞过流星街上空,无数垃圾随之泄下。
爱丽丝注意到其中有很多金属废品,都是流行街最值钱的硬货,天上掉金加隆啊!
她丝毫没有意识到把废金属比作金加隆有多悲惨,双眼放光,却被库洛洛拉住了手,垂头一看,小破孩正一脸复杂的看着她。
身为鹰院级长,爱丽丝很快明白了库洛洛的用意,成群结队的念能力者正在往这个方向靠近,目标显然就是余量充沛的金属,而十区的方向同样有一群黑影迅速接近。
毫无疑问,接下来一定会出现一场金加隆混战。
这个平日里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孩子竟然没有眼睁睁地看着她去送死,有点小感动。当然,她也丝毫没有意识到现在的感动标准已经降低到‘没有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送死’了。
库洛洛的手动得比脑子快,刚握住她的手腕便仿佛触电般收了回去。
爱丽丝顿时觉得有些好笑,也自然而然地笑出了声,库洛洛却并没有看她,以往的这个时候,他总会用乌黑的大眼睛瞪她,好似威胁力很强——实际上就像只小黑猫,托可爱的福,爱丽丝总会收敛些,比如用手捂住嘴唇轻笑,假装他发现不了。
但是今天他好像不在状态。
爱丽丝戳了戳男孩的脑袋:“你在想什么?其他人很近了,我们快走吧。”
库洛洛却往旁边挪了一步,他的目光十分困惑,似乎想不通某个问题,比如他为什么要救她。
她的手和流星街人的手不一样,软软的,一点都不磨人。睡觉的时候也是,她的身上总染着一股香味,他叫不出名字,毕竟流星街这片被遗弃的土地上几乎没有花朵或树木,腐烂的水果往往泛着一股酸,但他总会情不自禁地多嗅嗅那股香味。
外面的人闻起来都和她一样吗?他试图转移思绪,然而心情一再跌入更加复杂的境地。
“外面是什么样的?”
说实话,爱丽丝也不知道,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与他一样都是通过文字了解世界的人。于是她换了种方式讲述故乡的霍格沃茨念(魔)力(法)学校,那里分为四个学院: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拉文克劳,赫奇帕奇。
‘你也许属于格兰芬多,那里有埋藏在心底的勇敢,他们的胆识、气魄和豪爽,使格兰芬多出类拔萃;
你也许属于赫奇帕奇,那里的人正直忠诚,赫奇帕奇的学子们坚忍诚实,不畏惧艰辛的劳动;
如果你头脑精明,或许会进智慧的拉文克劳,那些睿智博学的人,总会在那里遇见他们的同道;
也许你会进斯莱特林,也许你在这里交上真诚的朋友,但那些狡诈阴险之辈却会不惜一切手段,去达到他们的目的。’
“你是拉文克劳的学生。”耐心地听完讲述之后,库洛洛的语气确定。
“你很聪明,等你长大了,或许会是我的学弟呢。”
她们房间唯一的共同点——堆满了书,尽管库洛洛对待新书和旧书的区别就像天和地的距离。
两人的身影被夕阳拉长,在新奇的画卷缓缓展开之时,他们之间的距离无形之间又近了那么一点,或者说,年幼的库洛洛不自觉间靠近了爱丽丝那么一点。
“许个愿吧,你现在想要什么东西?”爱丽丝突然停下脚步,浅蓝色的双眸载满吟吟笑意。
库洛洛的右手正捂着嘴。这代表他正在很认真地思考,半响,他说道:“很想要。”
“什么?”爱丽丝倒没想到库洛洛相信许愿这一套,她本准备好接受这个小孩的嘲讽了。
“都很想要。”半响,库洛洛如此说道。
在霍格沃茨的休息室,握进柔软的沙发里读书的感觉实在美妙,只要伸出手,书籍或者热腾腾的黄油啤酒便会乖巧地飞进掌心里。因此,弗朗西斯曾将飞来咒定义为心想事成咒。
贪婪的小鬼。爱丽丝撇撇嘴,朝虚空伸出手:“糖果飞来。”
五彩缤纷的糖果嗖嗖嗖地飞进手心,她晃了晃糖果:“或许你该和我互换名字了。”
“库洛洛·鲁西鲁。”库洛洛立刻答道。
小孩子果然要哄嘛,爱丽丝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喏。”
她不知道流星街的孩子愿意用血换取一颗珍贵的糖果,就像一群饥肠辘辘的小狗,最终只有一个能够吃到梦寐以求的食物,成为藏獒。
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连代价都算不上。
紧接着,房间里探出一颗金色的大脑袋,伊万左看看右看看,最终看向二人:“你们看见我的糖了吗?”
“好像往那边飞走了。”库洛洛一脸乖巧地指了指东方,等到金色的身影如同风一般消失在街道尽头,他剥开糖纸含住糖果。
很甜。
动作之流畅,言语之确信,叫爱丽丝不禁暗自咂舌。
后来,库洛洛不停地问起‘飞来咒’,爱丽丝在保留异世界人身份的情况下,尽量解释得让飞来咒像本土的念能力。
库洛洛年纪还小,显然不知道念能力具体是什么。
于是爱丽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未来的盗贼头子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