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薇薇见到李主管来势汹汹的样子,知道林央一定会遭到严重的批评,心里一阵愧疚。
“林央,你刚才干了什么?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李涵将手中的业务单狠狠地摔在林央面前,劈头盖脸地说道。
“主管,这件事情不能怪他,要怪就怪我,是我的责任!”柳薇薇为林央辩护,但林央却示意她不要说话,“不关你的事,我自己承担。”
“承担?你拿什么承担?就仗着徐总的女儿是你同学?”
“我告诉你,芷曼跟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要妄想高攀了!”
徐芷曼在曼青集团许多职员心中,那就是公主一般的存在,不知多少人想要讨好。半年之前,李涵亲眼见到,徐芷曼竟然在为林央辅导功课,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从此以后,他就对林央处处刁难。
“我不过是做了一件该做的事情,问心无愧。说实话,我早就看不惯你了,走人就走人,我不干了,何必说这么多废话!”林央站起身,当着李涵的面脱下了工作服,扔在桌子上。
这时,柳薇薇开口劝到:“林央,你不要冲动,我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份工作对你非常重要。李主管,求你不要开除林央,这件事情都是我的错!”
“你不用为他辩解,事情是什么样子我自己心里清楚!”
李涵的嘴角一阵抽搐,转脸又对林央说道:“好啊,真以为自己很有能耐是不是?你……”
“闭嘴!”林央打断李涵的话,随即不再理会他,转身离去。
“林央!”柳薇薇见状,急忙追了上去,二人一同进入电梯中。
“林央,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又没做错什么。”
二人相伴走在枫林园区外围的湖边,清风微凉,远方灯火辉映。
“你为了帮我,不仅得罪了潘洪,还受了李主管一顿气,连工作都丢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柳薇薇的双手负于身后,秀发随风轻摆。她很庆幸,能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遇到林央这样的人,但是心中又不免有些内疚。
林央轻笑,平静地说道:“没事的,不管未来如何,我都不后悔今天所做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自责。”
他们站在湖中的石桥上,看着夜景下波光粼粼的水面。
柳薇薇问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了解林央的家境,如果失去这份兼职,可能连学费都承担不起。
“你不用担心我,这么大的城市,一定还有其他能赚钱的地方。比如说,家乐福超市,美团外卖,挣学费还不容易。”林央淡淡说道。
“你正在读高二,正是学业最紧张的时候,哪里能做这么重的兼职。”柳薇薇关切地说道:“我不能让你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学习。你……你千万不要拒绝。”
“拒绝?”林央纳闷。
柳薇薇抿了抿嘴,认真地说道:“虽然我的状况也不太好,但还是能帮到你的。从今天起,你不要再打工了,专心学习,我帮你付学费。”
“不行。”林央脱口而出。他虽然对柳薇薇的话很感动,但绝不会让一个处境艰难的弱女子供自己读书。
“这次我说了算!这是我唯一能帮到你的事情,不用再说了,就这样!”柳薇薇看着林央清瘦的侧脸,坚定地说道。
林央沉默了片刻,心里一阵温热。“明天再说吧。”
交学费的时间是每年年底,还有半年的时间,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找到工作,那就能攒够钱了。林央打算先找到兼职,等有了收入来源,就能义正辞严地拒绝她。
“我在银行还有五万存款,明天拿给你。”柳薇薇说道。
林央知道,此时不管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她的主意。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你保重,如果潘洪再敢骚扰你,一定要告诉我。”
柳薇薇眼眶一热,她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林央竟然还牵挂着自己的安全。
“我送你吧。”
林央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坐上柳薇薇的大众polo,向南方驶去。
“不去公寓,今晚我想回家看看。”林央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租了一间九平米的房子,平时就住在那里。但是,今晚他想去探望一下这时候的父亲。
“好。”
林央的老家在五十公里以外的乡村,到达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这时候,林央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个村子与柳薇薇的住所方向相反,此时柳薇薇已经离家近九十公里,等她回到家时,恐怕已经凌晨一两点了。自己实在不应该让她开车送自己。
柳薇薇显然从林央的表情中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道:“怎么了?你不是说,助人为乐,人人有责吗?”
“嗯,好吧。”林央有些尴尬。
他走下车,挥手告别,“明天见!”
“明天见!”
林央目送着柳薇薇的车尾灯消失在乡间小路的尽头,往家的方向走去。
这个村子环境清幽,两旁绿树成荫,月光从枝叶的间隙穿过,在地上铺成一条光影迷离的道路,甚是美丽。
四周的村落里传来阵阵犬吠,与路边荒草间的虫鸣互相应和,这熟悉的声音让林央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心里平静下来。
林央远远地看到窗口中父亲苍老的身影。他似乎正在看电视,手中端着一碗白开水。
“爸,我回来了。”林央推开半敞着的木门,站在父亲卧房的墙边。
林央的父亲名叫林俞山,他去世的时候,林央刚从高考的考场中出来。
“你放假了?”林俞山很瘦,颧骨突出,面色苍白。平日里,除了寒暑假,林央几乎从不回老家看他。
“没有,我就是,回来拿个东西。”林央见到父亲憔悴的模样,心里酸楚,别过脸去。
“拿什么?钱不够用了吗?”林俞山拄着拐杖,从板凳上站起身,便要从柜子里取钱。
林央急忙扶他坐下,“不不不,我有钱,酒店昨天刚发工资。”
好在屋子里光线昏暗,林俞山没有留意到林央微红的眼眶。
“我拿几本书,复习要用到。”林央控制着自己的嗓音,尽量不让父亲听出喉咙的哽咽。
“嗯,你在学校好好学。小时候,你一直都是班里的前几名。现在我病了,你要比城里孩子多吃点苦,只要用功,就能考上大学。村子里没人相信你能考上,但我相信,你从小就比别的孩子聪明。”林俞山坐在林央跟前,用纤瘦的手臂指了指墙壁上的奖状。
“爸。”林央再也按捺不住,冲出门外,蹲在那棵老杨树旁边,捂脸痛哭。
月色空明,给脚边的土地渡上一层银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