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们，甚至几个迷惑的精灵都纷纷架起胳膊试图抵御，但几秒以后他们回过了神，突然察觉到——
并没有什么冰冻的效果出现。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又不会什么魔法，只不过之前给他们留下了“冰霜禁锢是这个人的技能”的印象而已。
“可恶！你、你是在戏弄本大爷吗！！”沃尔斯咆哮道。
当然不是，我才不会做这种和你一个水平的事呢。
但当浮于表面的英雄甲用骗术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时，身居幕后的英雄乙获得了足够的时间和环境来施展拳脚。
而需要英雄乙，也就是艾尔温做的事很简单，只需要给这片战场来一个大停电，也就是把那个开场就被挂起来的灯石熄灭。
我对身后的萨菲瑞伸出了大拇指，也不管她是不是看见了。沃尔斯正要提剑砍来，但一直以来恍如白昼的空地突然失去了光源！
当人们从明亮的场景突然遁入黑暗，视觉系统需要一定时间来进行调整以适应新环境，在刚开始的前几秒，甚至会什么都看不见。
回忆一下每天关灯睡觉的那个瞬间吧，这种名为“暗适应”的机制生活中很常见，但在这种时候就属于一种对视觉的无差别攻击方式了。
不仅是依赖光源的人类们，举着火把的精灵族也肯定会受到影响，我自己也处在摸黑状态。但我事先通过献祭萨菲瑞一条胳膊（虽然并没被砍到），以及一段废话和表演，为艾尔温争取了足够的时间，让她提前适应了黑暗，这一刻我们占尽优势。
而且精灵族还有那个什么自然眷顾，现在战场上的信息他们应该了如指掌，局面已经瞬间反转了。
“冰柱突刺！”艾尔温的声音在几米外响起，一声人类的惨叫也紧随其后。看来她已经成功救到了那个小小的精灵质。
就是不知道她的蓝条还够不够用。
“谢谢。”
我的肩膀被人轻拍了一下，紧接着大量人影从我身边掠过，看来是精灵族们开始反击了。感受到态度的我也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战场上的哀嚎声此起彼伏，空气中也逐渐弥漫起了一股铁锈味。一只柔软的手怼在我的脸上，依稀可见的两个轮廓明显是艾尔温和那个被她救出的小女孩。
“炸裂的狂傲！”我还没来得及恭喜她们，一声划破夜空的怒吼激起了巨大的爆炸声，随后几声重物砸在地面上的闷响让人心悸。
一旁待命的精灵族点燃了备用火把，微弱的光线让人看清了究竟发生了什么。
萨菲瑞用短刀勉强支撑着沃尔斯的重剑，十几名人类士兵和几个精灵族士兵或是抽搐或是静止不动，堆在了他们周围。
看来有不少人类士兵趁乱逃掉了，这货真是不得人心啊。
双方的力量差距明显很大，本就满目疮痍的萨菲瑞逐渐有些不支。沃尔斯被蹭破的脸上渗出了血丝，但远没有他渗出的狰狞表情恐怖。
很明显刚才的爆炸是他放出的某种大招，如果现在萨菲瑞没有全力顶住他的狂暴输出，精灵族还会有更多的牺牲者。
艾尔温伸手将被她救下的依波梅护在身后，后者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用稚嫩的声音为萨菲瑞加油。
几支利箭击中了沃尔斯，他吃痛后退了几步摆脱掉萨菲瑞的纠缠，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光杆司令。
他不顾身上的一根根“树杈”，用力捏碎了胸口的铠甲，一条缀着红色宝石的吊坠显露了出来。
这手劲还是人吗？
“垃圾们，我今天玩得很开心。”他握住了那条吊坠，周身开始变得模糊。
萨菲瑞收起了自己的短刀：“要逃跑了吗？你这个懦夫。”
为什么不趁对方吟唱的时候攻击啊喂！我可不是那种有便宜不占的傻子，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朝沃尔斯扔了过去。
但石头直接穿过了他愈发模糊的身体，好似扔在了水中的倒影上一般，只掀起了一丝波澜。
“他使用了归还石，攻击是不会奏效的。”
萨菲瑞看着一脸“这是什么鬼？”的我，以一种“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的表情为我解说。
我一个普通人类哪知道这些超自然的设定啊？
“小鬼！下次再让我碰见就是你的死期了！”
沃尔斯在完全变淡之前对我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这种标准反派的蹩脚台词真落到我这个手无寸铁的人身上，还是令人有几分恐惧的。
我正想回嘴，他“唰”一声从这片空地上消失了。
这也太憋屈了吧？
残存的精灵族们在萨菲瑞的指挥下开始打扫战场，受伤的精灵被搀扶着抬到用树枝临时拼凑的担架上，阵亡的精灵则被整齐地码放后用树叶盖住了双眼。
受伤的人类被精灵们补刀，阵亡的人类（算上刚才被补刀的那些）则被扔进了沃尔斯踩出来的那个大坑中就地掩埋。魔童们的尸体早已风干，只剩下一些一碰就碎的余烬。
肾上腺素的效果如同退潮般从我体内消失，一股强大的痉挛感让我止不住地
呕吐。
不只是因为亲手杀死了一只生物，也不只是因为生平第一次看到尸体，还有那股如同自暴自弃般支撑着我在作死边缘疯狂试探的谜之鲁莽气势。
谢天谢地，还好活下来了。
不过今天看到的尸体实在太多了……
艾尔温和长在她胳膊上的小精灵步履蹒跚地走来，虚弱的我正要把刚刚的恭喜补上，却见她膝盖一软，直愣愣摔在了我身上。
顾不上脸红，我连忙探了探她的鼻息，身边的依波梅也紧张地凑了上来。
艾尔温均匀的呼吸声让我俩白担心一场——她居然就这么睡着了？也太放心我们了吧？
在魔力不足的情况下还要高效完成我们的计划，她真的很厉害。相比起来只是动动嘴巴的我突然有点难以自封“英雄甲”了。
身边突然多了一圈美腿，几个精灵族将我们围住并把依波梅抱了过去，用眼神询问萨菲瑞。后者刚将阵亡的同胞安置好，见状三步变作两步跑了过来。
“队长，这两个人类……”一个精灵率先开了腔，但欲言又止，显然没有拿主意的话语权。
萨菲瑞整理了一下行装，深邃的蓝色眸子在我的脸上停留了许久，缓缓说道：
“虽然在今天这件事上精灵族欠了你们一个人情，但身为游骑队长，我要对本族人民的安全负责，所以……不能放你们走。”
她偷偷冲我们眨了眨眼：
“而且我要将你们暂时视为非法入境的人类，至于之后要如何对待你们还需要由族长来定夺，在此期间我将会确保你们的安全。希望你们能配合。”
“啊，那没问题。”我很痛快地给出了回答，顺便帮艾尔温也做了决定。毕竟后者正毫不客气地躺在我怀里。
周围几位精灵都有些诧异，显然对萨菲瑞略带敌意的要求不太理解，不过这正好是我心中最理想的情况，所以还请艾尔温醒来以后可以理解。
我这边的事暂时告一段落。萨菲瑞招呼精灵族们来到放置精灵族遗骸的地方围成一圈，众精灵双手合十后开始整齐地默念，连小小的依波梅也一脸严肃地紧闭双眼，看来又是某种我不知道的仪式。
刚好用这个机会多了解些这个世界的讯息，说不定也能成为我回到原本世界的契机呢。
我钢铁直男地把艾尔温放平到地上，盘起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的神秘仪式。
树林中传来好似回应的沙沙声，一旁安静挂机的那只鹿也抬起了头，眨了眨眼睛。
随着他们无声的颂唱不断进行，几具遗骸上逐渐冒出了些许嫩芽，并以极快的速度生长着。
很快，曾经的遗骸变成了纤细的小树，让这片空地多了份绿意。我本来还想进行更多地描述，但总觉得行文风格逐渐向小学时的习作靠拢，就转换了念头。
还是吐槽下这匪夷所思的物质变化吧。
萨菲瑞给出了仪式结束的手势，待机中的鹿颠着小步凑了过来。她拍了拍鹿的后背，微微泛红的眼睛朝向了我，示意我把艾尔温放到上面。
这小小的动作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酸楚一点点汇聚在鼻头。
我装作仰望天空，漫天繁星仿佛刺穿了我被雾霾包围的日常，却又如同滴在宣纸上的墨汁般逐渐模糊。我也不能说出这股情绪的源头，大概情绪本来就是说不清的东西吧。
胡乱用手背抹了抹，我快步跟上了精灵族的步伐，扎进了那神秘奇幻的丛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