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接下来的工作,我们已经做了充分的讨论。我在这里再强调一点。”
“进入切城后,首要的工作应该是帮助普通的感染者同胞,特别是关注他们的心理状态。”
“他们没有经过训练,长期处于恶劣环境,在恐惧和仇恨中被动临时地加入战斗,心理可能处在极其危险的境地。”
“后勤部要负责安慰他们,不能再在他们的心灵上施压。否则他们的心灵很可能会在强烈的刺激下形成永久创伤。”
“你们要尽可能地为他们提供帮助,解答他们的疑惑,排解他们的压力。”
“除此之外,你们见机行事。”
……
罗高和后勤人员一起进入切城,他要去参加塔露拉的战后会议。
这个会议不会很长,因为自从塔露拉计划解放切城后,罗高就将这次行动的开始,过程,结尾草案设计呈交,然后多方探讨,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规划。
这次战后会议大致会讨论这次行动中的意外情况,然后稍微探讨一下下一步的行动。
罗高思索着待会的会议内容,走在战后的切城街道上。
几个游击队的士兵在他周围保障他的安全。
天灾和整合运动的战斗将这座人口百万的人摧残得满目疮痍,令每一个乌萨斯人见了都会胆颤心惊。
城内的主要力量已经被清除得差不多,但混乱尚未结束。哭喊声,爆炸声,怒吼声,惨叫声不时传来。
罗高并不在意那些隐隐约约传来的哭泣和呼喊。
既然过去对感染者的处境熟视无睹,今天就不要怪正义的洪波蕴怒而来,冲毁一切阻碍。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会有反抗。当反抗的力量超过压迫的力量,那些施加压迫的主谋难逃一死,从犯亦难逃追责。
如果这座城市里的乌萨斯人曾经为过去曾是他们同胞的感染者们做点什么——去游行抗议感染者受到的不公待遇,哪怕没有作用,传到感染者耳中不也将是莫大的鼓舞吗?
感染者被暴权的棍棒封住了口,市民们竟也发不出声来了吗?
统治者的阴谋?呵,不,是这些乌萨斯人选择了自我蒙骗。
浓黑的世界感染者说不出话来,便用行动捍卫生存与尊严。当帝国对感染者的统治日益严酷,以至于不仅没有未来也没有现在,一切便已经无法挽回了。
罗高这样想,直到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面孔,以滑稽的姿态在空中飘荡。
他们的表情让人忍俊不禁,他们的裤腿上流出的排泄物让人闻之皱眉。
“他们是整合运动的战士,为什么会被吊死?”
“他们违反规定对平民下手,爱国者大人下令将他们吊死。”
“把他们放下来。”
“这是爱国者大人的命令!”
“他们已经死了。没必要再让他们受到羞辱。”
罗高目视着面前的游击队士兵,尽管隔着面具,他仍能感到他的犹豫。
但最后,他仍选择了沉默以对。爱国者的命令在他心里更占上风。
罗高不再对他们报以期望,而是从自己兜里抽出了一把小刀,对准了吊绳。
然而,一柄刀却横在了他面前。
“罗高大人,请不要让我们难做。”
罗高没有收起小刀,而是对着他道:“我也是整合运动的干部,爱国者不会因为这种事追究你们的责任。”
那人又犹豫一阵,和周围的同伴互相交换眼神。
“对不起,罗高大人,还希望你以大局为重,体谅爱国者大人的深意。”
罗高收起小刀,对这个明显是小头目的游击队士兵道:“好。你去通知爱国者,让他亲自来跟我解释他的深意。”
“你!”
几个游击队士兵闻言一怒,几乎要拔出刀来。
“住手!”
那个小头目道。
“罗高大人,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他直视罗高的眼睛,似要从那古井不波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来。虚张声势。
罗高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那几具被吊死的尸体。
这个世界终究还是敬畏力量,哪怕后勤部做出了再大的贡献,没有名震整合的力量,这几个小兵都敢忤逆身为长官的他。
当然,这也是因为游击队发展得越来越快,许多新人对他没什么印象的缘故。
……
良久,街道上已经空无一人。就连巡逻的队伍似乎也刻意避开这条街道。
霜星从核心城方向走来,罗高靠坐在街道旁已经被火焰醺黑了一段的墙壁,发呆似的看着街道中一片焦黑的残骸。
霜星犹豫了一下。
“罗高,你有什么话可以对我说,有什么不满也可以……”
“我没什么不满的。霜星。”
“我只是为他们的死感到不值。”
“……他们,是对平民下手的主谋。如果留着他们,只会让整合运动变成暴徒的集中地。”
“或许,你们是对的吧。”
罗高站起来,把双手插在衣兜里,向远离霜星的地方走去。
“我看过每一个感染者的档案,而其中境遇最糟糕的那些人,我记得格外清晰。”
“他们就是那些人。”
“仇恨不是没有来由的。”
“我自付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杀尽所有乌萨斯人。”
“无论如何也不该对手无寸铁的平民下手,他们是无辜的。就算大人有罪,难道小孩子也有吗?”
罗高的脚步顿了顿。
“谁不曾是小孩呢?”
“况且,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接受他们为感染者而战所应得的荣耀与祝福,便匆忙死在了你父亲的一言之决下。”
“法官没有判决,证人没有呈词,律师不曾辩护,正义未得申诉。”
“整合运动哪有这些……”
霜星小声嘀咕道。
“以暴易暴,非为求得正义,而是为了宣扬权威。”
“霜星,我不想怪谁。但你看得见吗?那些感染者看你父亲的军队时,恐惧的眼神?”
罗高再度迈开脚步,消失在了街道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