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陵收下了游尨儿的风铃草后,就让她按照顺序上了运送她们的卡车。回去的时候一路平安,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回到研究所在给通浩广汇报工作的时候,他特意提起了巴曼城收容所恶劣的居住环境和相关人员克扣实验体的各项费用。
他并不在意通浩广是不是也参与其中,若是下一次前去收容所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话,他会想办法让席安荷知晓的。
在后面的日子里,王白陵有意不去接触游尨儿。因为他知道游尨儿的命运,他和游尨儿越是亲近,到时候受到的伤害就会越重。
对于游尨儿的命运,他无能为力。自己的命运尚不知在何人手里,他又如何能拯救被人的命运。
但是他的心理折磨愈发严重,不由自主的想要接近游尨儿,帮助她,照顾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想让自己还维持“人”的情感,靠这虚假的慰藉来让自己活下去。
半月后,游尨儿被送进了手术室,他早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并且刻意的屏蔽了关于游尨儿的所有消息,他不想听到游尨儿的死讯。
他这是在自欺欺人,听不到游尨儿的死讯,就意味着她还有活着的可能。席安荷的手术成功率虽然很低,但是这半年时间里他也见过不少可以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的人。
然而他却没有想到有人给他开了个残酷的玩笑。
那一天,徐翔飞特意找到了他,说是研究所的地下角斗场有一名实验体要进行实力检测,并要求他一定要下注,并且还隐瞒了实验体的身份信息。
王白陵哪有那个心思,但是徐翔飞却非要他下注,并且还拿出了自己一件残破的遗物手枪作为赌注。
王白陵推脱不下,只得答应,当然他压的是实验体可以赢。他并不在意最后的结果,这也只是另一个自欺欺人的安慰罢了。
实验体的实力检测很简单,就是让实验体对战一头地狱生物,杀了地狱生物便是完成了检测。
天启者的天赋很难被检测出来,甚至很多时候本人都不清楚。只能根据身体的变化做出推测,然后在进行相应的天赋检测。类似的检测很复杂,也很费时间。
席安荷现阶段的研究是抗侵蚀药剂研发,对于实验体的天赋并不是很重视,不过仍需要记录数据。可能在后期的数据交叉对比中会有意外的发现。
所以她采取的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检测方式。给实验体注射药剂,让他们尽快进化出来天赋,然后扔进角斗场,在生死的刺激下往往都能得到有用的实验数据。
很粗暴,但也很有用。
王白陵跟着徐翔飞一同来到了位于地下一层的角斗场观察台,到达时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在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最后的开奖。
在这些人眼里,实验体和地狱生物没有什么区别,或许唯一的区别就是实验体能给他们带来更多的乐子。
等到实验体出场后,王白陵才知道心痛原来可以这么疼。
角斗场里的实验体就是游尨儿,他日思夜想的游尨儿,已经变成了非人的游尨儿。此时的游尨儿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恍若真的变成了一只野兽。只有狰狞的面孔下,依稀还有着曾经惶惶不安的影子。
王白陵转过身恶狠狠地盯着徐翔飞,虽然他刻意躲避着游尨儿,但是研究所很多人都知道他一直在暗中照顾游尨儿。
徐翔飞不可能不知道,分明就是故意的,要看他的好戏。
似乎是察觉到了王白陵的目光,徐翔飞笑道:“你说这是不是个惊喜?”
隐藏在笑容下令人作呕的恶意,让王白陵差点忍不住给他脑袋上开个洞。而就在那一刻,让他对研究所所有人的杀意化成了实质。
有机会他一定要杀了这些已经没有了人性的畜生。
他径直离开了角斗场,无论结果如何,他都不愿意再看下去了。
而既然游尨儿还活着,那王白陵也就不再自欺欺人的装死了。他很快就搞清楚了游尨儿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调查得知,游尨儿的植入物来自于一种名为熊貉的地狱生物,极其稀少,常见于古书记载,也不知道黄天从哪里捉到的。
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看似瘦弱不堪的游尨儿居然挺过了席安荷的手术,然而随之而来的植入物侵蚀让她当场就丧失了所有的理智,并且开始急速兽化。
在席安荷注射了多种药剂后,才暂时止住了兽化,但依旧无法停止植入物的侵蚀,只不过减缓了这个过程。
或许是因为游尨儿继承了熊貉的饕餮天赋,席安荷很快就发现在吞噬蕴含源炁的血肉后,游尨儿便可以恢复理智,但也无法维持太长时间。
王白陵不再刻意躲避游尨儿,不仅在平时主动教习她各种射击格斗技巧,还主动申请成为游尨儿的监管人。
因为他已经决定要带着游尨儿离开研究所,也是在那一刻,他开始听到耳边时有时无的悲鸣声。
而现在游尨儿所说的它要出来了,就是已经察觉到自己即将要丧失理智了。见状,王白陵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胳膊塞进了她的嘴里。
“快喝点血!”
游尨儿知道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若是完全丧失理智后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
她的利齿毫不犹豫地刺破了王白陵的皮肤,殷红的鲜血入口后,让她微微一愣。这血液的味道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更加美味了。
嗜血的渴望让她很快就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开始贪婪的吸允着王白陵的鲜血。
急剧的失血让王白陵感觉很不舒服,血液是源炁的载体,失血的同时他体内的源炁也在急速减少。
他感觉有些头晕目眩,浑身上下都充满了虚弱无力感,就在他感觉有些撑不住了的时候,游尨儿终于完成了噬血。
游尨儿擦干净嘴角的血渍,看着王白陵苍白的胳膊心疼道:“都是我一直在拖累你,把你害成这样。”
而就在她准备给王白陵包扎伤口的时候,就看见胳膊上略显狰狞的伤口居然在慢慢愈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纵然是三阶天启者,在不借助药物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愈合的这么快。
王白陵能感受到伤口附近的细胞在急剧增生,而主导这一切的就是那遍布全身各处的细小绒毛。这就是从血肉契约之术中获得的好处吗?他并不确定。但此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盯着游尨儿雪白的脖子有些出神。
他注意到了游尨儿的脖子似乎有些不对劲,便伸手摸了过去。
游尨儿不知王白陵突然把手伸向自己想要做什么,但她并未躲闪。在王白陵的手指碰到她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脸红的有些发烫。
王白陵仔细抚摸着游尨儿的皮肤,光滑细腻,两手搓了一下,便捻起了一缕绒毛。
他之前没有看错,游尨儿脖子上的皮肤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同,但上面却覆盖了一层短短的绒毛,就像是野兽一般。他又往上摸了一下,绒毛似乎到脖子这里就停止了,至于下面他就不好伸手了。
“你脖子上怎么长了一层绒毛,之前还没有。”
游尨儿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眼神朦胧地问道:“你在说什么啊?”
“你自己摸一下脖子。我看着就不对劲,什么时候长了一层绒毛?”
游尨儿这才反应过来,伸手一摸,差点就叫了出来。她连忙掀开自己的衣服,又检查了自己的四肢,神色越发惊慌。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我怎么长了一身毛啊,除了四肢身上都长满了,之前还不是这样,这是怎么回事啊。”
游尨儿急的都要哭出来了。
王白陵却已经有些想明白了,游尨儿这样子分明就是进一步兽化了。应该是喝了自己的血,导致体内源炁大幅度增加,从而引发身体进化,在植入物侵蚀的影响下,产生了这样的结果。
可这并不是她第一次喝自己的血,为什么会有如此明显的变化?他很快又想到了自己和那个神秘女人之间的傀儡之术,或许就是因为这个让自己实力急剧增加,从而影响了游尨儿。
他连忙从腰包里拿出了临走前在研究所里抢来的抗侵蚀药剂,二话不说给游尨儿扎了一针。
“应该是侵蚀加剧了,不用担心,既然已经知道有东西可以解决你身上的问题,那就有希望彻底治好你了。”
游尨儿一直都知道自己已经活不久了,但她早已不在乎这个了,所担心的只是自己对王白陵的拖累。可自己只有一年多的时间了,她不想离开王白陵。毕竟在她黑暗的一生中,王白陵是她唯一的光。
她揪着脖子上的绒毛抱怨道:“长了一身毛,好丑啊。”
王白陵安慰道:“哪里丑了,再说不仔细看又看不出来。”
游尨儿道:“那哥哥不讨厌我现在这个样子吧。”
王白陵当然不讨厌,反而觉得游尨儿长着两个兽耳很可爱,至于身上的绒毛,也生不出厌恶之意。唯一有些在意的就是游尨儿的兽爪,他觉得那对游尨儿平时的生活很不方便。
“你很讨厌自己这个样子吗?”
游尨儿点点头道:“和别人都不一样。”
王白陵安慰道:“不用担心,到了三阶后,就可以自行调整身体了,或许那时候就可以变回去啦。”
游尨儿心中苦笑一声,她哪里还有机会到达三阶,自己的命运早已确定,她已经不再奢求什么。能在生命最后的几年里遇到王白陵,已经是上天的垂怜了。
她悄悄牵起了王白陵的手,轻声道:“哥哥,能不能一直陪着我,再陪我一年多就好,千万不要扔下我一人。”
王白陵感到心中一痛,揽着游尨儿躺倒在了草地上。他摘了一朵还未开放的风铃草,插在了游尨儿的头发里。
“我会陪你一辈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