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这些——”
林夏遥哑然的低语,那天蓝色的瞳眸呆滞的圆睁,那这些年来一直充斥空虚的眼神中,好似忽然焕发了某种明亮的神采。
就和过去一样。
当年的她已经饱尝过太多绝望了。
尽管林夏遥的异能能够帮她清楚洞悉人心,精准猜测出敌人的动向。但是对于当时那名稚嫩的小姑娘而言,人际关系远比战场局势更加复杂,谁能想到自己深深待他好的人转过头却会毫无犹豫的背刺一刀。
在失势后,她一开始也试图寻求帮助。
但是面对落难的林家,过去谄媚恭迎的人纷纷落井下石。
如果不是被背叛后的少女在对待人上已经多了一层浓浓的戒心,加上性情变得冷酷,以及影的帮助的话,在那种举目皆敌的情况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本来,林夏遥的异能就让她远比他人更容易洞悉人心。
在这世上,懂得越多的人,眼中的世界就会越加丑恶,真实。
过去林夏遥还有家人的温暖能够帮她维持精神的均衡——但在那之后的一系列事件,已经彻底摧垮了。
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而眼前这个人只是无异者而已。他能打赢艾德诺的确是一件无法理解的事情,或许他隐藏著什么实力没错。
但一个人的实力再强又能有多强呢?她的敌人可是将触须渗透了几乎整个厄尔摩拉的政府势力。高阶异能者的数量不计其数,更何况手上还掌握著巨大的势力。
尽管林夏遥一直在执著的想要复仇,但连她自己都清楚那渺茫的希望——正如同柳丹云所嗤笑的一般,她的行为,不过是一具尚未咽气的行尸走肉,愤怒且愚蠢的想要玉石俱焚而已。
复仇?凭什么去复仇?
凭所谓公平正义吗?
林夏遥只感到荒谬,难以相信。
然而,当她望著柳丹云那面容勾勒的弧度,似笑非笑,彷佛一切尽在掌控中轻松神色时,她却又有种莫名的直觉——对方或许真的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那种笑容中蕴藏著某种难以言喻的疯狂感。
并非像是神经病患一样毫无理智的发疯狂乱,相反地,那种疯狂的意志是保持著绝对冷静,身处于黑暗中,却能够洞悉真实,对整个繁荣熙攘的世界予以戏弄嘲笑。
林夏遥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矛盾而怪异的形容词。
她对这种感觉隱約有点印象,旋即恍然的想起。
这种感觉,就是先前她透过异能,从当初那张照片里的少年脸上捕捉到的些许感觉一样——然而,但是这两种感觉虽然相似,却完全不可相提并论。
如果说当时她感受到的,只是如同幼苗般隐约有些苗头的幼体。那么此时灰发少年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像是经历过许多年磨厉后,彻底成熟起来的果实。
不像是如此年轻的少年脸上该露出的表情。
“你说的这些......真的,有可能做到吗?”
林夏遥承认,自己动摇了。
她明白这种信任感毫无道理,但是那种异样的直觉,以及对方展露出的姿态。让她有了些许尝试的念头。
这些年来的黑暗独行,连自己都不相信的目标,却突然被一个人肯定了。
金发少女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抹茫然。
——或许,这个人,他真的可以......
“小姐,请您现在先冷静点。”
在此时,还未等柳丹云回话。一直隐藏在林夏遥脚下阴影中的黑纱少女已经忍不住的浮现出身影。
影的异能就如同她当初被林家取的『代号』一样,能够让她操纵影子,以及化身影子。
她一直都利用这能力潜伏在暗处,保护小姐的安全。她信任林夏遥的谈话能力,所以一向都是让林夏遥独自与敌人交谈,这次也一样。
她是影子,为了守护光明而存在。
只是,在現在林夏遙明顯产生动摇时,她没办法继续沉默下去了。
“你对小姐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影凝视著柳丹云,双手上由阴影具现出了两把漆黑的短匕,将锋锐的剑锋,沉声质问道:“姑且不论你是否真的有能力可以帮小姐报仇,那样做的话,你会平白添增无数的敌人,没有任何好处。”
“况且你应该已经从永生之树的特工那边听闻了,你现在自身的处境也很危险。连自保都困难了,更别说是再做其他事情。”
影微微眯著眼睛,身旁有无数凝聚成形的暗影在窜动著。彷佛只要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便会如触手般一涌而上的将柳丹云吞噬。
“——你,究竟是在图谋著什么?”
在厄尔摩拉,尤其是地下世界的谈判中,没人会相信什么正义与信念。只有利益与得失的交换。
所以她才会这么不信任柳丹云。
在她看来,对方说这些话,做这些事,都获得不了任何好处——除非,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词,实际上对方只是在试图从林夏遥这里诱骗图谋什么而已。
“我也没有逼迫你们一定要同意的意思啦,毕竟只是心血来潮想到的事情而已。”
柳丹云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的轻笑说道:“而且你们与我有缘,所以如果顺势能帮几手的话,也蛮不错的。”
因为一开始那几百年的折磨,他现在的穿越之旅就是当成一次次的旅游。尽管会继承原主的信念,希望,以及人生。但柳丹云并不会因此而改变自己的做法。
在他降临的同时,命运就已经发生了改变。再按照“本来会发生的人生”去做事的话,那和当时系统逼迫他要去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不同。
也太无聊了点。
不过,倘若是碰巧遭遇到了的话,顺手的去砍几个人,或者是顺手帮几手原主的恩人,柳丹云也是不介意的。
譬如说先前原本会打折主角双腿的艾德诺。
随心而动,随性而为。
这就是他现在的人生的快乐活法。
“至于说我这么做图谋的是什么......嗯,如果硬要说的话......”
看著一脸不信任的两人,柳丹云微微一笑的说道:
“因为,这样做好像会比较有趣啊,不是吗?”
那笑容中没有掺杂任何的杂质,相当纯粹。
但却莫名的让看见的两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彷佛直视了某种黑暗的不可描述之恐惧。
但下一刻,那种恐惧感却又悄然消逝,彷佛只是错觉而已。
“......”脸上遮掩著面纱的黑发少女沉默了下来。
她虽然依然认为柳丹云只是在胡扯。但是在实际交谈后,她也必须承认这个男人确实有某种让人无法捉摸的怪异之处。
“影。”这时候,却是林夏遥先开口了,她的眼神恢复了冷静,平静的说道:“我想要和他合作试试看。”
“大小姐......!”
在些许的冷静之后,她已经认真的思考过了对方说的话。
虽然那些话语有很多让人难以相信,譬如说宣称有能力协助击败厄尔摩拉的高层。
但除此之外,柳丹云展露出来的条件,无疑已经不能将他视为一名普通的无异者。
甚至就算现在打起来,林夏遥都不敢肯定己方一定能获胜。
既然如此,还不如真如对方所说的,尝试著合作一下。即便最后没办法起到什么成效,但至少也会有些许帮助。
反正她们的情况已经很惨了,再惨又能惨到哪里去?
“放心吧,我是你们的夥伴。”
柳丹云的视线看向了摆在桌上,从艾德诺身上搜刮出来的地图。
上面记载著这座繁华的希望之都,那近些年来愈发壮大的势力板块。
这股力量就算放在当年的异乱战争中,也足以构筑起一方强大势力。以单人薄弱的力量妄图想要撼动,连痴心妄想都算不上,只会被当成疯言疯语而已。
“向著有著血海深仇的敌人复仇这事,让我想起了我曾经一个叫爱德蒙的朋友。他的处境与你有些相似,只不过,他与你有一点不同。”
柳丹云笑了笑说道:
”......心怀希望......吗?”
林夏遥微微怔了下,心情复杂的低声呢喃:“哈,还真是一句好话啊......”
端怀著希望复仇,与端怀著绝望复仇。
其所代表的意义天差地别。
“那么首先,我们要做的是——”
柳丹云开口,两人也全神贯住的听著。
对方可是扬言要直面整个城市的人,想必一定会说出出人意料的完备计划吧?
只见他晃了晃手上吃剩的包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