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一并没有等待太长时间。
只是一个周末的时间白银就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课余时间,白银喊上浅一一起到走廊窗边,看似随意但略带紧张地开口。
“我决定还是要告诉四宫同学,提前毕业到海外进修的事情。”
“哦?”
微微眯眼的浅一发出了夹杂惊叹和疑问的声音。
“什么啊这个反应。”
“没什么,只是觉得青春真好。”
“少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你不也是单身狗。”
“……”
扎心了,会长,为什么要这样互相伤害。
“我没有那种意思,只是觉得没有看错会长,你果然是那种会认真考虑并且相当有责任感的男生,以后肯定能成为一个好丈夫的!”
“有空在那里说阴阳怪气的话还不如帮我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开口。”
“……”
我好好的夸奖怎么在你口中就变成阴阳怪气了。
然后浅一就看到了白银那抓住窗沿的手连青筋都凸起来了,他的眼神也是飘忽不定,额头更是冒出了层层细汗——十足恐高症在排队坐过山车的样子。
有这么紧张吗?
“啊,是四宫同学啊~”
“噫!!!”
非常夸张被吓得原地180度蹦跳转身紧紧贴着窗的白银,那是让人怀疑稍不小心就会直接从窗户掉下去的姿势。
“骗你的。”
浅一用着与刚才无异的棒读语气。
“喂!!!”
难道不知道这样子心脏会不好的吗。
“放心吧,会长。”
“放心什么啊!”
浅一忽然觉得有点无趣,忽然觉得有点空虚,他转身,拉开窗户,双手撑着窗沿,也不顾压得手肘生疼,只是不想让白银看到自己这样的表情。
窗外风景充满青春气息,在操场上收拾着、准备着体育课器材的学生,不远处还隐约传来体育馆的呐喊声球鞋摩擦木板声,中庭还有零星结队从小卖部回来的学生——只是很普通很正常随处可见的校园风光,但不知为何此时却让浅一内心那种无趣空虚格格不入的情绪越发膨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样的情绪。
从以前开始,他的情绪在某些时候就会忽然突变,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患上了精神病。
他低着头,深深呼吸了两下,平复着情绪,然后抬头看向白银,露出和平日无异的笑容。
“因为没有人会讨厌这种被一个人全身心喜欢的感觉啊。”
“话说这也太让人觉得恶心了吧,什么啊,白银你该不会是整个周末都在想这些事吧?翻来覆去摆着枕头夹着被子像个小女生一样碌来碌去的那种,呀……青春真好呢,连对方知晓心意一点点都恨不得思前想后一万年呢。”
浅一其实自己很清楚。
那种忽然滋生的阴暗情绪是什么。
或许是羡慕吧。
羡慕白银能这么全身心地去享受青春、去追求自己发自内心喜欢的女生。
怎样才能算得上是喜欢呢?
本来以为自己清楚的,但做着做着就不清楚了。
“给我植入这种要告诉四宫同学想法的人是你,现在取笑我的人也是你,你究竟是想要我怎样啊!”
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白银,相当清楚他性格的浅一心知白银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生气,恐怕内心害羞的情绪更多点,毕竟只是一个看起来很凶(因为熬夜),但实际上内心是只暖男金毛。
看见这样的人,浅一内心也忍不住想要为他的幸福出一份力。
虽然自己是羡慕,但并不是针对某个人,而且白银身上有着那种让浅一觉得很特别的感觉——‘就算自己没办法享受青春,看着他享受清楚也不错’。
“安啦安啦,”浅一拍了拍有如热锅上蚂蚁的白银,“我已经给你想好万全方法了。”
浅一拿出手机给白银看。
屏幕上呈现的是TK游戏展的宣传海报。
……
是叫做情绪低潮期吗?还是低能量循环期?
不太清楚。
浅一对自己现在这种忽然提不起劲的颓靡状态不太清楚。
就刚刚午休的时候受到白银那酸酸甜甜又一生悬命的恋爱干劲刺激后,自然而然地冒出来了。
怎样按都按不下去。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去探望母亲的时候。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感觉很容易将这种负面情绪传染给其他人。
这种时候,就特别特别想那种能无顾忌分享自己情绪状态的人,不用说理由,就是单纯地想要有一个特别点的人,对自己知根知底的人,就算是骂自己神经病也好,只要不会因此而产生印象变化的人。
这样的人浅一只想到一个,目前有且只有一个。
而且还是在学校里的。
子安燕,他的前女友。
……
行走于三年生教室走廊的浅一并没有任何心理负担,自然这里指的并不是那种低年级去到高年级的心理压力,已经经历许多的浅一并不会在意这些无意义的事。
他会来到这里,就证明他已经有明确的目的。
说实话他也不想这样做。
尽管燕到现在还没理他,但如果真的要找到她也是很简单的事,只要利用学校里她那和蔼可亲的大众印象以及无人知晓他们之间曾经的关系就可以了——直接上教室堵着。
之前之所以不这样做,是想让燕冷静一下,也不想自己上门自讨苦吃,再怎么说都是自己这边提出的分手,而且……浅一也不想让燕误会。
正如他笃定燕并不会因为自己忽然宣泄负面情绪而产生印象落差一样,浅一也很清楚燕是怎样的人,她或许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她抵抗不了一个全身心喜欢她的人,提出分手的理由的确很扯淡,但他并没有像她的前男友一样脚踏两条船。
从头到尾他在感情态度上都是从一而终。
‘在直到我关上门的那一刻,我还是那样喜欢着你。’
“你好,请问可以帮我叫一下子安同学吗?”
“啊、嗯,稍等。”
趁着下课来堵门的浅一,他成功地抓住了她去参加社团活动之前的时间。
站在门口的他对旁边投来的视线丝毫没有半点自觉,只是用视线牢牢钉在燕身上,其实出现在门口没多久,他就和燕的视线撞上了,她似讶异、似错愕、似惊慌、似厌恶、似错乱,那是相当复杂的神态表现。
但无论是哪一种浅一都能察觉得到,自己此时的出现是出乎她意料的。
她会过来的。
的确她也过来了。
虽然是在那个平日以她为主的小团体的集体注视下走过来的。
“……”
两人并没有避嫌,只是稍微侧过站在门附近,旁边进进出出的学生都会注意到他们,要不就是和平易近人的燕打招呼,要不就是好奇地打量着浅一。
“大家可能是以为我要找你告白噢。”
“……”
浅一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视线低垂着,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
“对了,之前你有玩过的那个游戏已经做好了,准备发布了,过一阵子还会上游戏展做宣传。”
“……”
“我其实每天都有给你——”
“有什么事吗?没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接下来还有事情要做。”
被打断了。
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烦躁。
时间的确是可以冲刷很多东西,但那也得看对象、看具体时间,她已经主动找上门一次了,那次的见面在她心中代表了很多东西。
毫无疑问,子安燕并不是一个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女性,她不会被感情束缚。
“……”
浅一抿抿嘴,心情处于敏感的他意识到力是相互作用的,一个巴掌打下去,不仅脸会疼,手也会疼,这些不是自己投入到工作暂时抛之脑后就会永远消失——这伤口一旦出现,那就会慢慢发炎。
他看了看远处怀揣着或好奇或疑惑或八卦视线看着这里的人们。
他看到的是青春。
其实也是啊,燕和自己不一样,她有很多很多的地方和人去诉说自己的世界。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自私了点。
他默然半晌。
然后露出苦笑。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找个人聊聊天。”
“我也不是想做什么,嗯……社团活动加油。”
他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她。
是单纯想要找个地方宣泄负面情绪那么简单吗?
还是说想要证明自己真的也有像白银那样全身心为得到一个女生欢心而努力过?
随性而为也要有个程度啊。
浅一。
说完,他就转过身离开,在这件事情上他没有羞耻心,他不会因为被冷处理而觉得难为情,也不会因此而加快脚步离开。
他只会觉得自己之前的处理的确太过强硬。
他只会觉得身体里的力气就像是被抽空一样。
他只会觉得很遗憾,因为一个这么重要的朋友就这样被他弄丢了。
他只会越发觉得迷惘难受,自己真的有喜欢上过谁吗?
浅一是内心相当敏感细腻的人,他是一个很麻烦的人,他好像没有去考虑过自己这种为了结婚而去做的行为代表着什么,他以为自己还有机会带着这样的想法去享受青春的甜酸。
他拼命地想要抓住内心飘渺的那一丝感觉——直至此刻。
直至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是多么滑稽。
多亏‘交易’,才会得到这样的天赋。
从答应这‘交易’开始,他得到了很多,理应也失去了很多。
只是现在才意识到而已。
还真的当自己仍然是小孩子吗?
明明其他事情老是强调着权利和义务,但偏偏到了这种事情却看不清。
想通了。
明明想通了。
内心明明轻了许多。
但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啊。
喔,原来不是想通了轻松了,而是内心通了,硬生生地少了一大块。
“……”
燕沉默地看着浅一离开,她没有尝试叫住他,也没有打算追上去。
她只是再次确认了自己真的真的从来没有弄明白他是怎样的人。
能够忽然深情。
能够忽然绝情。
能够忽然失魂落魄。
只是再次确认了这个事实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