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泉雏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全身上下是浓烈的失重感。
此时已到深夜,仿佛整个世界都沉浸在无言的静谧之中。她正被夏维横抱在怀里,慢慢向扎了帐篷的区域走着,能觉察到年轻人正在尽全力将动作放轻,避免将她吵醒。
少女合上眼皮,将身子往夏维的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这就是孔明先生说的‘大梦谁先觉’吗……”
“真好。”
“不,这句诗并不是描写一个觉得自己在做梦的人。”
“是吗……”
就像思维的琴弦被重新接驳,过往的回忆便纷纷涌入尚清醒的大脑。上泉雏鹤猛地睁开双眼,视线中是年轻人近在咫尺的面孔,脊背与腿弯处有着不属于自身的、清晰的触感。
“呀,醒了。”
夏维尴尬地笑了笑。
“啊,嗯……”
上泉雏鹤茫然地点点头。
“休息得还充分吗?”
“是……”
“那就好。”
空气重新回归静默,少女闭上嘴,任由年轻人抱着她,慢慢地走。她本要惊慌,本要羞怯,但却总觉得心中无比安宁,夏维身上的温度让他将不安与躁动全都抛在脑后,她只希望这样的时间能够再长一些。
“夏老师,是怎么看待我的呢?”
声音虽小,但在这寂静的湖畔却仍旧清晰。上泉雏鹤就这样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问了出来,她将脑袋向着夏维的怀中挤了挤,藏住眼睛。
“我们似乎在一起经历过很多事情了。”
没有等待答案,或许担心得到的答案并非与自己的愿望相合,少女紧接着说了下去。
“我欠您太多,也许永远都还不完吧。”
“如果你觉得对我有所亏欠,那么我无疑是失败的。”
夏维摇了摇头,止住了她的言语。
“上泉同学,我并不是为了让你欠我什么,才愿意和你交朋友的。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那么我们的相处便必然产生主观上的不对等,而这并非我的愿望。”
“你说过,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欠我的最多几顿晚餐。”
少女用额头轻轻蹭了蹭年轻人的胸口。
“又说这么狡猾的道理。”
“狡猾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笑着调侃。
“你说的没错,我们的确已经经历过许多事情了。”
“对我而言,这是宝贵的三个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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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僵硬地回到营地,一头扎进帐篷,抱住铺位上卷作一条的薄被打起了滚。
“嘿嘿嘿——嘿嘿嘿嘿……”
发出一连串完全崩坏的傻笑。
“啊——真好啊,嘿嘿嘿嘿……”
“——小雏?”
早已入睡的白猫被这翻江倒海一般的动作惊醒,她惊慌失措地揉着眼睛,感受着挚友紧紧的拥抱,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哦?白猫酱!你怎么……”
“这是我的帐篷。”
“呀,抱歉。”
嘴里说着抱歉,上泉雏鹤完全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她靠近白猫,用脸颊蹭着少女光滑的小脸,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好啊……”
“小雏,发生了什么?”
“白猫酱,接吻是什么感觉呀?”
没有回答白猫的提问,少女只是自顾自地问出了自己的问题。尽管夜色深了,早已适应黑暗的瞳孔也能借助透过帐篷外壁的月光,大概看清少女红到熟透的面容。
“不知道。”
“姆——告诉我嘛!”
“没感觉。”
“下次去夏老师家吃东西,我那份让给白猫——四分之一!”
“一半。”
“太多了,我再加五分之一?”
“成交。”
白猫抽出被抱得紧紧的右手,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蛋。
“……很舒服。”
“哦!然后呢!”
“心跳很快。”
“然后呢!”
“很暖,有一种……呜……”
“我、我不知道,不知道……”
“抱歉,白猫,是我太心急了。”
上泉雏鹤稳了稳神,轻轻搂住白猫的腹部,将额头抵在她的后颈处,安静了下来。
“我啊,和夏老师告白了。”
“欸,小雏?”
黑尾白猫的睡意便顷刻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粉碎,她用力转过身,面前便是上泉雏鹤明亮的眸子。
“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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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多数人,都是顺从气氛的生物。
也许挚友的经历刺激了少女本就高涨的欲望,也许浩瀚的夜空和山间的晚风全都想要推她一把,上泉雏鹤开始觉得,自己什么都敢说。
“是啊,宝贵的三个星期。”
“夏老师,白猫今晚告白了哦。”
“咦、咦……这么突然吗?”
没有注意到夏维突然加快的心跳和磕磕绊绊的语气,少女继续说了下去。
“是啊,我们谁也没有想到。虽然结果并没有达到我的预期,但也算可以接受。”
“我很羡慕白猫,但并不嫉妒她,我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也由衷地祝愿她可以很好地经营这段感情。”
“嘿嘿,纯子还不知道哦,真想看看她吃惊的表情呢。”
年轻人僵硬地笑了笑。
“嗯——上泉同学也是个坏心眼呢。”
“都这么久了,还在叫我上泉同学吗?”
“呃——”
少女鼓起了脸颊,并非生气,更像在撒娇。
“姆——”
“好吧,叫上泉……”
“叫我雏鹤,或者小雏也可以,纯子和白猫都叫我小雏的。”
年轻人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小雏……”
“再叫一声。”
“啊?”
他愣了愣。
“再叫一声嘛。”
“好、好的,小雏——”
“嘿嘿嘿……”
上泉雏鹤傻笑着抬起头,直视着年轻人温和的眼睛。
“夏老师,真是温柔啊。”
“又在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了。”
伸出一根手指,少女轻轻点住他的嘴唇。
“不许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