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历0年,学园都市废除理事长制度,建立十二人议会。
光辉历3年,学园都市取消积分制度,赋予所有公民无限使用计算力的权力,但剥夺所有公民自由分配大脑计算力的权利,所有人计算力由幻想网络中枢统一分配。
自此,生产资料私有制彻底灭亡,个体的计算力和个人现实属于全人类,全人类的的计算力和超能力亦属于个人,再也没有阶级制度、没有剥削、没有压迫,人类彻底自我解放。
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科技大爆炸。
在高度开发的大脑和无限计算力的辅助下,人类在短短数年的时间里,创造了无数突破,积累了超过以往千年的知识,知识实在太多了,科技发展得太快了,为了掌握最前缘的研究项目的相关知识所需要耗费的时间,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正常寿命。
于是,人类开始研究传输知识共享经验的手段,这并没有什么难度,毕竟连旧时代的学习装置都能初步做到。
花了5天的时间,幻想网络中搭建好了公共的知识数据库,任何被验证的新发现和新理论都会被添加进这个公共数据库,同步给所有人,任何人都可以在脑海中无延迟地访问这个数据库,就如同访问自身的大脑一样。
人类有了掌管知识的群体云端大脑,也就再也没有学习和消化知识的必要,人类需要做的只是不断地探索未知,贪婪地将所有的答案记录在云端的大脑内。
渐渐地,地球对于人类再也没有一丝奥秘,人类向着星空进发,开始殖民外星,创造生命,改造宇宙,探索微观世界。
那是一个熠熠生辉的年代,光辉纪元的人类骄傲地宣布,他们已经超越了神明。
人类迈入了永恒纪元。
正如预言的那样,永恒代替了审判,不会再有什么末日审判等待着人类,人类化作了永恒。
世界政府正式宣布,人类彻底战胜了死亡。
染色体端粒萎缩,衰老,这些早就不是什么难以攻克的难题,就算是肉体彻底消亡,人的精神还是可以上传到网络,再创造一具肉体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不过作为代价,人类被剥脱了私自繁衍的能力,繁衍将实行配额制,个体只有申请得到通过后再能进行繁育。
这是担心人类的人口只增不减,最后导致失控的人口爆炸。
后来的发展却证明这实在是多虑了,原本怕繁衍过多而限制了生产,可渐渐地却发现,愿意进行繁衍生产活动的个体越来越少。
个体越是了解这个世界,越是独立自助,越不需要互相依赖,他们就越没有和他人结伴繁衍后代的需求。
婚姻制度慢慢消亡,个体们凭借自己的喜好改换容貌,变幻性别,自由随性地和他人性交,各自独立,不被空虚的约定束缚。
随着时间推移,每年选择放弃永生踏上另一段旅程的人数,甚至超过了自然诞生的人口,为了避免人类灭绝,政府开始按需制造人类。
虽然可以在一瞬间制造出思想成熟,了解一切知识的成年个体,政府还是选择了繁琐落后的受精卵培育,为了他们所剩不多的仪式感。
没了婚姻的概念,不再有胎生,没有父母概念,性交存在的意义也越来越小,相应的这种行为带来的快感也越来越少,生殖器也成为了可以调整的,不必要的东西。性行为逐渐被认为是一种幼稚的小孩子的游戏,原本小孩子禁止去做的事情,变成了只有小孩子才会感兴趣的低级的本能快感,到了一定年龄,或者思想成熟后,自然就会觉得无趣。
新生人类们只在古老的影像文献中取了解过去的爱情故事,感慨古代的人类真是太恶心了,居然和其他个体住在一起,还在自己体内制造同类,连动物都不如,现在的动物好歹也是订制的,不会被本能控制去干这么恶心的事情,但渐渐地恶心这种情感也慢慢没了。
当然,也会有新生儿在还未成熟之前厌弃这个世界,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彻底坏了,想要革命,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对于这些桀骜暴躁的幼体,其他人的反应是听之任之,随便他们想要干什么,只当是叛逆情节比较严重,就算他们要占领从前的圣地学园都市,也无所谓。
政变,谋杀,破坏,统统无所谓。
反正不会有人死亡,也不会有任何东西损失,一切都会在这个永恒的世界里恢复原状,就连他们的叛逆,所有的桀骜和幻想,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磨去棱角,最终变得和其他所有人一样,变成永恒纪元中一个成熟的人类个体。
人的成长,就是从一片白纸的婴儿,慢慢被社会的主流思想,审美,道德,价值标准化成一个遵循各种仪轨的成人。
永恒带来的是绝对的同质化。
失去了性,人类开始寻找其他能够带来刺激和快感的东西,他们创造了soma,无毒无害却能刺激大脑,让人类感到无尽的快感。
但很快,在永恒的时间面前,这种肉体上的快感终究和性一样慢慢被厌弃。
同质化的全能人类感到孤独,却又不知道为何孤独,许多人甚至无法理解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到底该被称作什么,明明他们坐拥着一切。
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满足这种诡异的精神需求。
分裂人格开始变成一种流行,人们主动分裂人格,创造一个永远陪伴自己的伴侣,这种自欺欺人的小手段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和所有的流行一样很快退去。
第一个证明有效的办法是建立隔离区。
人类按照文献资料,建立了各个时代背景的隔离区,体验者们封印了自己能力和记忆,在里面进行极其原始的生活。
一开始确实很有效,许多人类在感受到那些古老蛮荒的情感后,甚至重新激活了流泪这个功能,刚体验过的人类将隔离区称为永恒世纪以来最伟大的发明,什么恒星制造仪相比隔离区来说,实在是太肤浅了。
可原始人类的生活终究是太短暂了,而且单调了一些,在固定的模板下经历了几次生老病死的轮回后,人们又觉得有些腻了,无限的时间让所有东西都变得非常容易腻味。
而且更可怕的是,随着隔离区的历史推进,失去了记忆和能力的人们又开始追求力量,追求世界的真相,他们再一次发现了超能力的存在。
按照目前的进程,隔离区内的人们估计再过个几百年,陆续都会发现世界的真实了,除非将整个隔离区停运重置。
不过没有这个必要了,他们选择一步到位。
人类用幻想网络中一半的计算力再造了一个虚拟的宇宙,一个从基本粒子层面都和现实完全一样的虚拟宇宙,只有一点不同,这个宇宙没有超能力。
玩家们在胚胎之中设定自己的属性,成为人或者动物昆虫,高帅富还是矮穷矬,然后一片空白地作为一个初生的幼体降生在这个虚拟世界,如同古时的凡人一样生活。
挣扎着,痛苦着,生存着,追逐着,直至死亡到来宣告游戏结束,玩家们的记忆回归,回到现实世界。
新人玩家们倾向于把容貌智商调得高一些,毕竟硬要把自己弄得和古人一样愚昧丑陋还是有些古怪,但等他们多玩几局慢慢有了经验,自然而然就会选择去把自己设置地丑陋不堪,愚蠢残缺。
他们在玩游戏的时候遭受着无数的痛苦和折磨,痛恨着上天的不公和自己的不幸,可当他们死后一切记忆回归之时,这份痛苦就变成了他们万事如意的人生中难得的体验。
而且,越是不幸的人生,他们越能在其中感受到那偶尔闪烁的,名为幸福的东西,毕竟没有不幸就不会又幸福。
于是,他们就被幸福吸引着,进行一轮又一轮更为悲惨的游戏人生。
虚拟世界已经是完美的产物了,这毕竟是时刻消耗着人类一半计算力的神迹,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也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倒不是因为人玩腻了,毕竟那是一个真正无限的世界,而是人类逐渐的进化,让他们对世界的感知发生了改变,准确地说,是审美的消失,让他们对这个世界和另一个世界都失去了兴趣。
早在数千年前,肉体对人类就已经不存在一点吸引力,他们实在搞不懂两团脂肪的堆积物到底有什么好稀罕的,上面的结缔组织露不露出来又有什么不同。
在人类可以感受到超声波,紫外线等原本无法直观理解的东西之后,美丽的定义就变化了,肉体的形态不再具备任何意义,一部分人甚至抛弃了肉体,作为纯粹的精神体生活在网络中,脑波的形态成了美丑的评判标准。
再后来,彻底没有了美和丑的区别,美丽和丑陋被平等地看待,同理,聪明和愚蠢没有了区别,幸福和不幸变成了同样的东西。
那么逐渐地,也就再没有人去虚拟的世界去追寻不幸或者幸福。
可是人类仍然感到孤独,绝对的孤独。
人类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他们生活在与他人的联系之中,这一点哪怕是永恒纪元的全能人类也未能改变,因为他们能力的基石来源于连接着所有人的网络,他们注定是一种社会性的动物。
但明明是让人类的大脑紧密连接的网络,却又将人们隔得远远,靠着网络可以共同又独立地完成一切的人类,需要人类这个整体,却不需要人类之中的其他单独个体。
他们不再需要伴侣,家庭这样的合作单位,也不再需要语言这种低效且不常用的沟通工具
他们不再需要职业、社会、与性。
也失去了目标,归属和欲望。
他们想要与别人链接在一起,却又同时恐惧着和他们的连接。
他们感到孤独,绝对的孤独,却无人在意。
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思想真的存在吗?
个体和群体之间真的有区别吗?生命这种形态是否真的有存在的必要?
所以,他们终于还是将那个计划提上了议程。
人类补完计划。
在悠久岁月的冲刷之下,个体之间几乎已经不存在了差别了,那么作为个体存在,还是作为群体的一部分存在又有什么区别呢?
计划提出,很快就通过了,因为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于是,人类抛弃躯壳,精神融合为了一个单独的生命体。
一既是无穷,无穷既是一。
不再为自己的社会性和孤独所困扰的人类,在这个早就对自己没有秘密的宇宙中旅行着,作为宇宙的观测者,观测着宇宙的发展,观测着其他文明的演变。
他发现了另一个生命体,似乎是人类在古老的光辉纪元中随手创造的生命,它们的文明还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而一场天体运动轨迹的变动即将将这个文明摧毁。
他没有阻止,看着这个文明在绝望中祈求神灵的帮忙,最后彻底消逝。
他找到了另一个文明,观察着这个更为幸运的文明在岁月中繁衍,进化,发展。
直到某一天,它们意外地观测到了他,它们又是震惊又是兴奋,将他当做神灵祈求他的恩赐。
可他不愿多加干涉,他想看看这个物种未来的道路通向何方。
对于他的沉寂,这个物种的反应很复杂,有焦虑和愤恨,也有欣喜和急迫,不管它们的想法如何,在观测到他之后,它们的文明开始了爆发性的发展。
它们越是发展就越是傲慢,它们开始认为是他限制了它们的发展,他是它们的枷锁,它们思考着无数可笑的方法来谋划篡夺他的力量。
他听之任之。
终于,在可能是万年的一段时间后,它们自以为成功地篡夺了一部分他的力量。
于是他们狂欢,放浪,发展,进化,升华,孤独。
它们最终成为他的一部分。
他开始下一段旅途,观测了无数的生命,它们或是他过去创造,或是自然创造,又或者是由别的生命所创造。
观测着这些生命重复着这样的轮回,化作他的一部分。
他一直旅行着,直到最后的最后。
宇宙之中只剩下了他一个生命。
他的灵行在孤寂黑暗的宇宙之中,星辰黯淡,万物枯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