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沣泽如同沉入了水中一般,他的意识依旧清醒,可生前看见的最后一幅画面却变得越来越模糊。
“啧啧,什么嘛,这就停下来了?要不要给你来首小苍兰啊?”
不知是何处,传来了一个辨不清是男是女的声音。
“真是不堪,都给你解封了,怎么面对那区区一只小兽,还是输得如此狼狈?”
“果然,不论是我,还是你,都没有成为装X犯的资质吗?”
“算了,回来吧,就当是长了次记性,以后不能给你这种没有在点点孤儿院待过的路人甲装X的机会了。”
顾沣泽猛地一睁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有的,只是无边的黑暗,与那个声音。
“哦,忘记了,得开个灯才行。”声音的主人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
“啪——”他好像打了一个响指。
周围霎时间就亮了起来。
强烈的光束刺得顾沣泽睁不开眼,他连忙举起了手臂,挡在了面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了过来。
睁开双眼,顾沣泽却愣住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只会存在于想象中的景色。
数十座山峦拔地而起、壁立千仞;四处缭绕着丝丝云烟,其间还有几条瀑布,宛若白色的匹练,飞珠溅玉,带起几道虹光。
山上,还生长着葱葱郁郁的树林,根枝盘曲虬结,纵横相交。
一阵风拂过树林,惊起了好几只山鸟。
他,便身处于其中一座之上。
“好了,现在可以来说正事了。”
声音忽而在顾沣泽的背后响起。
顾沣泽连忙回头。
背后却空无一人。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道,同时连忙摆好了迎战的架势。
如果没记错,那么自己已经死了吧?
这么说,这儿是地府?
那跟自己说话的是谁?
无数的疑问从顾沣泽的脑海中冒出来。
“我是你,你亦是我。”
“少给我装玄乎,明明刚刚都还在和我玩梗,怎么一下子就换了个口气?”
虽然顾沣泽听倒是听懂了,可他并不相信这人的话,想要寻求进一步的回答。
所以他朝着四周的无人之处大喊,眼睛却向着周围瞟着,似乎是想要找出声音的主人。
“虽然说会玩小聪明是好事,可若是选错了对手,就一点用都没有了。”
顾沣泽忽然感觉背后一凉。
他猛地转身,却依旧什么都没有。
“别找了,我已融入了这片天地。除非我愿意,否则你是永远也不可能找到我的。”声音有些讥讽。
顾沣泽的耐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他大吼道:“给我出来!这儿是哪儿?莫名其妙地把我拉到这儿,是怎么回事?!”
“这儿是我的栖身之所,你的识海。”
声音不徐不疾地回答着顾沣泽。
顾沣泽眉头一皱:“识海?”
“你的精神世界。”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回答,顾沣泽更不解了。
“好了,问答游戏就此结束。”
声音也不耐烦了,直接切入了正题。
“我之所以要把你拉到这儿,是因为你的肉身已经死了,死得彻彻底底。我若是不把你拖入这方世界,那么你早就被阎王收走了。”
“我……果然死了?”满肚子火正无处发泄的顾沣泽,一听到他这句话,浑身上下便仿佛被凉水淋了个透彻,愣住了。
“莫桑心,少年郎。我要说的重点还在后头。”声音安慰着顾沣泽,同时,一阵风拂过顾沣泽的身后,好像是在拍着他的脊背。
“什么重点?”顾沣泽抬起了头,他有些心灰意冷,可听见了这话,又稍微有些振作了起来。
“之前,你突然间便有了‘大乘’期的修为,我说的没错吧?”声音发问道。
顾沣泽眉头一挑,疑惑道:“没错,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我给你的东西,我怎么不知道?”声音一笑,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大乘修为有点水?”
顾沣泽自然是点头,修仙小说里写得那么牛皮的大乘期,到了他手里,连一只魔兽都收拾不了。
“我要是说,你这货连大乘期修为的一星半点都没发挥出来,法爷硬生生被你玩成了MT,你信么?”声音说到这里,颇为气恼,像是在指责顾沣泽是在暴殄天物。
“额……毕竟咱中专里选的专业又不是修仙,当然不会玩法术了。”顾沣泽挠了挠后脑勺。
“你还以为你是个中专生?”声音冷笑道。
“不然还能是啥?硕士还是博士啊?”顾沣泽白眼都快翻到后脑勺了。这人怎么废话这么多?
“顾沣泽,二十七岁,文化程度中专。目前职业是门卫,感情状况是单身……是吧?”声音不以为意地问道。
“那又如何?”顾沣泽有些不爽了,这人是不是随时都在偷窥他啊?对他这么了如指掌。
“如何?我只问你一句,你知道你父母叫什么吗?”
声音颇有些嘲讽之意。
“废话,我妈叫……啥去了?”
顾沣泽不屑地回答道,可才刚想到名字,就结结巴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要是记得就怪了,毕竟你没马呢。”
声音忽然好像靠近了许多,顾沣泽甚至感觉他好像就在自己的背后。
背后……
顾沣泽浑身一个哆嗦,立刻往前跳了几步,回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骂道:“我尼玛,你个祖安终于冒头了吗?”
只见站在那儿的男人,长得剑眉星目,面若刀削,一头乌黑长发垂至后腰。
与之前解开封印时的顾沣泽长得别无二致。
只是顾沣泽变了样子之后,没有照过镜子,当然不知道这人和自己长得一样了。
“你……”顾沣泽有些愣神,没想到还是个古风打扮的。
这个男子站在原地,并没有半点因为被骂而动怒的迹象。
“你就没想过你这大乘修为怎么来的吗?你以前要不是个大能,这修为又是怎么来的呢?”他注视着顾沣泽,缓缓开口道。
“哦,当然,一直单身也是真的。”他忽然又不正经了起来。
顾沣泽内心一紧。
看来,自己之前认为自己拥有了前世力量的猜想……只是猜了个半对?
不是前世,是今生?
那自己怎么会记不得?
作为一个三观端正的好青年,顾沣泽表示自从主神入侵他电脑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观便遭到了接二连三的蹂躏和打击。
“我怎么会记不得呢?你是在诓我吧?”想半天,顾沣泽也只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记不得?”男子眉头一挑,颇有些不解,“看来是记忆融合得有些太突然了吗?”
“记忆?你是说之前那些什么基础剑法之类的东西?”顾沣泽问道。
“是,但是那只是一部分。看你这副样子,最重要的部分你怕是还没有记起来。”
男子回答着,右脚往地面上一跺,几个石凳和一张石桌竟然就这样从他身旁的岩石里面冒了出来。
“不过那不重要了,现在你只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他长袖一挥,一套瓷壶瓷杯就凭空出现在了平整的石桌之上。
“来坐,我泡阿帕……呸,绿茶给你喝。”他大大咧咧地向着顾沣泽招呼道。
顾沣泽用着奇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说什么,乖乖地坐到了其中一张石凳上。
“首先,我问你,你想不想复活?”男子看也没看顾沣泽一眼,两手娴熟地倒着茶。
瓷壶没有经过加热,可其中的茶水竟然还冒着腾腾的水气。
“我……”顾沣泽一时间的思绪有些杂乱。
什么鬼?自己可以复活?难道这异世界还是马叔叔经营的?可以充钱买复活币?
“你可能很诧异吧,自己怎么这么简单就可以复活。”男子把茶水推给了顾沣泽。
“我给你解释一下。大乘期修士可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也就是说,实际上你并没有死。”
顾沣泽端起他给的茶水,一愣。
这货说的啥?自己怎么跟听天书一样?
“什么我死不死的,你之前不是说我死了吗?”
他抿了一口茶,尽管这茶好像是虚假的,可他的口中还是清香四溢。
“你只是元神出窍罢了,只要我给你把肉体修好,你还是能回去的。这下懂了不?”
男子揉了揉眉心,他忽然觉得顾沣泽这货是真的难搞。
“懂了。”顾沣泽点头如鸡啄米,尽管他还是不懂就是了。
“也就是说……”男子站起身来伸出手臂,一指点在了顾沣泽的眉心上。
顾沣泽忽然感觉脑海中所有的杂念都被清除了一样,之前思维的阻塞感一扫而空。
“清心咒,让你把思路理一下。”男子收回手指,坐回了座位。
顾沣泽没有说话,而是趁机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你说的是真的?”过了两三分钟,顾沣泽抬头看向了他眼中隐隐约约有些期待之色。
“我要是骗你,你会给我钱吗?”男子双手抱胸,一脸不屑地看着顾沣泽。
那样子就像是在说:你个穷屌丝,要钱没钱要宝没宝,我有什么好敲诈你的?
顾沣泽尴尬地挠了挠头:“行吧……”
可转念一想,他的冷汗又忽然冒了出来。
“你这么主动地想要给我修复身体,你是图个什么?”顾沣泽警惕地望着男子。
男子只是哈哈一笑,拍着膝盖道:“不错不错,好歹不是蠢得没救。但是你的警惕是没有必要的,要问为什么的话……”
“因为我来了?”顾沣泽一脸不屑地看着他。
“咳咳,请不要打断我,而且这句台词很没品好不好。”男子干咳一声,“我要说的是,其实我是绝不可能伤害你的。”
“就凭你的一面之词,我能信你么?”顾沣泽冷笑,表情逐渐阿库娅化。
“你信不信我都行,反正我只管把你修好复活就是了。之前也只不过是尽点本分,给你把话说清楚点。”男子把手中的茶杯放了下来。
“蛤?”顾沣泽眼睛睁得老大。
“现在你的身体已经修好了,回去吧。顺带一提,我虽然能保存你的元神,但是你当时退出聊天群时被删除的记忆,我只能暂时保存。你只要一退出这个精神世界,便会被全数删除。”
男子站了起来,向顾沣泽挥了挥手。
“等等,删除记忆是怎么回事啊……”顾沣泽猛地想要起身。
男子抬手,按住想要站起来的顾沣泽,严肃道:“为了保证你的安全,你在这儿的一切记忆也会被删除。”
“好了,为了在那个大光球的监视之下和你谈上几句话,我已经是耗尽全力了。你先离开吧,我要睡上几天。放心,我会随时看着你的……”
男子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顾沣泽呆呆地望着他,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虚化。
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和空乏,涌上了他的心头。
……
“呃……”旷野之上,一个浑身血污的男子睁开了眼。
他的神情有些呆滞,双目凹陷,眼眶有些发黑;身上只披着一件破破烂烂的衣服,勉勉强强能遮住某些重要部位。
不可思议的是,他的全身都血迹斑斑,可竟然一处伤痕也没有。
“主神……主神空间……”他念叨着,声音细若蚊蚋。
“我得……我得离开这儿……”他的嗓子发干,声音沙哑得就像是在锯木头。
他吃力地爬了起来,一头黑色的长发显得十分凌乱。
“头发好长……好碍事啊……”他捏了捏垂至腰间的长发。
哪知才刚一开口,长发就像有了灵性一样,顺着他的意愿,霎时便缩短到了一般碎发的长度。
“啊嘞?好奇怪啊……”他的手在半空中捏了捏,“刚才还挺长的。”
“算了,不管了。得先离开这儿才行。”
赤着脚,名为顾沣泽的青年,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物的荒野之中缓慢步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