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人们燃起火时,唯有那娼馆逃过此劫,而呻吟的少女却望着窗外。
[你很在意外面么。]我俯身向她询问。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吵闹罢了。]她坦然道,不带一丝波动,却是湿润着瞳孔。
两人就这样相拥,直至白星划过长夜···
[你在写些什么呢?]靠在背后的少女,颇有兴趣的样子。
[我在书写你的美,塔比雅。]
[是么。那我便是美的。你是这样想的?]她头侧探过来,那浅白如雪的金发与银色的瞳孔毫无疑问是美丽天使才有的。
[毫无疑问,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加美丽的事物了,待我写完以后我便要将这首爱之诗献给你,塔比雅。]
[是么,但愿如此。那它叫什么呢?]她追问道,那眼睛散发着光芒,那是其他人所没有的寄宿着渴求。
[我将它称之为小说,这是为你生的创作!]
她正了正身子,转而走向了窗之所在,她伫立在那,同黑白的房间相融,夜空漆黑无比,大地宁静无声,没有什么火光,更没有那喧嚣。
[我知道的它们是不会上到街上的,我也知道我所书写的是没人看的东西,但我还是想赞美你,赞美你的纯洁,赞美你的美丽,直至永远——塔比雅。]
[我想也许我们都有所误解,但我认为这是一件很美丽的事,用文字记录美丽,直至我们无福享受的未来都尚且留存着,当现在的一切消亡之际,却依然有人愿意阅读那文字,我想那便是美的···这便是我所想的···
爵士。]她笑着倾吐了言语,不同于其他雌性与人那淫乱的笑,那是纯洁无暇的笑···
我醒了过来,正是清晨,洁白的太阳从黑暗山谷升起,将大地照得发黑,在这一如往常的日子里我也得同兄长从庄园里上到街上。
[走吧,哥哥。]我同身边高大的男人如此言语道。
[我发誓我一定会干死那些肮脏的政客,将他们的血肉吃干抹尽!我向你们发誓。]他高声言语着,于清晨,正如好一部分人那般。
我们踏在灰白石板铺成的路上,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它们信步四处,尽管如此,路依然是路即使并没有人。
[早安。]它们中的一员向我打起了招呼。
[早安!]我开始期待着,期待着它们。
[早安,我的挚友。你知道吗?周日我要和最爱的她一起去约会,我们要去吃北国来的吃食,一起去购物,一起去教堂但我们不是教徒所以得要小心神父,我们还要一起去看电影,但我们没钱买门票所以得早早就溜进去。]
[我的同志,我相信,革命的火种一定会不断燃烧直至这腐朽世界终结!。]哥哥一副高兴的样子同它相谈着。
[你真是太聪明了!我的挚友!到时候我就向她求婚!]
[一言为定,我的同志!。]
看到它们交谈甚欢,我便明白,没有任何的异样。傍晚我们回到了庄园,月亮也随之升起,洒下洁白的黯光笼罩在万物之上。
[感觉好些了吗?]我坐在茶桌前同他相视。他恢复了异样,不同于白日的狂热,那灰色的发瞳象征着沉稳与博学。
[好多了,你不吃些药么?我的弟弟。]
[不了,我想试着戒掉它。]
[你还是,吃了它吧。]他顿顿道,带着一丝深意。
[好吧。]
我到底是接受了,我从口袋里将它掏出,那是白粉状的药,像往常的每日,我吃了下去。
[说吧,白天我又做了什么。]
[你说了一堆让人生厌的话。][怎么生厌?][革命。]
[我明白了,那你呢,你最近又在做些什么。]
[我认识了一位无比美丽的女性,纯洁无暇。]
[哦?是吗。她叫什么名字?又在哪里?]
[她叫塔比雅,在城里的娼馆。]
[我从未听过那里有这样一个人。话说,我想你对纯洁的定义还是挺奇怪的。]
[我决心记录她的美,让她的美能被后世的人们所看到,用诗的形式。]
[那是什么?]
[小说。]我这样称呼。
[你想同我去街上?你不知道那样会给你带来非议么?我真是搞不太明白。]
她向我质问。
[我是认真的,今天是周日我想和你约会。]
她皱了皱眉头,却又是一笑,脸上泛起了些许血色,却不是红晕。
[好吧,倘若你觉得这是好的,那也可以,爵士。]她轻笑道。
由灰白石板铺成的宽敞街道上走满了行人,他们无不欢声笑语,却没有人注意到这边,就好像这本就是正常的事情。
[走吧。]
作为爵士和娼妓的两人就这样上到了街上,正如一般的情侣那样。
在那有着喷泉与白鸽的广场上,她身着白色吊带连衣裙坐在长椅上一只手捏着吃食一只手托着面包屑为它们喂食,她又笑了,却是不同于平日里相处的笑,也不知该如何的形容,只觉得那是高兴的笑。
当她手心里再无食物时,鸽子们也背她而去,而她则浅笑着望向了长椅的这边。
[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少女笑着指了指手中那雪白雪白的北国小吃。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是北国的吃食。]
[这叫雪糕,爵士。]她笑着说道,脸色红润。[不过上一次吃到还是在小时候还在家的那段时间。]
[那段时间你还记得多少么?]
[记得不多了,只记得那时候家里很穷,为了维持生计,只好跟着母亲学习跳舞,我本来是不太喜欢的,但是渐渐地我却爱上了跳舞,不为了那些男人,而是为了我自己跳舞,我认为这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不过呢我到底是不大会唱歌,甚至唱起来会让人脸黑或是发笑的地步。]她笑着说道,就好像平日里经常笑那样。
[那后来呢?]
[后来啊,父亲和卫兵起了争执,被卫兵打死,但听别人说其实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活活掐死的。那之后家里就更加困难了,母亲为了照顾弟弟妹妹们便将我卖掉了,又卖了几回以后呢,我便被卖到了娼馆,就是这样了。]她若无其事地说着,说完以后又撩起发束舔舐着那来自她的故乡名为“雪糕”的吃食。
[你在悲伤么?为我在这种人悲伤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但倘若你是为我而悲伤的话那我会很高兴,谢谢你爵士。]她侧首而笑半眯着眼,双手捧着雪糕。想必天使也不比她更加美丽。
[塔比雅,我想我们可以去教堂去做祷告。]
[那便去吧。]她答应了,没有丝毫的犹豫。
那是一间破旧的,早已无人光顾的——小教堂。
她轻轻地推开了大门,却是没能沾染任何尘埃,她踏在老旧的木板上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那圣女哀悼像就伫立在前方。
[你曾经来过这里吗,塔比雅。]
[是的,爵士,我曾来过,同我的母亲。]她向前步去,抚摸着那并不高大的圣女哀悼像。
[很抱歉,爵士。像我这种娼妓能来的就只有这种教堂了。]
[我忏悔我的罪过,塔比雅,我向你忏悔,也向神明忏悔。我不同于其他人,我是怪异的。
我没有爱上药物,我没有自渎,我不能理解常人,我偏执,我愚笨却又傲慢
我甚至不坦诚亦不勇敢,我爱你,直至永远,但我却是没能表白过我真实的想法,我渴望着自己的作品能被人赏识,但人们却都不能理解,怪异的不是它们而是我。但我却是为爵士,不同于那些贫穷的能赌上自己一切去拼搏的人,我不及于他们。但即使是这样的我,我也渴望着能和你相伴。我比任何人都更加珍重你,在我的眼里你是最美的最纯洁无暇的天使,我将为你献上无数的爱,无数次为你谱写那爱之诗···
我想同你相伴,直至永远。]
她笑了笑,正如往常,没有带着红晕的笑,更没有血色,垂敛着双瞳浅笑着,就好像早就知道会这般一样。
[很抱歉,爵士。我无法接受你,我想你那并不是真正的爱。你爱的是我从未食过那药物所带来的精神清爽的面容,虽然这话由我来说并不太适合,而这只是因为我是从北国来的。倘若有别的北国前来的女子你也会一样对待。
你爱的是我温柔;我的聪慧;我的音容;我的过去;我的言行;我的举止;而非我。所以我不能接受你,我厌世,但我却并不糟糕,这一切我都有自知之明。
我不喜欢人,但你却闯进了我的生活,我本同所有人都浅交,我并不讨厌我的工作,倒不如感觉还不错,这样就好,不用同任何人深交也就不会也矛盾也就不会有爱。但我却无法彻底地拒绝你,我多少还是有些喜欢你,喜欢你的纯真,喜欢你的特异。但我想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样子,至少在我的国家是这样的。
我喜欢你,但我却无法接受你,我也不会接受任何人,我喜欢纯真的事物,这样就好。我知道我将永远失去一位客人,一位朋友,一位爱人,但我想这样就好。]
她双手背后,淡淡道,又在最后轻笑了起来。
[再见了,爵士。]那之后,一缕阳光透过了窗户刺破昏暗的房间,那是黑色的光。
我就这样书写,为她书写爱之诗,将这虚假的一切书写,在这里万物都照常运作着,没有怪异,没有吃药的人们,只有纯粹的纯真的形式存在于此,而我则将这一切称之为
——小说
[早安。]
[早安,我的挚友。][早安,亲爱的···][早安,···]
一如既往地打着招呼,向它们。在这由灰白石板铺成的路上行走着普通的人们,它们不断地说话,不断的破坏,不断焚烧,不断的互相攻击,但我却从未重视过它们,它们不会被着重的描写,更不会被我书写进去,只因它们太过于平庸,这里的一切都将在明日到来之际恢复正常,而这得益于我们发达的国家,尽管现如今已然没有其他的国家了。
夜晚,正是人们服药的时候。
我抱着一丝好奇来到城中的娼馆。人们不无惊讶于像我这样的人怎会来到这种风俗之地。而我则向他们询问这里是否有一位名叫“塔比雅”的少女。
[你应该多吃点药,爵士。]他们无不这样同我说道。
那之后我多了一个外号,“疯子爵士”。只因我的脸时常充满血色,只因为我爱着一位温柔地聪慧地非常的清爽的少女。
我当然并不在意这些事情,我所要做的只有书写,仅此而已,父辈们积蓄够我游手好闲的过完一生,我完全可以一直写到我死去为止,但我却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渐渐地我开始质问,质问我是否真的疯了,于是我便开始不再吃那所有人都吃的药了。
我又开始写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