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鹤春斋挺着胸脯占了出来。
“先生,我也要去。”
“不……”
“先生!”
加鹤决绝地打断了红叶,她指了指遥远的身后,那个威猛的大助抱着小梅痛哭流涕,而张秋池在风暴之中,生死不明。
“请一定让我帮忙,打倒这个怪物是我的职责,而且关系着两个人的生命,我不能坐视不管。”
红叶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之后的事情,大家都感到后怕——若不是红叶和加鹤硬要顶着还未消散的狂风冲进风墙,还被大风刮起的各种碎片划得遍体鳞伤,或许张秋池就要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虽然被秋池用一张血符夺走了所有的生命力,精血都被凝聚为一颗血精石然后抽出,可堕鬼仍有气力作垂死挣扎。
“这个蠢货!”
一根被吹飞的木屑顺着红叶的眉头划过,流下的鲜血很快遮蔽了右眼的视线。
但还好,这已经是最后了,风墙之内,平静得仿佛另一个世界,红叶一眼就看见了倒在那里的秋池。
她面无血色,显然透支了灵力,陷入无意识的昏迷。
果不其然,那怪物虽死到临头,可仍有余力扼住秋池的喉头。没错,此刻,它正跨坐在秋池身上,用满是倒刺的手掐着少女的脖颈。
“住手!”
“交给在下!”
拔刀的一瞬,加鹤就像那鞘中闪出的刀光般迅猛,她用身体顶飞了堕鬼,在一阵翻滚后迅速起身,拔刀相向。
她的手在发抖,一如第一次用真刀和师傅对峙,那时,她的师傅告诉她。
“放松,深呼吸,不要把刀握得太紧,放松,理顺呼吸……”
加鹤只感觉自己呼吸困难,仿佛肺被人捏住一般。
“师傅,我……”
做不到。她本想这么说,可是,武士的自尊和傲气让她更加做不到的是将这句话说出口。
回想着与师傅对练时的场景,她将刀缓缓收回鞘中——往往拔刀的那一瞬,状态是最完美的。
因为在那本能出刀的一瞬,人不会有任何的迷惘,不会有多余的想法,不会有片刻的迟疑,速度和反应都达到巅峰。
就是这一刻,就是在敌人无谋地靠近的一瞬!
刀光划出一道完美的圆弧,一如她曾经无数次的练习。
堕鬼应声而倒。
另一边,虽然微弱,但还能感受到秋池的气息。
“怎么样了?”
红叶无言地点了点头,把柔弱的秋池抱了起来,秋池半边脸靠在红叶的胸膛上,艰难地呼吸着,像是渴求着生存。
太好了,来得及时。
风暴散去,阴云消散,天空已经漆黑如墨。
这次的事件,总算迎来尾声。
————
后来,一切都顺利进展。在一段时间的浅眠过后,秋池将自己的精神从混沌的泥沼中拔了出来,强行完成了最后的步骤——将血精石化为生命力,让它们重返小梅的血液奔流。
就这样,小梅的状态也迅速好转,比想象的要快得多。只是,张秋池或许还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她啊,总是容易由着性子乱来。
“还、还不是你们这群家伙不让人省心!”
听到红叶的抱怨,苏醒不久的张秋池从床上弹起来,不爽地反驳,却被一阵酸痛给强行压下去躺平了。
“到底是谁不让人省心啊。你该多为自己想想,你那神奇得要死的符咒也少用用。”
“反正我就是见不得嘛。”
“见不得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即便这样你也不能豁出自己的性命啊笨蛋。”
“你才是笨蛋。”
“笨蛋。”
“苯!”
秋池恨不得爬起来狠狠锤他一顿,他也就趁着自己起不来的时候吵吵嘴,呸。
木门吱呀响动,一个小小武士出现在门口,看到红叶对她点了点头,她方才走了进来。
“先生,秋池姐,我是来道别的。”
“怎么,要走了吗?”
加鹤点了点头。
“在下很抱歉没法继续帮忙重建村子,也没法接着照看秋池姐和小梅,任务完成,我的家人还在等我回去。”
既然事情都解决,那就没必要缠着人家了。毕竟红叶又不是吃人的深山妖怪。
“嗯,那个怪物夺取了许多人的生命,利用他们的生命化为堕鬼,既然已经被消灭,那你也没有义务留在这里了。”
“谢谢你,先生。”她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张秋池,“谢谢你的照顾,秋池姐,很遗憾在下没法照顾你了。如果有机会来江都的话,请一定让我来招待你!”
秋池笑了笑,虽然曾经对加鹤有个这样那样的看法,但她果然是一个好人,居然冒着危险和红叶一起来救自己。
这下,她就要走了,秋池居然有些不舍。
“一路顺风,小春斋。”
“唔,嗯!”
加鹤显然还是不习惯被人叫名字,她恍惚一阵,然后带着笑容踏出了屋门。
“我去送她。”
红叶对着屋内说道,然后关上了房门。
张秋池闭上眼睛,安详地休养着精神。
————
圣域之中。
巫女,小仓朝云,被带回到了那里。神狼没有给她沐浴更衣的时间,径直穿过神社,爬上山间林道,在圣域之外放慢脚步。
朝云下狼步行。
最近,神迹突然变得频繁了起来。
自从那天朝云在圣域唤来神狼算起,这两天内,她不止一次地一股高深莫测的目光的注视。
当她望向神峰,就会感觉那视线似乎逼得越来越紧。
她在神社正殿的神龛前,祈祷、作法、起舞,御神石上面的裂痕每一天都在增加,这令朝云倍感焦虑。
而插在那巨大山石中的刀,则依旧不变,死死地没在石缝中,像是与之融为一体。
御神石,乃山神寄宿于此间神社、接受供奉时所使用的身体,作为神的象征,它接受着人们的香火。
若是这御神石某天真的裂开,或许,一切都会随之改变。但朝云说不清这种改变会来自何处。
大家的信仰难道会一哄而散?
不,维持了千年的传统,不可能就此改变。
或许石中剑会暴露世间。
也或许……不,朝云不敢想象。
但总之,她被神狼半是强迫地带到了圣域。没有沐浴拔禊的她在神前低着头,莫敢仰视。
可是,她却在心中,莫名产生了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