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已是夜幕降临,电视机中正播放着动画片。但是从播了多遍的动画已经无法再提起我的兴趣,我把乐高积木从玩具箱中一股脑倒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开始按照自己的回忆试着把警车再次拼起来。
妈妈正在厨房忙碌着,切菜声和盘子碰撞的声音不时传过来。灶台上的汤锅正沸腾着,蒸汽将锅盖顶着不断跳跃一刻不停的发出敲击声。我正抓耳挠腮的尝试搞清楚手上这几块零件属于这辆警车的哪个部分,自从上次老爸摔坏了我最喜欢的乐高警车我就一直在想办法把它恢复原状。
老爸是一个电工,平时是个不苟言笑的沉默男人。一旦喝醉他就会化身为一头愤怒的狮子,一个暴君。当他沉重的脚步声在楼道中响起,我和母亲就会开始祈祷他没有喝醉。
今天也一样,远远听到电工靴的沉重脚步的时候我就把乐高一股脑塞回了纸箱,无视警车在玩具箱里解体的更加彻底。妈妈也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从厨房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双眼紧张的盯着大门。
父亲有个习惯,平时他会拿钥匙自己开门。但是一旦喝醉酒他便会一边拍门一边骂骂咧咧的让母亲为他开门。当拍门声响起时我的心中一沉,妈妈则转身紧张的对我说道:“快躲起来,等我喊你再出来。”而我已经急急忙忙躲到了客厅角落一个柜子中。
柜子里一片漆黑,只有柜门缝隙将少许惨白的灯光投进暗仄的角落。我坐在角落用双手捂住耳朵,将脸埋进膝盖,耳边依然传来父亲的怒吼声和家具倒下的声音,我对此毫无办法,只能在心中默默为妈妈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变得安静异常。不仅是父母的争吵声,就连电视机的声音都消失了。“父亲睡着了?”我心里想。“妈妈为什么还不喊我出去?”
我将眼睛凑近柜门,从缝隙向外窥视。客厅里没有人,电视中满屏黑白相间的雪花状杂讯。汤锅也像从未使用过一般静悄悄的放在灶台上。
就在我思考是否应该打开柜门出去看看时,一张苍白腐烂不属于活人的面孔忽然出现在柜门外侧盯着我。
我盯着不远处一块银灰色的晃动物体发愣,半天才意识到这是嵌在天花板上的通风井盖。
“我应该就是从那里掉下来的。”我开始回忆起自己之前遇到的状况。独自在黑暗的通道中寻找,撞见“病人”,钻进通风管躲避…
想到妈妈还下落不明,我尝试着努力站起身,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堆货物的顶部。离我掉下来的通风管还有三米多距离,离地面也有差不多这么高。掉下来时这堆货物接住了我,也被我砸出了一个人型的凹陷,几分钟前我就嵌在这个凹陷中。
我把手通风管伸去,背上立刻传来刺骨的疼痛,纸箱并不是合适的缓冲物,但如果箱子里放的是硬物我现在可能已经头破血流了。我站在箱子顶部向上跳了几次,心里也明白从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我得找其他离开这里的办法。跳跃中我发现自己只穿了一只鞋子,另一只应该落在了通风管里,我想起“病人”嵌在狭窄的通风管中,呻吟着向我伸出溃烂的手。我的鞋子被他抓住,我哭喊着用另一只脚踢着他的手…
这里应该是某个快递公司的物流仓库,除了仓库中央排列规整的大宗商品外,两侧还有十几堆用塑料薄膜包裹的各种货品堆放在叉车架上。
货物上盖着绳网,我试着借助绳网当梯子爬下货架。但绳网没有固定住,我被绳网缠绕着向下坠去。但幸好绳网在哪里卡住了,就在我尖叫着坠落地面的最后时刻绳网忽然停住将我倒悬在半空中。我又花了些功夫将自己从绳网解脱出来,站到了仓库地面上。
仓库巨大的金属门顶部装着电机,和仓库门一样被敷衍的油漆工刷成了暗红色。门旁按钮看起来应该是操控大门开合的,我伸手按下按钮,但是门纹丝不动。当然我心里明白已经停电几天了。
大门上还装着一扇供人进出的小门,我试着推了推这扇小门,外侧挂锁随着我的摇晃敲打着金属门扉发出哑然的咚咚声。透过门缝我可以看到外面停着一辆叉车,但它并不能帮助我逃出生天。
腹中传来抱怨声,从昨天或者前天开始我就没再吃到任何食物了。去寻找食物的妈妈让我待在一座铝合金的文件柜中,和之前约好一样妈妈说回来时会喊我的名字。
但柜子里的罐头还有零食很快就吃光了,在昏暗的办公区域独自躲藏的我只能靠不断把食物放进嘴巴里来消除恐惧,但妈妈却一直都没有回来。远处不时传来“病人”的呻吟声。妈妈说这些病人会传染,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也许是想念母亲,或是饥饿给我带来的勇气。在柜中躲藏了三天后我决定去寻找妈妈。
现在我被困在了这座仓库中,不敢大声呼喊妈妈因为妈妈说“病人”会四处寻找吵闹的小孩子,然后把他们抓走以后再也见不到妈妈。
我捂着嘴巴克制着自己喊叫的欲望,开始在仓库里寻找其他离开的通道。仓库在靠近底部的位置挖开了一排气窗,但气窗上不仅安装了金属栅栏还蒙着防止老鼠的铁丝网。我试着用手拉扯铁丝网,但即便我用尽力气铁丝网仍然纹丝不动。
手指被铁丝网勒成紫色,膝盖和胳膊也嵌了砂子。我揉着发疼的手指四下张望希望能在这里找到别的通路。
靠近大门的位置有一个集装箱,看起来是工作人员用来堆放仓储文件的地方。集装箱的门上随意拴着一把链条锁,但这把锁并不是为了阻挡一个八岁的孩子。我蠕动了几下就从链条锁之间的缝隙中钻进了集装箱。
狭窄的集装箱中摆放了一张办公桌,尽头是一排钢制的三层文件柜。和办公桌相对的墙边是一个简易的三层金属架。
我先是注意到桌上一把橘色的应急提灯,做电工的父亲也有一把同样的充电应急灯。我按下开关提灯便发出了一束苍白的亮光。现在是白天,虽然集装箱比外面仓库暗上许多但并没有影响到我的视力。
我关掉提灯稍微适应了一下这里的昏暗,然后打开文件柜的抽屉。里面是一些办公用品,我翻了翻乱糟糟的文具和文件袋,在抽屉底部找到了一把裁纸刀,虽然有些生锈但刀刃还是挺锋利的,我把裁纸刀放进口袋。开始寻找其他有用的东西。在另一个抽屉中有一串钥匙,满满的挂在一个大铁环上,很费力才能把它拿起来。但我现在感到头晕眼花,我需要先找些水和吃的东西,手一松这串钥匙落在了我的脚边。
简易铁架上放着半瓶可乐,看样子是某个员工随手丢在这里的。我拧开瓶盖,瓶子发出了轻微的排气声。
在家里我只喝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镇可乐,妈妈还会在我的蜘蛛侠杯子里先放两块冰块。不过现在我脑袋发晕,手指颤抖已经顾不得这么多了。
我把可乐倒进嘴中,放得太久已经没有任何气体的可乐更像是一杯棕色的糖水,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可乐。我仰着脑袋用舌头接住了最后一滴,然后满足的呼了一口气,拎起刚刚扔在地上的钥匙来到了集装箱的门边。
每把钥匙上都挂着塑料的牌子,很多都是一串字母加数字的记号。但小钥匙并不多,很快我就找到对的钥匙打开了集装箱上的链锁。我用力推开集装箱的铁门,缺乏润滑的门轴发出幽长的呻吟。明亮的光线照进了集装箱,里面的物品都变的清晰可见。
不过这点可乐并不能缓解我的饥饿,虽然手指不在颤抖但肚子依然固执的对我发出抗议。没办法,我只好拿出裁纸刀走向仓库中堆放的货物。
我学着父亲一样用裁纸刀在一个纸箱上划出一条口子,然后将手伸进去摸索着。手指的触感是被塑料泡沫包裹的金属,我缩回手仔细看上面印着的文字。半天才意识到这一堆都是同一品牌的洗衣机。
很快我就发现了规律,那些同样大小对方在一起的都是大宗的货物,想找的我需要的东西需要在靠墙那些用塑料薄膜包裹的混合箱子中。
我连撕带割将一堆货物外面包裹的塑料薄膜扯了下来,一些箱子立刻失去约束滚落到地面发出各种碰撞的声响。
我用刀划开一个箱子外面的胶带,里面放着一顶崭新的毡礼帽,另一个箱子里是一堆杂乱的金属零件。不过第三个箱子里装着一堆零食,我打开一包巧克力饼干塞了一片到嘴巴里。这是我常吃的零食,但从没有像现在这般美味。我一边咀嚼着饼干一边继续寻找其他可以入口的东西。
很快我就搞出了状况,应该是划得太深。面前箱子缝隙中涌出了大米构成的瀑布,我只好站远一些躲开飞溅的大米。
当天色变暗,整个仓库中弥漫着橘红色光线时我已经把一堆东西搬进了集装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