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安和技术科学生前往了位于另一个房间的控制室,操作着打开了通向外界的闸门。雷纳德操控着机车来到了那里,雷冯也坐进了边车。借助升降机,两人和机车一起被运到了地面。
都市缓缓前进的巨足包围了两人,带起的强风吹袭在两人身上。雷冯将视线望向遥远天边突起的岩山,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按照机车的速度,到达那里需要花上至少一天的时间。
有些枯燥的旅途开始了。
“你们队长有说什么吗?”
“......我并没有告诉她实情。”
机车行驶在荒凉的大地上,不时地因为路面的不平而弹跳起来,难免让人担心机车的使用寿命会不会短时间内就抵达尽头。雷纳德自认驾驶技术不算太糟糕,但是这种路况也着实令人恼火。虽然机车携带有备用轮胎,但是可以的话雷纳德不想遇到需要更换轮胎的情况。
“但是你和菲丽学姐都会缺席,那样的话你们小队只有两个人,怎么可能继续比赛啊。”
“队长确实发了一通火。不只是因为要弃权比赛,还因为我没有告诉她缺席的原因。她看起来真的很生气。”
“嗯,想想也是啊。我觉得以妮娜学姐的个性,闹到学生会长那里去也说不定。”
“......越想越有可能。”
雷冯也有些苦恼了。
太阳已经完全西坠,机车的头灯在前方的黑暗中切出一块圆形区域。虽然光亮的有无对于感知外界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是这是唯一能够给“人类”这个身份带来慰藉的东西了。只要方向不出现差错,就能够到达目标,所以雷纳德一边驾驶,一边抽空观察着被生硬地安装在车上的方位磁铁。
再加上有菲丽学姐的指引,不会陷入迷失方向的境地。
雷冯已经进入了浅度的睡眠,这是为了在之后接替雷纳德的驾驶工作。毕竟要面对的是尚不明确具体实力的污染兽,充足的休息是必须的。
光是隔着防护衣,也能感受到大地上不受拘束的风发出的低吼。风裹挟着被污染的沙砾,冲击在身上,在机车的外壳上,发出不停歇的嗒哒嗒哒声。
轻薄的如同多了一层皮肤般的防护衣外侧就是死亡世界。除了污染兽以外的生命体不允许存在于任何一处,有的只是土壤因极度干涸而龟裂突起的荒芜大地。空气中混杂着污染物质,只是轻微的接触就会形成灼伤,皮肤会一片片地剥落。如果吸入体内,柔弱的肺部就会立刻腐败。
身处这片死地的是两名活人。
总有一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排斥感笼罩着雷纳德。以前在这样的地方战斗了很多次,永远都会有那种不自然的感觉。在这样的环境中战斗是不利的,它强制人类面临孤独,而孤独滋生恐惧,一旦身上的装备损坏,就会直接陷入最恶劣的劣势。
明明是比都市更加远大辽阔,却不得不被束缚在充满闭塞感窒息感的小小防护衣中战斗,无数次的战斗。在这种情况下,雷纳德能够依靠的动力,就是自身所背负的同伴的期望与还未等到的未来。
风开始逐渐停息,周围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念威端子另一边的菲丽,从开始到现在也没有一句话语。
除了机车的轰鸣声,周围一片死寂。仿佛死亡就在不远处,机车的引擎声如果消失了,就会被带走生命。
仅有自己和雷冯活着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就算身边也有同伴,各种想法总是无法压抑地从心底浮现。所要面对的敌人到底是什么样的,拼尽全力能否战胜它,要是机车被打坏了该怎么回去,会不会有人来接我们......
住着活人的洁尔妮现在在遥远的后方,其他的都市在哪里,雷纳德不得而知。
鲁鲁库莱夫现在怎么样了?
这个想法忽然出现。
已经两年多了,鲁鲁库莱夫的消亡甚至在都市的情报流通间没有溅起一滴水花。雷纳德已经想不起鲁鲁库莱夫最后倒下的地点,也没有能力在茫茫大地上找寻到它残存的痕迹。
机车再次不受控制地弹起,剑带上的炼金钢晃动着,发出噶嚓噶嚓的声音。
一直都在不同的都市之间流浪,什么都不留下,什么也没有带走。孤独是路途中唯一收获的东西,雷纳德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古莲丹和雷冯熟识,在洁尔妮与雷冯出乎预料的再见,和少女们的结识,让雷纳德发觉,人果然还是群居动物。
无法再与故去的旧友们同胞们相见的遗憾,被在这座城市里的相遇弥补了吗?新的羁绊在构筑,原本的回忆也不会消失,只是被埋藏在心底,那是雷纳德前进下去的一大动力。
雷纳德觉得,将最后的地点定在洁尔妮,真是再好不过的决定。
机车又开始被沙砾击打发出嗒哒嗒哒的声音,没停息多久的风又吹扬了起来。
“要换班了吗?”
雷冯已经醒了,正在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雷纳德缓缓将机车停住,跟雷冯交换了座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雷纳德开始小憩,而雷冯将机车重新启动。
听着呼呼的风声,雷纳德的意识沉入了浅浅的黑暗中。
......
已经是过了中午不久,两人到达了目的地。
繁琐地用吸管喝下果冻状的便携食物,当作午餐应付之后,菲丽通过前方的探查子将情报传递了过来。
眼前朝着天际高耸的岩山,满溢着压溃所有接近之人的极端气势。
保护镜上出现了远处的影像。
污染兽有如与岩山贴合在一起般一动不动,与第二次的照片中姿势完全相同。它的躯体虽然略微膨胀,但从头部到尾巴为止的比例像是蛇一般修长。身上生长着两对昆虫般的半透明翅膀,上面有着许许多多浑浊呈现绿色的经络,还能看见数目不少的破洞,有时还会因为风太大而被吹弯。
盘曲起来的躯体生长着一节一节的细长腿足,足部前端的爪子没有钩进岩壁里,看起来似乎没有利用足部的功能。
两人望向它头部左右两侧的复眼,上面覆盖着白膜状物体的绿色复眼带着茫然。它完全没有察觉到远比污染物质营养更丰富的美味食物——人类,就在它面前。
它没有任何反应,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
但是一波波不间断袭来的令心里的警铃响彻的寒意,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看?”
菲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是第四期或者第五期的雄性体,看它脚退化的样子就知道了。”
“是这样吗?”
“因为污染兽每次蜕皮都会舍弃腿足。不过雌性体的话另当别论,因为会在产卵期潜入地下。”
两人相继从机车上下来,先后从剑带上取下炼金钢。雷冯将复合炼金钢握在手里,而雷纳德则是直接复原了炼金钢。
“成为老性体的最后阶段足部会完全退化,这个状态被成为老性一期,它会完全退化成在空中飞行的形态,而且也是最凶暴的形态。接下来进入老性二期之后,又会增加各种不可预知的变化,外形就没有固定的样子了。”
雷纳德一边舒展着身体,一边解释道。
雷冯也缓缓放松着驾驶机车之后的僵硬身体。
事到如今,焦虑和恐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