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突兀的笑声出现，在陈九宫痛苦的神情映衬下分外刺耳。
齐海解开第二颗纽扣，冷眼旁观陈九宫的样子不见半分同情。
“没想到老爷子贵为大学院长，年轻的时候也这么混蛋。”
他似乎很享受看到陈九宫落魄的样子，倚靠在石椅上面自顾自的说着。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女人，扔了就是扔了还矫情个什么劲儿？”
陆离听着齐海的话，微微皱眉却没有说话。
齐海对陈九宫有种莫名的敌意，或者说排斥，莫非里面隐藏着什么为人不知的隐情？
“我叫齐海，不像你们一个个住在京都区的上流人士，我自小生活在上京区的贫民窟。”
幻想都市是一座超大型城市，细分为京都、东京、上京、汉城、学园五大区域。
学园区位于幻想都市核心处，其他四区分别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与京都区的繁华和东京区的稳定和谐不同，上京与汉城是幻想都市中特别的区域。
上京区两极分化十分严重，富人区和贫民窟澄澈分明，可能相隔了一个街道便是天堂和地狱的差别。
“我不是一个好人，更不会如陈教授这种‘上流人士’一样，感到愧疚。”
“做的坏事太多，我得仔细想想有哪一件是最难忘的。”
齐海思索半晌，忽然眼睛一亮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那是十年前，上京平民区来了一队援助队，听说是京都大学城的队伍，你们都知道吧，每年像这样的队伍有很多的，打着‘援助公益’的旗号，居高临下的欣赏穷人的丑态。”
齐海的脸上肌肉抖动了一下，他的思维或者说认知太过于极端。
幻想都市援助队每年向各个平民区发放物资，帮助不少生活困难的人生活下去，在他眼里便是赤裸裸的炫耀？
“她很美，美的像是一朵初开的花儿，知道么，当时她递给我物资的时候，小手软软的，真是个……令人难忘的姑娘啊！”
齐海陶醉的眯起眼，那样子像是在回味当时。
李瑶冷眼旁观着他，眼中渐渐升起一团阴霾，不详的预感出现在心里。
“多善良的小姑娘啊，也容易相信别人，就那样跟着我到了无人的巷子里面，然后……嘿嘿……”
听完齐海的讲述，高台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说陈九宫教授的讲述是忏悔，齐海根本就是在炫耀，炫耀他所做的恶行。
方宇、廖凡在齐海之后讲述了自己的故事，一个在高一时偷了母亲辛辛苦苦存的钱去追求女孩，一个在升职的过程中对前辈出手，害得人家一蹶不振。
沙漏上亮起了四颗星，剩下陆离、李至安、李瑶三人未讲述自己的故事。
陆离瞧了瞧沉默不语的李至安和面容冷艳的李瑶，主动开口。
“我叫陆离，从小生活在汉城区，靠着在‘天途’中开拓新世界谋生，至于想要忏悔的事情，大概是我第一次参加游戏吧。”
一直隐藏在黑袍中的李至安，微微一动。
低垂的脑袋抬起看了一眼他，被阴影掩盖的黑白分明眸子扫过陆离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是专业的‘探索者’？！”
廖凡诧异的盯着陆离，幻想都市中有一批以探索“天途”游戏为工作的人，被称为探索者。
至于他这种临时加入的人，不过是被“天途”选中的人。
很奇特不是么？一个游戏还能够选择人进入，被选中的人唯有进入，否则等待他们的是更加严酷的刑罚。
生于幻想都市的人，往往没有决定权。
天途，就像是笼罩在所有人头上的山，只有真正探索完其中秘密的那天，所有人才能解脱。
探索者往往是参与过多次新世界任务的人，有他们存在的世界内生存几率也能增加。
“第一次参加任务的时候，我因为胆怯……抛下一位同伴逃离，造成了她的死亡。”
陆离说的轻描淡写，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心中的想法。
“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绝对不会再抛下她。”
简短的几句话，说完之后陆离将目光投向了李瑶。
李瑶气质出众，说起话来也十分干脆，她出身京都区的中产家庭，生活环境优渥。
让她至今耿耿于怀的事情，是大学时期玩心太重，伤害了一位追求她的男生。
众目睽睽之下被羞辱的男生一时想不开，加上他本身性格内向，追求李瑶鼓足了很大的勇气。
受创之后，男生一时想不开，从楼上跳了下去。
性命保住，却落得个下肢瘫痪，一辈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沙沙沙……
沙漏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只剩下最后的一颗星星等待亮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李至安身上，等待她在沙漏流干之前发言。
“我……”
李至安第一次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天使。
陆离终于见到了李至安的脸，巴掌大的小脸侧颜清秀却十分苍白。
浓浓的黑眼圈，像是睡不好造成的。
明明十七八岁的年纪，眉宇间有着化解不开的阴霾。
“我杀过一个人，他是我最好朋友的父亲。”
李至安只说了这一句，她的眼眸和审判天使的面具交汇在一起，眼中流露出一抹痛苦。
“可是我……不后悔。”
叮！
沙漏上面，最后的一颗星星亮起，在众人激动的目光中全部亮起。
细沙在一瞬间悬浮起来，又回到了沙漏上面。
审判天使降临，她脚尖点在沙漏顶端，手中长剑隐隐泛起红光。
“我们……通过了么？”
方宇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等待着审判天使的回答。
长剑抵住沙漏，刀锋划过每一颗星星，每一下都如同落在人们的心上。
呼！
双翼舒展，审判天使的面具上泛起荧光。
啊！
齐海从石椅上落下来，全身痉挛，他似乎见到了某种可怕的东西无力地伸出手。
审判天使面具上的表情发生了变化，嘴角微微扬起成了彻底的微笑。
齐海头顶涌出一团模糊不清的雾气，一溜烟的钻进了长剑之中。
死……死了？
其他人惊骇的看着倒地身亡的齐海，他刚刚说的实话，被审判天使判定为足矣惩戒的恶行？！
高台上只剩下一阵阵粗重的喘息声，人们心中冒出一个想法：也许，他们已经通过了考验，逃出生天。
审判天使缓步走到沙漏前面，声音透着悲伤。
“恭喜，你们唯一的机会，已经丧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