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乡。
夜色已深。
云诗剑倚在一颗老树下,屁股下面压着板凳,默默守在一间废弃已久的井口附近,等待那人口中的“鬼”上门。
据NPC……啊不,当事人所言,这几日每晚都会有鬼声从井中传来,弄得众人无法好好休息。但害人的事,那鬼倒是没做过。
“应当只是个顽皮小鬼。”
云诗剑心中默默下了结论。
这世界的鬼多种多样,凶神恶煞的有之,原地发呆的有之,刚变成鬼没几天还不会闹事的自然也有之。
而像今晚等待的鬼主角,是属于佛道两家都喜欢的那种鬼。
——收着简单,超度起来更简单。
只要遇到这种鬼,你就会有种抽到SSR的敢脚。
只是……
云诗剑从黄昏守到半夜,又从半夜守到日出,直到隔壁家小孩的哭声传来,他才发觉一件很严重的事儿:自己居然被那张SSR给鸽了!
夭寿了,鬼也知道躲起来不见人了?
鬼哥,不带你这么玩儿的啊!
你倒是出来玩玩啊,大不了我超度的时候给你唱首歌?
可惜。
那个鬼连续两天都没有出现。
隔天。
云诗剑守在井口,昨天一整个晚上没有睡觉,令他的精神稍微有些恍惚。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是时候主动出击了。
云诗剑做好决定,默默运起天眼通和天耳通。
这里,没有异常。
那里,没有异常。
南面,没有异常。
北面……
片刻。
云诗剑听到几声异响,像是有人在喊,又像是有鬼在哭。
“预备,跑!”
“不,你不累!”
“跑起来,跑起来,打起精神来!”
云诗剑:“……”
这谁家体育老师这么狠,大半夜的训练人???
他悄无声息摸了过去,探出头,趁着冷清的月光往前一瞅,却见前方的空地上,有两只鬼。
其中一只鬼手中持鞭,双臂抱膀,站立不动,另一只鬼……在围着它跑圈。
这是……鬼在训练鬼?
云诗剑眨眨眼,感觉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他默默缩回头,默默揉揉眼睛,又默默探出头瞅了过去。
好吧,确实没眼花。
只是这场面是不是有点不太科学?
哈喽?两位鬼哥,你们是吃错药了么?
手中持鞭的鬼明显不是个善茬,他很快就觉察到了云诗剑的到来,还没见它的腿有什么动做,它就飘到了云诗剑身前。
“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啊不,那鬼率先厉声发问。
云诗剑如实回答:“除鬼的。”
“嗖——”
一道风声突然响起,再看那鬼,已距云诗剑有三丈远。
“我们没有害过人。”那鬼在半空中行了个礼,诚恳道:“请这位女师父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
不错,挺有礼貌,加10分。
“可村里人报案了。”
云诗剑不管对方能不能看清,晃了晃手中的公文,“不收了你们,我没法给陈乡人民一个交待。”
“他还小,不懂事。”那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做什么不好,居然去井里扣蚂蚁玩儿!真是太丢鬼了!”
扣蚂蚁玩的鬼不言语,默默低头跑圈。
“我正在教他做一只勇猛的鬼,以祸害人间为耻,以驱逐恶鬼为荣,构建美好江湖。”
这鬼倒是有趣,再加10分。
云诗剑心中默默给了分数,反问道:“可我要怎么给陈乡人民交代?拿钱不办事可不行。”
“不如……”那鬼放下戒备,又飘到云诗剑跟前:“你跟我一起训练他?”
可怜那扣蚂蚁玩的鬼一听这个,晃悠悠就想往别的地方飘,以逃离这两人的魔爪,可它成鬼的时间短了些,行动实在是慢,被另一只鬼拎小鸡似的拎了起来,转眼就把他按了回来。
“小白,你不能怕苦。总有一天,你会感谢我的。”
小白瑟瑟发抖,如果鬼能流泪,想必它此时一定泪眼汪汪。
“哦,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易北歌,如你所见,是一只鬼。”
“云诗剑。”
“好名字。”易北歌夸了句,瞅了眼云诗剑腰上的长剑,又道:“阁下剑法一定非常高超吧!”
“那阁下唱歌一定很好听了?”
“并不,在下生前是个剑客,并不会唱歌。”
“哦……”云诗剑了然:“我这剑只是装饰用的,真打起来,用它还不如用拳头。”
“如果不嫌弃,我可以教你剑法。”易北歌顿了顿,道:“杀人用的。”
“用剑法换我不杀你?”
“还有它。”易北歌指着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白:“我一个人久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可塑之鬼,可不能轻易丢了。
你放心,我保证陈乡不会再受到它的折磨。”
“行吧,成交!”
云诗剑折了根树枝扔过去:“教归教,我是不会喊你师父的。”
这一晚,陈乡村外剑气纵横,鬼气冲天,直到太阳快升起的时候才稍有停顿。
易北歌看着一片沟壑纵横,又看着缓缓入村的云诗剑,头一次觉得自己剑法可能要有个传人。
“剑……杀……”
“咦,你能说话了?”
易北歌惊讶地看向身后小白,不解道:“难道跟她有关?”
…………
“啥?你要向那娘们儿道歉?”
树荫底下,刘岳对着低头不语的张枫,满脸的震惊。
震惊之余,更多的是觉得自己受到了背叛。
想他刘岳英雄一世,除了天哥,村里人谁敢看不起他?可没想到一个不慎,居然被一个娘们儿给耍了,更可气的是,自己的兄弟还要向那个娘们儿道歉?!
你道个屁的歉!
“大哥,我打听过了。”张枫弱弱道:“那女人是来村里除鬼的,在村里待了好几天了,挺不容易的。”
听听,听听,“娘们儿”都改口成“女人”了!
再放任下去,怕不是要认人家为姐姐,不认自己这个大哥了!
“还是不是兄弟了?你好好想想。”
刘岳不乐意了:“呆了好几天?你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她没那个本事啊!”
“她有那个本事。”
一道冷漠的男声从他的身后飘向耳根。
“……谁又打扰老子说话!”
张枫扭头就打算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胆敢顶撞他,可一转头,马上就被一道白芒闪了眼睛。
他连忙闭上眼。
瞬间,一股凉意抵在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