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宁郡,临化县。
县志:是日,黑云密布,呈遮天之势,稍刻,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哗啦!哗啦!哗啦……
好痛……好吵……新世界……
叶子云缓缓的醒了过来,耳边的雨声,实在让人心烦。
他隐约间,听到了窃窃私语声,那些声音似乎很是焦急、失落,记忆里浮现出各种陌生场景,像走马灯一样掠过。
大雨会把山间的道路痕迹抹除,叛蛮们不会在泥泞的道路上寻找官军,乡勇们应该会升起篝火躲藏在山谷林间……
不过,现在是什么情况啊=͟͟͞͞(꒪ᗜ꒪‧̣̥̇)!
天元十七年,十月初三,来晚了两个月,误差也太大了点吧!
还有那个纸上谈兵的县尉,讲得如同孙武在世,打得却是一败涂地,自己倒是干净利落的当场牺牲了。
而原先在后方打酱油的自己,作为这次平乱的最高官员,不仅一脸懵怔的把锅给背了,还在逃亡途中落马摔伤,昏迷到现在。
叶子云如此吐槽着,意识逐渐恢复,刚想着坐起来,好好看看周围的情况。
但只是微微一动,一阵剧烈的疼猛地冲上脑袋。
痛入骨髓!
他脑海中只浮现出了这四个字,然后身子失控般的一颤,再次认命般的昏睡了过去。
隐约间,他听到了有人似乎发现了自己的异动,恐慌的呼喊着什么……
今夜,这场大雨,注定有许多人失眠。
……
一处很是破落的寺庙内,有五十多个人正东横西倒的坐靠休息着。
这群人的穿着看上去很是杂乱,坐在大殿中没有取火,也没有聊天,显得极为诡异。
五十多人聚拢成了三处,隐隐划分出了三个派系。
靠近大殿中央的,有二十人,各个身材高大,气息平稳,身着黑铁铠甲,左手执圆盾,右手握重型长兵器,腰悬长、短刀,背上还有强弓或劲弩。
这些黑衣精锐围绕的中心,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魁梧巨汉,是的,是巨汉,不是大汉。
这巨汉身材实在是高大的吓人,身高九尺有余,没有任何水分,妥妥超过两米五,浑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的皮肤如千锤百炼的金属一般。
此时的巨汉坐在谷草上,手抓着一小袋生米,在众人的窥视下,也丝毫没有避着的意思,一点点的塞入口中,缓慢的咀嚼着,狰狞粗犷的脸上,满是惆怅与苦恼。
更靠近殿门左侧的,是一群穿着县兵服饰的人,可是这些官军,身上的装备却异常的简陋,身体素质看上去也很差。
除了少数的精壮汉子外,大部分都是瘦弱不堪的老弱,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都带着惊慌颓废之色,手中有木棍、竹枪、猎弓等武器的不足半数,一眼望去,给人一种乌合之感。
还有最后的十余人,坐在殿门偏右侧,虽远不及那些玄甲精锐,但也很是剽悍,衣着的话,与前两群人的统一衣服不同,他们的服饰各式各样,手中的武器也是长短不一,像是临时招募的乡勇山民。
大殿内,除了偶尔有人小声的抱怨了几句,大多数人都很安静,好似都在等待着什么。
深秋之雨,没有一点儿停的意思,随着时间的推移,隐隐还大了一些,透过破烂的殿门,吹入寺庙的寒风,好像也随之更加冰冷刺骨了些。
在大殿的后面,一个由大量谷草铺成的“豪华”床铺上,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目干净,容貌清俊,本应算得上浊世佳公子,但现在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如纸,颜值也都流逝了几分。
在少年的身旁,蹲坐着三个半大不小的少年官兵。
“陈相公从马上摔下来,伤得其实并不算重。”
其中一个较为瘦小的少年将手从清秀公子的手腕上拿开,小声的嘀咕着。
“伤的不重……你的意思是,陈大人没有事?”
另一个少年脸上露出一丝解脱,可他看着陈相公无一丝血色的虚弱样子,犹豫了下,又忐忑的问道:“可是,为何陈大人到现在都没有醒?脸色还这么差?良生,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被叫做良生的瘦小少年摸了摸自己的头,沉默了数息,才低声的说道:“我又不是郎中,我以前就是在药铺当过三年学徒,就会一点把脉的本事!”
“唉!就知道你没什么医术,要不也不会从没听你吹嘘过了。”
其他两人叹了口气,并没有什么惊讶的样子。
见面前伙伴的唏嘘模样,陆良生也不知怎么安慰他们,殿内的玄甲卫士们不知为何,对待自家这位年轻县令的态度,自今日未时相遇时起,就好似逆转了一般,一副陈相公死了就要所有人陪葬的姿态。
至于反抗……这等卫士,眼睛没瞎都知道是真正的精锐。
大魏经过多年的动乱,百姓流离,民生凋零,地方割据,西南不比其他地方,并无设立节度使,仍被朝廷完全掌控着,再加上多年未发生战乱,兵马更是荒懈了很多。
这些年,西南除了一些不知死活的贼寇外,最大的问题,也就是那些大山深处的未归化蛮夷了,但这些蛮夷往年作乱声势最大的时候,也不过调遣数千州兵就能平定。
州兵自己也见过,确实很是强悍,但断无与这些玄甲卫士相比的资本,只看那些高大强壮的马匹,精良无比的装备,就知道这些精锐之士,恐怕只有邸报中的藩镇牙兵才能与之争锋……
“看那些玄甲卫士的意思,一旦陈相公出事,不但我们三人要倒霉,恐怕林大哥他们也会有大难。”
“如今,也只能,希望陈相公此次平安无事了!”
一个少年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感叹道。
一听到林大哥三字,另两人的脸上多了一分神采,可同伴随后的一句话,又让他们黯然下来。
即使是他们中最有威信的林大哥,对上那些精锐卫士,也是无第二种结果。
他们都亲眼见过,玄甲卫兵赶来后,轻易击溃了数倍的叛军。
而为首的巨汉,更是恐怖无比,像切豆腐一般,将一个追得最急,看上去很是悍勇的蛮人头领,连带着两层皮甲,一斧子给劈成了两截。
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那蛮汉的上半截身子,因一时之间未彻底断气,竟还能挣扎着惨叫了许久。
目睹了如此惊悚的画面,哪怕是自认为有些胆识,又见过几次血的他们,再次见到那巨汉时,都不由得瑟瑟发抖,哪敢与之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