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木盒很容易便找到了,只因它是所有木盒中最大的一个,盒面上刻着“六”字。
约一臂长短,两拳的宽度,入手十分沉重。
木盒的材质也十分特殊,乌黑发亮,散发着淡淡的香味。
将木盒放在了木箱顶上,仔细地寻找一番,才在盒子的一角找到了钥匙孔。
小心地插入钥匙,不用扭动,黄色的机括旋转着便把钥匙吞了进去。
“咔哒”一声,陆青舟慢慢打开了木盒。
入眼的是一个被雕琢的栩栩如生的人像。
陆青舟小心地把人像捧在手心,仔细地观察着。
人像极轻,捧在手中并无什么分量,但却十分坚硬,以手用力去按,犹如按在山石上一般。
人像通体黄色,表面光滑,看不出材质,五官手脚乃至指甲,都纤毫毕衔,每个关节都能如真人手掌、手臂般活动。
人像全身交错着红绿两色的线条,线条上排布着一个个凹点。
贴近细看,每条细线都有相应颜色的文字做了标识,代表着哪条经脉。
凹点旁通样也有文字标识着,代表着哪个穴位。
巧夺天工的人像,加上如此细致清晰的穴位经脉分布,结合剑七师叔的叮嘱,陆青舟瞬间便明白了这座人像对于修行而言,乃是无价之宝。
游哥儿和剑七师叔将如此贵重的宝物交给自己,自己还有什么理由不奋力修行呢?陆青舟心中想道。
将人像小心地反复看,很快便找到了任督二脉,也找到了脉上的一十六个穴位。
牢记在心后,陆青舟点上香线,闻着幽暗的香味,摒弃心思,静坐在蒲团上,开始了第一次的双周天逆气搬运法的修行。
………………
“李长生,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
“嘿嘿,来这里还能干什么?自然是吃饭喽!”
“你说不说?”
“我说,我说,把拳头收起来,不要动不动就要打人……咳,嗯,来这呢主要是为了保护一对兄妹。”
“兄妹?”
“嗯,剑七师叔吩咐的,再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哼!”
说话的二人正是不见踪影的楚红,李子三二人,此刻正在一处酒楼包厢内用饭,不过李子三只喝酒,满桌的菜只有楚红一个人在大快朵颐。
“真…好…吃!”嘴中塞满食物的楚红,嘴巴里不停地含糊说着同一句话。
看着这一幕的李子三微笑着靠在了椅背上,慢慢地品着酒,不时地看着窗外。
楚红边吃还边招呼道:“长生,你也一起吃啊!”
摆摆手,瞄了瞄满桌的残羹剩饭,李子三说道:“我才不要吃呢!都是些大鱼大肉。”
楚红擦着双手说道:“那还不都是你点的菜。”
李子三嘴巴一翘说道:“我是随便乱点的,也就你喜欢吃这些。”
楚红不甘示弱,回击道:“哼!我乐意,若不是父亲逼我,谁要修行,先天境时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好在我也到了灵海境,不然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李子三正待说几句,余光却瞥见了窗外,改口说道:“喏,人来了,你守在这,我出去看一眼。”
楚红急忙趴到了窗边,顺着李子三的目光看去,正有两辆车驾从不远处驶来。
另一边李子三则是直接提着黑螭出了门,正迎上酒楼的店家。
店家见到李子三立马哈腰问道:“公子可还满意,菜式可都是公子特意点的,有些小店也是无能为力,希望公子勿怪!”
李子三并不答话,甩出一锭银子看了看屋内,然后看着店家说道:“剩下的选些清爽的瓜果送进去,还有待会儿有对兄妹进来订房,在他们房间旁,给我开三间房。”
“得嘞!”店家欢天喜地地拿了银子去了。
李子三则是快步下楼从侧门出了酒楼,看了看正在休息的黑驴,转身辨了下方向,然后大步向西去了。
如此前进一炷香时间,便到了小镇的西门口,放眼朝外望去,正有一身白衣,挎着药箱的钟云向这里走来。
“叮铃当啷”
人未至,白福的铃铛声已经传了过来。
白蔫瘦羊,白衣公子,这场景在小镇绝对是奇景,路旁不时有路人在指指点点。
不过这一切钟云都丝毫不在意,笑眯眯地跟着白福往前走着,仿佛白福才是那主人似的。
就这么走着走着,连一旁的李子三也视若无睹,直直地走了过去。
“哎,云哥儿,我在这,你眼神越来越不行了。”李子三无法,只得出声叫住了钟云。
被埋怨的钟云不以为意,温和地说道:“无妨无妨,我有白福,他们来了吗?”
李子三有些怵地瞄了眼白福,说道:“刚到,我已经安排好了。”
“你领头,先去和红妹汇合吧!她一个人待着,我总有些担心。”
“嗯。”
“叮铃当啷”
一黑衣人,一瘦羊,一白衣人,一路被人指指点点的到了酒楼。
马厩的黑驴听见铃铛声,睁眼一看,正见到白福慢慢走来,急忙一个打挺站到了一边,白福则是慢悠悠地躺下休息。
师兄弟二人上楼进了厢房,楚红瞧见问道:“云哥儿,你们过来不曾漏了行踪吧!”
“不曾,我等一路十分安静,一句话也没说。”
“嗯,那就好。李长生,你把嘴巴张那么大看着云哥儿,做什么?”
李子三闻言揉了揉了面庞,说道:“没什么,我就想说,我已经订好了房间,先去房内吧!这里也没什么可看的了。”
其余二人自然没有异议,出门唤来店家,带着三人去往房间。
房间内三人自顾自地做些事情,睡觉的睡觉,打坐的打坐,还有打坐一会儿然后睡觉的。
如此无话,时间流逝,夕阳西下,夜幕降临。
酒楼一阵生意忙碌后,很快便陷入了安静。
此时在小镇北边的后山上,交错的树林中,一群蒙面的男子正蹲作一团,人人皆是手持利刃。
蹲在上首的一个高瘦蒙面人开口说道:“咳,此次我等要刺杀的便是路过桃夭镇的一个大盗,此时正住在客栈的乙号房,白日里我已经踩过点,待会儿听马头儿号令即可。”
说完高瘦蒙面人不断拿手肘去捅身旁矮胖之人,边捅边说道:“马头儿,你给大伙儿说下赏钱什么的。”
谁知那矮胖的蒙面之人一巴掌拍在身旁另一人的额头上。
“啪”
氛围紧张之时,被人一巴掌拍在头上,被拍之人立马站起身来,大嚷道:“你做甚?”
谁知那矮胖之人慢慢摊开手掌,嗡声说道:“蚊,打之。”
被打之人不禁气短,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把头一撇,以示愤怒。
经此一事,氛围顿时有些微妙,尴尬片刻,高瘦之人又捅了捅矮胖之人。
扫视一圈,矮胖之人,嗡声再起,说道:“吾杀之,分之。”
又是长久的一阵沉默,终于有一人站起身来,叫道:“我受不了了,什么憨包也搞刺杀!?带我等去送死吗?”
说罢提着刀刃转身就钻进了林中。
“哼!”
矮胖蒙面人一声冷笑,众人急忙转头望去,只见他双手一拍。
“啪”
继而说道:“蚊,咬吾,休想!”
众人:“……”
不约而同,蒙面人纷纷提着兵刃,转身离去,只剩下依旧蹲在原地的高瘦与矮胖两人。
高瘦之人一把扯下面巾,扔在地上,气急败坏地说道:“马龙臣,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功夫,才找到那么多老手吗?”
“你被那个老头蛊惑,一定要当刺客,我全力帮你,可你老弱妇孺不杀,非大奸大恶不杀,若不是我接济你,你早就饿死街头了。”
“还有你天天学那老头讲那古话,谁人不把你当作异类?”
“我也受够了,今夜我说什么也不帮你了。”
高瘦之人说罢气呼呼地转身钻入丛林,不见了身形。
望着高瘦之人离去的背影,马龙臣双眼有些迷茫,嘴巴嗫嚅了几下,便闭上双眼,蹲坐不动,形如一尊石像。
这一蹲便是两个时辰,直到子时将近,蹲坐的马龙臣听到丛林里传来的“嘻嘻索索”声音,这才睁开了双眼。
声音越发近了,不多时,一人便举着火把来到身前,身形高瘦,颊高脸长,正是之前离去又返回的高瘦蒙面人。
“鱼三。”马龙臣咧嘴笑道。
听到马龙臣与自己打招呼,高瘦之人说道:“子时了,你第一次刺杀,我不放心,路是我探的,跟我走吧!就帮你最后一次了。”
说罢领头欲走,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呼,急忙问道:“怎么了?”
“蹲久,略麻!”
鱼三:“……”
叹息着过去搀着马龙臣,二人便朝着小镇方向去了。
“道之本……”
“别唱了,跟那疯老头越来越像了,我才不管你什么道,能好好活着就行。”
“哦,鱼三,多谢。”
“哼!”
………………
桃夭镇客栈,丙字房内,正在打坐的钟云,于黑暗中睁开了双眼,倾听着头顶屋檐上轻微的踩踏声,从床榻上起身,以指轻扣了几下墙壁,便推门而出了。
隔壁的丁字房,李子三听到了钟云的示警声,伸了伸懒腰,抱着黑螭翻身下了床榻,来到窗边看着一片漆黑的街道,努了努嘴,轻巧地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不见了身形。
与此同时,乙字房内,一身黑衣蒙面的马龙臣正站在床榻边,看着眼前的少女有些愣住了。
突然,一道说话声响起。
“喂,你看半天了,杀是不杀?”
马龙臣顿时汗毛倒立,不作回应,向着话音处瞥去,并不见任何人影。
集中精神,寻觅气机,马龙臣微微拢了拢袖子。
“我说……”
话音刚起,气机锁定,一道凛冽寒光从马龙臣袖中电射而出,瞬息已至,直指屋角。
“嗡”
一把无柄短剑插在墙上,入内半尺,剑尾犹自在颤动不已。
一击不中,双眼一缩,马龙臣拢着双手,状若老叟,念头紧绷,额头冒出了微汗。
“哼!”
在房梁上,声传入耳,耳入神念,瞬息间又一道寒芒从袖中飞出。
突然间,马龙臣只觉得后颈酥麻,心头恐怖大作,双手掐诀,大叫道:“辛离,护吾!”
半息间无数寒芒从袖中涌出,如飓风般旋转缠绕,将马龙臣整个人围在了中间。
电光火石间,后颈处一柄漆黑长剑无声无息地出现,带着一抹黑色流光猛然刺在了飓风般的剑网中。
“嗞啦”
兵刃相交,声音刺耳。
不过一息,剑尖处已然泛着铸铁的红光。
黑剑偷袭不成,正面强攻也不落下风,正慢慢将剑网击弯,眼看不多时便能击穿剑网。
剑网中的马龙臣心急如焚,只管掐诀,根本不敢分心去瞧,只寄希望于黑剑力尽退去。
“剑网护身,名剑辛离,剑圣伯喜是你何人?”
问话之人慢慢显出身形,黑色长衣,俊俏惫懒,坐在窗棂上,正是前来保护钟灵的李子三。
李子三见对方不答话,只得继续说道:“我把黑螭收了,你先与我说话吧!”
说罢手诀一掐,正在角力的黑螭无声无息地遁入了虚空中,片刻后又从李子三身后现出身形,盘旋不已。
另一边的马龙臣身在剑网中,见对方游刃有余,本就岌岌可危,哪敢答话泄了气息,这番对方主动撤去,立马坐倒在地,盘旋的剑网也如鲸鱼吸水般回了衣袖之中。
稍息片刻,马龙臣回道:“伯喜,吾师。”
“哦,那你是刺客吗?”
“然。”
“那你怎么不杀她?”
“女子,不杀。”
“哦,那你走吧!”
“啊?为何?”
“你身上一点杀意也无,况且伯喜的徒弟,定然不是坏人。”
马龙臣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俊俏少年,徐徐走上前,扯下面巾,露出黝黑普通的胖脸,拱手说道:“马龙臣。”
“你叫马龙臣啊!”李子三眼珠一转,笑眯眯地说道:“陆青舟,我叫陆青舟。”
“陆君,活我性命。”说话间马龙臣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李子三,说道:“执此牌,寻吾,杀一人以偿。”
李子三接过令牌,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揶揄着说道:“吾知,吾知,速离,速离。”
马龙臣不以为意,再一拱手,便打开另一扇窗,搬来椅子,踩着椅子从窗口一跃而下。
“砰”
转角处的鱼三急忙奔了过来,搀起马龙臣为他拍着灰尘,关心道:“龙臣,摔疼了没?怎么样了?事成了没?”
见马龙臣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宽慰道:“不成也行,人活着就行,快走吧!更夫快来了,撞见就麻烦了。”
李子三看着楼下二人搀扶着走远,有些发懵,片刻后摸了摸下巴自语道:“伯喜的弟子竟然没有修为,还能御剑,当真奇怪!”
说完又看向了隔壁,说道:“看来云哥儿好像并不顺利啊!不过云哥儿应该不希望我在场,还是去睡觉吧!”
打着哈欠,李子三施施然地从正门出去,房内插在角落和房梁上的短剑正化为了一团团烟气消散,唯有床榻上的钟灵依旧睡得香甜。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钟云警示李子三后,毫不担心,推门而出,因为他知道自家师弟的剑道手段主攻杀伐,此刻比起自己,只强不弱。
来到甲字房的门口,两侧的守卫已经委顿在地,一摸脉搏,还好只是昏睡而已。
钟云理了理衣衫,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