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决定是一回事，执行又是另一回事了。
跳槽的时候，最难面对的就是自己曾经的同事，尤其是当她们不止是同事的时候。
要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除了能天使，剩下还算是朋友的，就只有她们了......
自古多情伤离别。莱茵生命的大家只是不善言辞而已，心里的情感却并不比平常人弱多少。
特别是当她们真正认可了一个人后......
“所以，你要离职了？”赫默放下手中的文件，推了下眼镜，轻声问道。
“嗯。”
赫默轻微地晃了晃脑袋，仿佛在处理着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半夜过来说这个，还真是突然。”
“毕竟你和白面鸮都是晚上的时候比较清醒，想着这时候来道别或许会方便一点。”
“那梅尔她们呢？”赫默死死地盯着不能，眼神中似乎有一丝幽怨，语气却非常平静。
“我会在莱茵生命再工作一天的，等到明天再同她们说。”
“哦。”赫默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便是沉默。
不能也沉默着。
“我并不是......很擅长和人道别。”赫默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
“我知道，塞雷娅走的时候你就是......抱歉。”
不能想抽自己，在这种时候，自己的嘴巴怎么就变得这么笨？
赫默侧身对着他，依旧面无表情。
许久，她才转过身来，突然——
轻轻抱住了不能。
“唔，赫、赫默？”少年被这突然的袭击搞得手足无措，心脏都满了半拍。
“塞雷娅走的时候，你让我去抱抱她，我没有去。”
......
两个人的拥抱并没有持续多久，赫默便放开了，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该工作了。”
“嗯，我去看看白面鸮。”
“她可不像我那么好对付。”
“我知道......”不能摸了摸鼻子，心里有些苦涩。
“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赫默说完这句话，便低下头处理那些文件去了。
“白面鸮，在么？”不能轻声而小心的试探着。为了避免尴尬，他的离职手续特地没有走白面鸮这边，不过，作为数据维护员，她也应该知道了......
“信息交流界面，启动。”比起赫默，白面鸮才是真正的面无表情，毕竟她在平时也都在扮演一个机械的角色。
“我是来道别的。”不能小心翼翼地说。
“检测到来者并非莱茵生命成员，信息交流界面，关闭。”
闹别扭了？
至于吗......
不能无奈：“连再见都不说的么？”
白面鸮还是没有回应。
不能只得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承诺道：“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随后，逃一般地离开了。
不能无处可去，重新回到了赫默的办公室。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没有。”
“额，那我总不能在这儿干坐到天亮吧？”
赫默放下文件：“要我给您倒杯茶吗？”
“不，不用了......”
少年浑身一凛，这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哀怨是什么鬼？要喝茶我可以自己倒的啊，还用了敬语......
赫默自知没控制好情绪，也不再说别的，又去看她的文件去了。
不能则是讷讷地站在那儿，有点凄凉。
“四处走走吧。”赫默的语气重新平静了下来：“你平常不是很喜欢闲逛么？再四处逛一逛吧......再逛一逛，再看看，再看看莱茵生命。”
“嗯。”不能点了点头，却并没有动身。
“怎么还不走。”
......
不能最后还是被赶出去了，理由是打扰到了赫默工作。
莱茵生命，里里外外都是银白色的，满是彰显科技水平的金属质感。初见或许会另人惊讶，然而看多了反而会产生审美疲劳。
因此不能在各处都加了些绿植，平时也能养养眼。不知道在自己离开后，还会不会有人来打理它们。
就在他盯着植物发呆的时候，突然感到了一束灼人的视线——不是比喻，是真的灼，不能的衣服都快烧着了。
“小伊芙？”不能僵硬地转过头，他现在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孩子了......
你怎么还没睡觉？
哦不，现在说这个就太蠢了......
“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厨房偷点宵夜？”
“哼。”伊芙利特冷哼一声，对不能献的殷勤视若无误。小家伙躲在过道的拐角处，只露出一个头，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许久，才憋出俩个字。
“骗子。”
“我......”他本能地想辩驳，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顷刻间千言万语都烟消云散，最终也只有俩个字可说。
“抱歉。”
还有我，还有赫默，还有大家，我们都会陪伴在你身边的——这是当初塞雷娅离开时，不能抱着她说的话。
当时他可没说什么一辈子陪着你，自然也不可能是永远的陪伴。可小孩子才不管那么多呢，任性是她们的特权。此时此刻，不能除了抱歉，还能说什么？
不能尝试着走过去抱她，后者蜷缩在墙角，显得很排斥，可却并没有逃走。
“滚开！离我远点！别靠近我！”
小家伙张牙舞爪地，哪怕没带着火焰喷射器，身体中散发出的热浪也让不能出了一头汗。幸好特制的工作服给了他一些底气，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抱到了怀里。
嘶......冷不丁的，伊芙利特狠狠地咬在了不能的手腕上。小家伙不知道轻重，顿时就见了红。
自知这一下有点狠，伊芙利特松开嘴，身体的温度也下降了不少。
“活该。”她小声嘀咕着，语气却软了许多。
“啧，你的牙还是和当初一样尖。”不能看着手腕上的血痕笑道：“两年前咱们刚认识的时候，你直接废了我一条胳膊，还有几次轻度烧伤。”
“那是你自找的！”
“所以......小伊芙，你可以原谅我的冒失吗？”不能一语双关。
“不能！”
“诶~喊我做什么？”
“我才没有喊你！”伊芙利特突然挣扎了起来：“滚开！我要去睡觉了！”
“我帮你唱摇篮曲？”
“不要！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伊芙利特狠狠地撞开不能，飞快地跑回房间，仿佛慢上一步就会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这孩子，不会哭了吧......不能感觉她的声线有点不太对劲。
要说不能在莱茵生命关系最好的人，非伊芙利特莫属。这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课题要忙，闲人也就他们俩个。赫默作为医疗部的领导，平日里根本没时间照顾伊芙利特，不能自然而然地就当上了保姆。在莱茵生命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陪她。
不能轻轻地敲了敲房门：“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受多了。”
事实证明，他完全不会安慰人。
“滚！我才没有哭！”伊芙利特喊得声嘶力竭，明显带着哭腔。
“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这没什么丢脸的。”不能就这么站在门外叨叨：“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啊，多出去交点朋友。不要太闹腾，赫默工作那么忙，别总给她添麻烦。”
没有哪个孩子喜欢大人无休无止的叨扰，然而除了这些话，还能说些什么呢？这已经是不能表达关心的最好方式了。
“每天按时吃饭，多喝牛奶。想吃夜宵的话自己去冰箱拿，别碰厨房里的东西。别随便放火，尤其是别烧她们的文件资料......作业可以烧，只要你不怕赫默给你再布置双倍。”
“想我的话可以给我发电邮，赫默知道我的邮箱。我会不定期回来看你们的，给你带零食哦，还有漫画~”
“多久回来一次？”小家伙的房门打开了一条缝。
“一星期，一个月？”不能有些拿不准，毕竟他也不知道企鹅物流的工作节奏，“反正我有一有空就回来找你玩。”
伊芙利特沉默了一会儿，推开门，用头上的角顶在不能的肚子上：“睡不着。”
“我陪你。”不能揉了揉她的脑袋，将小伊芙抱进房间。
关上门。
凌晨时分，伊芙利特终究是熬不住了，像一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床上沉沉睡去。不能帮她盖好被子，轻轻捏了捏那嫩得像豆腐一样的小脸。
“睡觉的时候倒是挺乖。”
异乡的幽灵继续游荡着，凝视着朝阳升起，准备与最后一个人做最后的告别。
“哟~不能。”
梅尔冷不丁地从他背后冒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听说你要走了？怎么这么突然？”
“梅尔......难得在工作室外看见你。”不能冲她笑了笑：“刚好有这么个机会——本来我继续留在莱茵生命也意义不大了。”
“真可惜。”梅尔撇了撇嘴：“你可是少有的能给我灵感的人呢！”
不能同赫默她们之间的情感很复杂，倒是和梅尔，有那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因此在这离别之际，相处起来也比较轻松。
不能和她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后者虽然可惜，但也没有挽留他，而是说：“听起来你以后的工作好像还挺危险的？”
“唔，还好吧。”不能倒是没在意这个——他虽然很菜，但是有能天使在呢，企鹅物流里的其他人也是非同一般。
“不准备武装一下自己嘛？”
“当然要买点家伙了，最近俩天让能天使带我......”
不能话才说到一半，梅尔便突然靠近了好多，几乎到了脸贴脸的地步，轻声问道：“那么，全哥伦比亚最先进的装备在哪儿呢？”
“嗯？你是说莱茵生命？”不能一愣：“咱们这儿的东西可不便宜，这两年我好不容易攒了点钱贷款买了一套公寓......”
“免费的哦~”
“赞助？额，你应该没有这个权限吧？”
“我工作室里的东西，你随便拿去用呗。”梅尔一脸的无所谓，这家伙，对研究之外的事情还真是够随便的。
“你难道不知道吗，别说成品，莱茵生命的每个零件去哪了，干什么用的，都是要报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