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了,以后不要再称呼我为大小姐了吗。”
听见这话,林怜云蹙起了眉宇,神情中闪过一抹自嘲,说道:“呵,家族都被别人夺走了,成为了丧家之犬。现在哪还有什么大小姐呢。”
在看见从阴影中浮现出来的少女后,他——更正,应该是将自己给装扮成男人模样的少女,林夏遥。她的神情就不像是先前对待外人般的那样冰冷了。
“大小姐,请不要这么说。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当初林家的大小姐,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这都不会改变。而我也会一直侍奉跟随著您。”面带黑色薄纱的少女不苟言笑的平静说道。
“你总是这么严肃......”林夏遥揉了揉肩膀,无奈的说道:“我平常要装成那副样子已经够累了,现在这里只有你我两人,放轻松点。”
“今天应该已经没有需要接待外人的行程了吧,那我也不演了。呼呀......”
她放松的向后的坐倒到办公椅上,深深的吐息出声,整个人像是失去骨头般的软倒了下去。
在将脸上戴著的软皮面具给摘下后,少女露出了原本娇俏的精致面容。用手拨开金发浏海,也整理了一下之前装扮男性时的鬓角。
“真是的,早知如此,三年前就不该接下这种潜伏的任务......”
林夏遥也不再维持先前的男性嗓音,以原本清脆的少女嗓音,慵懒的软软抱怨道:“企业管理以及势力对抗的事情就算了,这对我来说还不太难,本来我就是学这个的;成为组织的卧底,在许多必要时刻去扮演黑吃黑的角色这也很正常,我没意见——”
她视线望著天花板,从抽屉里拿出了早已暗自买好的奶茶,嘬著吸管的埋怨道:“但是这个男人身份的伪装就太累人了。”
“日常中要维持形象,话能少就绝对不多说一句。每天都必须要戴著特殊面具裹著束胸,而且连日常喜好都得是名贵的红酒佳酿——我根本不喜欢喝酒的啊!好险刚刚随便找了个理由倒掉了。”
影望著面前骂骂咧咧的少女,满头黑线的说道。即便是忠心耿耿的她,也不免感慨如今在涉入了城市阴暗面,舍弃了过去彻底放飞自我后的小姐,画风比起当年名门闺秀的形象实在是变得太多了。
这都不能说是改变,直接就是异变了!
而且,现在林夏遥正抱怨著的所有『伪装』行为,正是當初她自己為了身份的完全隱匿而決定做的。并一直严格自律的执行,从未因抱怨而出现任何破绽。
影望著面前看上去是在闹脾气,模样娇俏可爱的少女。沉默的她内心也知晓,就连这样的模样,说不定都是对方为了让她安心,而扮演出来的。
在当初家族被仇人夺走的那天,林夏遥就不再是过去那名单纯无暇的千金小姐了。
原本纯净雪白的手染上鲜血,心灵被仇恨所浸染,发誓要完成复仇,对世界原本的美好态度被渲染上了嘲弄的讽刺。
在这三年的并吞行动中,她所展现出来的冷血残酷不只是演技,而是内心暴露出来的展现。
林夏遥的内心已经疯狂了——只是她现在能勉强维持那支离破碎的理智外壳。
“这点我当然知道。这不是因为这里只有影你在,我才这么说一说的吗?”林夏遥摇了摇头:“算了,这事就先放在一边......”
“这次的事情,我怀疑与政府那边的人有关。”她放下奶茶,神色淡然的询问道:“影,我让你调查的资料有得到什么消息吗?”
“抱歉小姐,我已经在不会暴露的情况下动用了手上所有能动用的眼线了。但是那个黑袍人团队的情报隐藏做的很好,不管是事件发生时附近的影像,还是现场所遗留的证据,全部都被销毁了。我们的人也是死伤惨重,倘若不是欧兰三人的实力够强劲,说不定会全军覆没,连现在的这些情报都带不出来。”
“大致与我的猜测一致,看来对方也是这方面的老手......这不是突发的意外状况,是早就有所准备的埋伏。”林夏遥随手把玩著放在桌上的西洋棋盘,以漫不经心的口吻轻笑道:“——这是对我们的一次试探。”
“试探?”影蹙起眉头,“难道说,埃尔卡公司现在已经被怀疑了吗?可是我们的隐藏一向很完善,最近也没有出现其他迹象......”
“永远不要去轻视敌人的智谋,事情要向最糟糕的可能兴趣设想。更何况厄尔摩拉的城主,那是我直到现在都无法看透的男人。”
林夏遥顿了顿,修正道:“而且正确来说,他们现在应该没有确凿肯定的证据,只是单纯怀疑埃尔卡公司与『组织』间有联系罢了。”
“但,只是这种轻微的『怀疑』,对政府的那些人而言,做为铲除埃尔卡公司的理由已经够了。”她意味不明的轻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深邃的幽暗:
“就像是这座城市的上层对待下层,异能者对待无异者,富贵者对待贫穷者一样。埃尔卡公司或许在平民眼中是庞然大物,在这做城市的封闭食物链里,不过只是无数寻常公司的其中一间。”
“平时这些公司怎样做都无所谓,但只要有了涉及会动摇上层利益,动荡所谓『秩序』的可能——”
啪。
在少女的指尖敲击下,西洋棋上黑色方的王倒了下去,发出一声轻响。
“就得死。”
林夏遥转过身来,视线望向窗外,笑了笑说道:“可能是这些年来为了发展情报网的动作让他们嗅到了什么吧。不过这次他们失败了,我早将那批货物里原本该运送的资料抽离走了。”
“——不过既然已经起了疑心,试探就不会这么简单停止。”
她回想起今天审视资料时看见的那个『不寻常案件』,对影询问道:“昨晚来委托那个捕捉无异者任务的人,身份确定是与『永生之树』有关连的人员?”
“是的小姐。”影回答道:“虽然隐藏的很深。但是我们的眼线传回情报,他曾多次出现在永生之树对外交易的现场。”
听见这话,林夏遥的眼神中露出了深深思索的神色。
“不,这件事情没这么单纯,连我们才刚发展三年的埃尔卡公司都能够探听到的情报,如果是与政府相关的组织,不会犯下这么低级的失误。
半响之后,她毫不犹豫的断定。
“——我有很大的把握,这应该就是他们另一次的试探。”
林夏遥从桌上拿起了另一份资料,那份资料上面印著一名暗灰色短发少年的照片。
在照片中,那名灰发少年的神情很黯淡。那双无神的瞳孔中,彷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光芒。
这是一年多前的照片,角度是偷拍的,但重要的特徵都拍的很清晰。
在厄尔摩拉这座城市里,只要你付出的代价足够,就算是居住在下水道的一只老鼠,都包准你可以获得它大概的出生日期。
“这个人......有趣,真有趣。”
然而,林夏遥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林夏遥的『异能』并不是专攻战斗系的。而是与人类心理,或是精神催眠相关的辅助能力。
而做为这个专业领域的高级异能者,就算只是这样偷拍角度的照片,少女也能够从照片里那人身上的各处细节,得到非常大量的情报。
在厄尔摩拉这座城市里生活的无异者,很少会在遭受生活的艰辛磨厉,还能保持著这样的意志。虽然这名少年也像是行尸走肉般的活著,但他的精神还没死。
反而是在这种摧残的生活之下,被压抑出了某种诡异,疯狂的情绪。
很像是一般的犯罪者心态......但似乎与那又有所不同。
林夏遥从这名灰发少年的身上,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
“这名被委托抓补的无异者,是叫做霜叶吗?”她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敲著桌子,“早上已经有派遣小队过去抓补,应该等会就会回来了吧,对付一个无异者花不了什么时间。”
她露出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