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是少年最讨厌的一个词,
他最讨厌暴力。
然而命运就好像和他作对一般。
池袋某个商业街道
两边遍布商业大楼,放着广告和电影,充满了时尚的气息,来来往往的行人四方五向穿梭而过。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地在大街上走着。
“静雄,今天是你第一天上班。”
说话的是走在前面的男人,他将黑色头发梳成了雷鬼头,给人一种旧时代的感觉,语气中把跟在后面的男人当做平等一方,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成分。
他的说话对象在大白天穿着一身酒保服在街上走着,给人一种奇妙的不协调感。酒保不是应该在酒吧里工作吗?大概会有这样的疑问。
“嗯。”男人只是发出一声简单的应答。
“那个……”雷鬼头男人的眼睛飘向了天空,看着被头上电线切割成一块块的蓝色方块,挑选了他认为最为恰当的语言,说:“我们的工作对象……大多数都是一些……惹人火大的家伙……他们说的话你就当做放屁不要理会好了。”
“嗯。”男人老老实实地应答。
——虽然这样说,但是十有八九……大概……可能……无法避免吧
雷鬼头男人想起了高中时代穿着学生制服的静雄拔起足球门将找茬的人打倒一片的画面,摇摇头,
——等下我还是看时机躲远点好了。
雷鬼头男人下定了决心。
转入街道的右拐角,他们仿佛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池袋的街道,常常有只是转过一个弯,气氛就会变成截然不同的情形。直到刚刚还看得厌烦的街景,转了一个弯,就有种一步踏出了另一个世界的错觉。只是和繁华街道隔了一个转弯的距离,就看到了遍布公寓和住宅区的空间。这种错综曲乱将各式各样的空间随意的容纳在一起,正是池袋的魅力也说不定。
“那个……是住在街道27号公寓的301房。”雷鬼头男人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一下信息,接着不过是顺着门牌号找过去的事。
为什么一大早干这种找门上家的事情?查水表?政府的居民登记员工?无论是从服装还是从哪里看,都不是两者。
他们是收债人,当然他们的收债对象不是什么孤苦老人、被骗的小孩之类的,如果是这样两个人早就不干了。一言以蔽之,那些欠了电话俱乐部钱的人,都是些订阅了色情视频看完之后赖着不付钱的男人。向这种对象催债,任何人都没有心理负担。
一个看起来很廉价的公寓,3楼的301号房。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击门板的声音响起,同时还有雷鬼头男人的声音,
“黑崎先生,麻烦你开一下门,我知道你在里面的,刚才从窗户那里看到你了哟~请不要装不在,这是没有用的。”
一边敲着门一边不厌其烦地催喊。
“咔叽”一声,门被轻轻地打开了,还打算长期作战的雷鬼头男人露出了惊讶的眼神。
从门后露出了一张卑劣的脸,欠债人大大方方地把门彻底打开。
“黑崎先生,看来你已经有了钱还嘛,那就快点拿出来吧。”误以为对方是胸有成竹的雷鬼头说道。
欠债人只是低声呵呵的笑了一声,声音里蕴含着不怀好意的恶意,他注视着站在门前的另一个男人。
站在雷鬼头男人旁边的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穿着酒保服、戴着墨镜的金发男人。
墨镜下的脸此时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给人一种乖顺、文静的感觉。
“我知道你哦~~”欠债人用阴沉的声音说,冷到仿佛吹起了一股寒气。
他的说话对象是酒保服男人,让雷鬼头男人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不由得退后两步。
“你是——”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引起什么效果,只是单纯的说出口,
“被赤林折也赶走的——”
听到‘赤林’两个字,酒保服男人的眉毛动了动,雷鬼头男人再退后了两步。
“丧家之犬——”
头上暴起了青筋,雷鬼头男人直接向远处走了。
“平和岛静雄。”
握紧了双拳,死死地盯着欠债人看,似乎是在忍耐着自己的愤怒,
对此毫无知觉,或者说对平和岛这静雄这个男人没有正确的了解,欠债人将踏出门口一步,将自己无意中听到的传闻当做了真相,得意洋洋的说:“如果我现在就把你在哪里告知栗楠会,你说那个赤林……”
忽然响起了咔的一声,仿佛什么零件脱落的声音。
“呜……呜……唔唔……”欠债人连话都说不清楚,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看到了像老虎钳般夹住下巴的手。
在那一瞬间,平和岛静雄用手把男人的下巴卸了下来。
平和岛静雄松开手,欠债人的下巴便耸拉下来,那嘴已经可以轻易可以塞进一个拳头了。男人大张的嘴巴的下半部分,像翻花绳一样摇摇晃晃。似乎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男人小心翼翼的摸着自己的下巴。
雷鬼头男人已经站在了公寓的楼下,静静地点燃了一根香烟,提前为欠债人做一个祭奠。
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从三楼飞下来,掉在楼下的树顶上。衣服被枝叶横七竖八的挂着的男人晕头转向,不明白自己已经捡回了一条命。
雷鬼头男人朝着半昏迷的对象说,也不管对方有没有听见,
“这次就先不收你钱了,下次再来。”
平和岛静雄走到楼下,说了一声“抱歉。”
“没事啦没事,”雷鬼头男人安慰道:“对付这种人,还是有静雄在比较安全。”
“是吗?”平和岛静雄困扰地皱起了眉头,“但是我耽误了工作了吧?”
“我会和社长好好说明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而且……下次再来他应该准备好钱了吧。”
“这样啊……”
虽然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理,但是平和岛静雄接受了这个解释,和他的上司去往下一个地方。
时间回到几天前。
池袋某个娱乐场所
夜晚的池袋总会冒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活力。
某条繁华的街道上,一座娱乐场所,其实是某个不能说出名字的势力的盘地,借助着每夜都挤满了空间舞动着的年轻人掩人耳目,暗地里进行不能明说的交易。
喧闹的音乐,交错着的不同颜色的灯光,耳膜边响个不停的叫喊声,在黑暗闪过的白色肌肤,就像白天积蓄的能量全部在这里释放了一般,年轻人们尽情地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夜晚。
一个穿着酒保服的金发青年在吧台内安安静静的刷洗着玻璃杯,咋看之下模样挺乖顺可爱的。
“喂~~~管家大人……再来一瓶酒……”一个穿着潮流夹克衫的男人摇摇晃晃地过来,一个半身趴倒在吧台上,“呕……”从嘴里吐出了一大堆不明物体在吧台内的地上。
恶心的味道从背后传来,头上暴起青筋,一用力,其结果是——又碎了一个玻璃杯。
望着手中残破的玻璃碎片,平和岛静雄不由得感到愧疚,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个玻璃杯了,虽然没有人指责他,但自己带给店里的损失是实实在在的。
“喂喂~~~管家大人,去那里了?”趴在吧台的客人一边拍着桌子一边大声囔囔,浑身都冒着酸臭的酒气。
平和岛静雄的太阳穴跳了两下,转身朝客人走去,一副杀气腾腾的表情,此时他的大脑已经什么也无法思考,只想把眼前的人形障碍物丢得远远的,正当他要把暴力宣泄于外时,一个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年轻人就是急躁了些。”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头一看,是一位看上去身材硕壮,鼓鼓的肌肉把酒保服撑满,三四十岁的男人,正淡淡的微笑着,是长者面对小辈的慈爱笑容,对平和岛静雄说:“一辈子,很长,遇到的糟糕事情很多,要学会忍耐啊。静雄”
从男人身上传出的心远悠长的气息莫名的把平和岛静雄从暴力的边缘拉回来。
“……哦。”
——要学会忍耐。
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去清扫客人的呕吐物,如果认识平和岛静雄的人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大呼不可思议。
无法抑制自己的冲动是平和岛静雄最大的烦恼,读小学的时候就可以把一个冰箱扛起来的怪力,随着年纪增长而越来越强,伴随着暴力是无法控制自己,一生气脑子就会一片空白,将周围的一切破坏殆尽。
津司水——平和岛静雄的上司,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柔滑地处理所有遇到的问题。这份情绪掌控能力,是静雄最想学会的事情之一。同时在津司水身边,自己好像也不那么容易失控,能够一点一点地加深忍耐,说不定某一天就能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平和岛静雄带着这样的想法努力地工作着。
与此同时,在平和岛静雄没有注意的地方,大型酒吧的二搂,是一个个分隔包间的贵宾房。平滑的白瓷砖上摆放着柔软的黑皮沙发,看起来就很贵。
沙发的中间是一张大大的沉重木桌,上面叠着看到就会觉得奇怪的东西——咖啡罐塔,在酒吧并不是会有香槟塔之类的吗?然而在这里摆放着是名副其实,用咖啡罐摆成的塔。最底下一层的咖啡罐几乎铺满了整个桌子,然后层层叠叠地加上去,达到一个令人未知惊叹的高度。如果只是把它当做纯粹的奇特装饰物也不妥,每天都会有人把里面的咖啡罐喝掉一部分,随时都会有人用新的去代替空的咖啡罐。
咖啡罐塔——是赤林折也加入栗楠会后带来的奇怪产物。
类似于“在中东地区打战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睡觉而一直拼命喝咖啡,以至于现在的胃只能消化咖啡……”“成为了帝国主义者的实验品,各个身体部分都加以改造,咖啡就是其燃料……”的完全不会有人信的谣言在栗楠会内流传。
当然没有一个字会传到当事人的耳里。
而处于谣言中心的当事人,正舒舒服服地倚靠在沙发上,叼着一根吸管喝咖啡罐。
“咚咚”大门传来了敲门声。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拿着一个信封进来,恭恭敬敬地弯腰用双手递给沙发上的年轻人。
赤林折也接过信封,随意一撕,一张硬质的长方形纸张掉了出来,是一张照片——显然是偷拍的角度,对准的是池袋某条街上一个长得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
凝视着照片上面孔,赤林折也低吟了一声:“无聊……”
听到这句话,西装男的腰弯得更低了。
画面一翻,照片的背后用黑色圆珠笔写着地址、姓名和时间。
“知道了。”不含任何感情的声音。
西装男闻声挺直了腰,转身出去时,好像又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赤林折也说:“最近酒吧里进了一个新人,叫平和岛静雄,派人查了一下,没有什么问题,只是……”
赤林折也挑了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好像以前干的几份工作都因为打架生事而做不下去……”
“那有什么好说的。”
西装男的表情有几分犹豫,几分不信,但还是继续说:“有传言说他可以轻轻松松地举起自助饮料机之类的东西……”
“自助饮料机,街上的那种自助饮料机?”赤林折也露出几分兴致。
“这,这些都是谣言,未加证实。”西装男的额头上流下了一滴冷汗。
“哦……说给我听干嘛……”赤林折也一下子变得兴致缺缺,那是一种玩腻了游戏又不知道做什么的小孩子的表情。
“那个,只是汇报一下需要注意的情况。”西装男觉得自己的语句就好像被堵塞了一般,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把它们吐出来。
“不用汇报给我吧,反正你的老大不是赤林大叔吗?又不是我的属下。”
“这,这,这……”西装男的脸上冷汗淋淋。
虽然是这样说没错,但组内都传言赤林折也是赤林老大的私生子什么的,传得盛盛烈烈,原本不信的人都有几分相信了。如果只是这样他们还不会这样惧怕,你见过一个将敌人的头颅泡在福尔马林里当做礼物送给会长的人吗?一边笑吟吟一边送上礼物,除了会长一如既往的笑着收下外,其他人都目瞪口呆。
在黑色的道路上行走的人不怕打架也不怕流血牺牲,最讨厌的就是那种将血腥当做乐趣、将杀戮当做艺术的变态,有史以来这类变态都是一群无视规则,没有底线的人。搞不好上一秒笑嘻嘻的和你说话,下一秒就割下你的头颅当做礼物送给别人。
所以赤林圆月的手下们对上赤林折也,下意识会用十足十的恭敬态度对待。
比真正的主人还要像在这里的主人。
也不知道是为了表明忠心还是什么,西装男今天多说了一些话。
“嘛,算了,那你出去吧。”
赤林折也挥挥手,一副赶苍蝇的态度。
“是。”
西装男退下,赤林折也咬着吸管,凝视着照片,自言自语似的喃喃道:“自助饮料机?”
在路灯下,一辆奢华的长型轿车静悄悄地停在了大型酒吧的门口,惹了不少行人的注目。
“哇,谁的车?”
有行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拍起来。
“这起码要几千万,或者上亿吧,有钱人真好,真想知道哪个混蛋那么有钱。”
“有钱人为什么要来这里?”
不少人停下脚步一边拍照一边发表着言论,引起了其余路人的注意。
车门被打开,一个引人注目的年轻人下了车,或者说少年,其本身的容貌就算被误认为是美少女也不奇怪,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身份,他在屏幕上活跃着的身影,牵动了无数人的心。
与街边不停的闪光灯相对应,两排的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护在了周围,少年就在保镖的簇拥之下走进了酒吧。
“啊,不就是那个羽岛幽平吗?”
“那个超人气明星羽岛幽平?!”
“拍了很多电影的羽岛幽平?!”
“啊啊啊!!他是我的偶像啊!”

有狂热的粉丝想要闯进去,却被匆匆从酒吧出来的安保人员阻拦了。
与外面的不平静相对,酒吧内也非常不平静。
两排的保镖就像坚固的栏杆一般,把羽岛平幽和其他客人隔成了两条道路。
“幽……你怎么在这里?”
看着自家脸上一向没有表情的弟弟带着一堆保安向自己走来,平和岛静雄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没错,超人气明星、被称为全能演员的羽岛幽平,本名平和岛幽,是平和岛静雄的弟弟,在荧幕上塑造了多个经典角色,包括忍者、吸血鬼、执事、人妖……等等,与其被导演评价为“完美”的演技相反,本人在日常生活中是一个没有感情表现的人,他对这样的性格做出以下解释:“以太过情绪化的大哥作为反面教材,于是形成了这样的性格”。
羽岛平幽径直走到哥哥的面前,轻轻拍了拍手,四个保安端着方方正正的盒子走上来,放在吧台上。
“这是……?”
拿起一个盒子看,里面是一套酒保服。
“该不会……?”
随意翻了翻,全部都是——酒保服,从盒子的数量来看目测也有十几件了。
“哥哥以前总是换工作,希望这份工作你能坚持下去。所以送了20套酒保服。”
就像机械一般平滑无瑕的声音,听不出有任何情绪的成分在里面。
然而平和岛静雄从弟弟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一种鼓励的意思,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幽。”
羽岛平幽轻轻点点头,走了。
酒吧内有客人想要追上去要签名,也被成排的保镖拦截了。
“这不是很好嘛,”津司水揽过平和岛静雄的肩膀,爽朗的说:“难得你弟弟寄予厚望,一定要好好干下去哦!”
“嗯。”
羽岛平幽离去后,酒吧还因为他的出现而骚动着。
“喂喂,你知道吗,那个金发酒保,居然是羽岛平幽的哥哥。”
“弟弟是大明星,而哥哥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吗,太搞笑了吧。”
“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不过我刚刚真的听到羽岛平幽叫他哥哥哦……”
“同父异母,或者同父异母也会以兄弟相称吧?”
“那,到底是同父异母,还是同母异父?”
“不知道啊,你去问吧!看他挺乖的啊,你去问问。”
“嘿嘿,等我回来记得请我喝酒。”
酒吧二楼的贵宾室。
“刚才好像很吵啊”
“是因为羽岛平幽来到了酒吧。”西装男回答。
“羽岛平幽?”
“似乎是一个很有名气的演员。”
“哦……”
赤木折也突然想起了来到池袋那天晚上有个秀顶胖子囔着什么圣边琉璃的演唱会,便随意的问起:“圣边琉璃也很有名吗?”
“似乎也很有名气。”西装男斟酌着用词谨慎地回答。
“哦……”
赤林折也歪着头,看向了天花板的角落,漫不经心的说:“超有名的人来这里干什么?喝酒吗?这里这么有名?”
“听说新来的那个酒保,是羽岛平幽的哥哥,大概是应该这一层关系……”
“是吗?”
好像倒地的木偶般歪歪斜斜地躺在沙发上,目光凝视着虚空的某一点,
“自助饮料机和超人气演员。”
“自助饮料机和超人气演员。”
“好像也很有趣!”
赤林折也笑了,笑得像看到了新奇玩具的孩子。
“我说——”
一个穿着短衫,套着夏天薄外套的男人坐在了吧台前,对正在擦玻璃杯的平和岛静雄说:“你是羽岛平幽的哥哥?真的?”
手上的动作就像按了暂停键一般,平和岛静雄扭过头,嘴角抽动着似乎想要上扬,将几个字硬挤出来,
“是……怎样?”
“真的?真的?你真的是羽岛平幽的哥哥?明明弟弟是大明星,哥哥却是个小酒保两个人也差的太大了吧!”客人拍着桌子大笑了起来。
平和岛静雄听到了自己拳头发出咯咯声。
客人的笑脸流露出一种不怀好意的表情,双手撑在吧台上,凑近平和岛静雄说:“你弟弟一定赚了很多钱吧,有没有分你一点?只要弟弟有钱,哥哥什么也不做也无所谓啦,何必在这里工作……作……”
什么东西震动着……震动着……
就好像是地震的前兆一般,双手撑着的吧台正在微微地颤抖着,这份感觉传到了身体上。
男人环顾四周,其他人却好像完全没有发现似的自顾自地跳着舞。
“喂——你们有没有感受到地震?”男人抓着最近一个人问。
“哈?你喝多了吧。还地震。”对方一脸无语。
——刚才明明感觉到震动?怎么回事?
客人将双手放到了吧台上,微微震动的感觉又来了,
此时他才意识到了从刚才开始就不协调的感觉。
明明地板很平,为什么吧台就像地震一阵抖个不停?
吧台越来越抖,抖的幅度越来越大,从某处传来了某种物体撕裂的声音。
视线从自己的双手默默看向对面……
——= =
一个男人,金发的穿着酒保服的男人,睁着眼睛,头上暴起了青筋,双手托着吧台的凹处,使劲的往上扯,这个架势就好像要把木质吧台给扯烂一样。
怎么看都不像是人做的事啊?!
然而对方有一种誓不罢休的恐怖气势。
——什么?什么?只是因为我开了个玩笑就要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生气吗?
怀疑对方的脑子不好使,同时也对自己惹对方生气感到不安,客人连忙摆摆手说:“哎呀,我只是说说笑而已,不用那么生气吧!你快住手吧,再用力下去,筋都要被拉伤了……”
对面着好心好意的劝告,也许平时的平和岛静雄会听一听。
但是此时的平和岛静雄,用俗话说就“脑子里的一根弦断了”,或者“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听不进人话,暴力的冲动化身为名为“平和岛静雄”的人类,就像直线奔驰不懂得拐弯的野兽,唯一能够认清的执行命运,就是砸!
平和岛静雄已经陷入了不把吧台扯出来砸向这个人类就不会清醒的状态。
——喂喂喂,这根本就不是人可以做到的事吧。
然而他是平和岛静雄。
这是人类的身体无法做到的事情。
然而他是平和岛静雄。
一开始是小学阶段,某一天因为弟弟吃了自己的布丁,大脑变得一片空白,扛起了最近的冰箱想要砸向弟弟,结果脖子被扛起来的冰箱的重量压到骨折(可喜可贺!弟弟幸存了),在医院住了三个月。
上学时,因为受到欺负,就把整个桌子当做武器砸过去,墙壁都被砸出了一个洞。代价是手骨折了,还没有发育完全的骨骼当然无法承受这样的力量。当时的平和岛静雄,就像脑子断了根弦似的,不顾一切的做出了这样的动作。
上了初中,发展到了扛起了操场上的足球门,把过来找茬的十几个人全部扫趴。
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原因是骨骼和肌肉可能承受的重量是有极限的,而大脑里会有这么一个开关,把控着人的力量使用承受。一旦有可能超出这个限制,大脑就会发送信息,让人有一种“啊,我不行了,太重了”的感觉,进而放弃,这种放弃是一种对身体的保护。
然而对于平和岛静雄来说,不知道天生还是从什么时候还是,这个力量受限的开关就掉线了,自从掉线了以后就没上过线。
等回过神的时候,自助饮料机已经被丢出去了。
也许为了适应平和岛静雄的暴力,他的肌肉和骨头都会随着受伤而逐渐变强,不是壮大自己,而是把每一丝线条都锻炼地坚韧无比。
而现在,没有自助饮料机这种可扔的对象,平和岛静雄的目标变成了离他最近的吧台。
木质吧台,几乎两米,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可以抬起来的对象。
然而这个男人——是平和岛静雄。
“啊啊啊啊!!!!——”
伴随着怒吼,木质撕裂的声音响起,不断颤动着的吧台变得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不,不会吧。”
客人们纷纷退步,此时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金发的男人就像电影里的怪力超人,广告中举起地球的猩猩一般,双手托着吧台,不断将它往上扯。
无法理解。
人怎么会有这样的力量?
眼前的还是人吗?
从外面听到了骚动而匆匆赶回来的津司水也看到了超越常识的一幕,念叨:“静雄……”正要上前去阻止静雄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却被按住了肩膀。
“不是很有趣吗?”
一个冷冷的仿佛透入心底的声音而耳畔响起,
“看下去好了。”
整个身体都被肩膀上的一只手按住,就像灌了铅一样动也动不了,津水司艰难地吞下了一口唾液。
眼睛爆红,瘦长的手臂青筋突起,全身骨头都好像在挣扎着叽叽响,肌肉被拉伸地几乎变形,失去了理智的平和岛静雄一味地扯着吧台,
终于,就像最后一丝最坚硬的联系被打断了一般,木质吧台从地板上飞了起来,变成了平和岛静雄的凶器。
高高瘦瘦的穿着酒保服的金发男人,肩上看着巨大又沉重木质吧台,形成一种强烈的比对,给人的视觉一种巨大的冲击力。
周围的人都说不出话来,不是惊恐,而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打破常识的一幕。
他们对接下来面对的危险一无所知。
金发男人双手举着木质吧台,腰往后仰——
——诶?这个姿势不是很像棒球手投球?
是一种竭尽全力把东西丢出去的姿态。
——诶诶?他要丢什么?他想干什么?
就像棒球手投球一般,平和岛静雄一口气将木质吧台丢了出去。
无数的人抬头向上望,
巨大、沉重的木质吧台,就像是排球一样在半空中滚动着,飞跃着,穿过了大半的人群,因为自身重力而逐渐——逐渐——砸向了地面——站在地面的人身上。
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件物体,在交错的灯光照耀下,时明时现。
——那是什么,酒吧的新业务吗?
与平和岛静雄离的太远,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客人悠哉地喝着酒,淡定地看着那个半空中翻滚着的物体。
那个物体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逐渐被放大的物体好像是被拆下来的一部分,总觉得有点熟悉,客人陷入了回忆的深思。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翻滚着,下落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总觉得好像是朝我这个方向飞过来,是错觉吗?
客人眯着眼睛紧紧盯着某物,
——似乎,好像,真的,是朝我这边飞来?是什么来着?
物体变得越来越大,逐渐占据了半个视线。
“啊——!”旁边的女孩子适时的发出了尖叫,客人回过神来,
——阿勒?那不是经常去喝酒的吧台吗?
就在吧台要和他的头来个亲密接触的前一秒,时间好像被暂停了。
被扯下一部分的木质吧台就好像被定格了一样。离男人的额头只有1厘米,离桌面只有1厘米。
“啊哈……啊哈……”
扔出吧台的平和岛静雄正喘着气,浑身是汗,全身都感到了一阵被针扎的疼痛,用超乎身体负担的力量发泄出了暴力,此时的他恢复了几分思考的能力。
——糟了……
平和岛静雄死死地吧台飞过去的方向,无法接受自己刚才使用暴力伤害了无辜的人的事情,
——也许,也许,没有伤到人?
仿佛在回应着平和岛静雄一般,也许是他的眼神太可怕了,人群自动为他的视线让路,纷纷退出一条通道,
随着人群的动作,在平和岛静雄视线尽头出现的,是一个单手抓着吧台的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看不清脸的人,似乎很年轻。
仿佛只是在抓一个棒球一般,轻而易举地将吧台抓起来,随意地向空一抛,2米长的木质吧台精准地翻了个身,落在了他的手上。
那人单手抬着吧台,缓缓地向平和岛静雄走去,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对于常人沉重巨大的东西,和棒球没有什么区别。
目睹着这幅画面,平和岛静雄已经无法组织语言,他仿佛丧失了思考的能力一般,呆泻地站着。
“轰!”
木质吧台被按在了原来的地方,除了被撕裂的两边,看起来和原来一摸一样。
“就这样凑合着用吧。”仿佛是溪水叮咚般清彻的少年音色。
平和岛静雄呆呆地看着少年将手肘撑在吧台上,将下巴搁在十指交叉的凹面,高高的黑衣衣领挡住了他下半张脸,露出的红色双眸含着吟吟笑意,说:“你觉得呢?”
语气中仿佛只是发生了一件不值得在意的事情,好像平和岛静雄只是打碎了一个玻璃杯似的。
平和岛静雄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凑合个屁啊?!”津司水一掌拍在吧台上,吼道:“静雄你看你都做了什么,破坏公物!维修费用全部在你的薪水里扣!”
“啊?嗯,哦……”平和岛静雄傻傻地应道。
“总之下次不要再扔吧台了!你知道这个吧台多贵吗?是从德国专门进口的高档货哦,就算是你,也要在这里继续打半年工才能偿还,不过我也不会全扣你的工资……”津司水继续对着平和岛静雄念念碎。
“哦……”
赤林折也静静地看着津水司口沫横飞的样子。
静静地。
静静地。
津司水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到全身,好像背后被一头咧开大嘴的嗜人野兽盯着。
平和岛静雄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自己居然没有被炒鱿鱼,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还允许他在这里工作。
——津司先生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正因如此,平和岛静雄才觉得自己不能再给津司先生添麻烦,说:“我要辞职了。”
“哈?”说到一半的津司水停了下来,只见平和岛静雄用一种下定决心的表情说:“已经给津司先生添了太多麻烦了,这个费用我会出的,不用担心。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向津司水深深地鞠了一躬,平和岛静雄不理会其他人,一味地走出了酒吧门口。
“静雄……”
——也好,离开这里总好过被赤林折也盯上。
赤林折也的视线转移到平和岛静雄的背影上,眯起了眼睛,对津司水说,“你喜欢那个家伙?”
津司水一言不发,摸着吧台的两边看看可不可以试着修复。
“津司喜欢那个家伙吧,津司喜欢的人我也喜欢哦,喜欢得不得了,嘿嘿。”
赤林折也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津司水听,语气中带着纯然的开心。
他并不是一个会放弃猎物的人。
平和岛静雄走出了酒吧不久后,才发现自己好像把幽送的酒保服忘记在仓库里了。
喃喃着麻烦原路返回,却看到了有人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
走近一看,不就是刚才把吧台按回去的人吗。
他坐在台阶上,双腿大开踩着下三层的台阶,整个人占据了大半位置,有种说不出的潇洒感觉。
“啊……”平和岛静雄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看天空,然后直视赤林折也说:“刚才还没有谢谢你,谢谢,没有你的话,说不定会有人受伤。”
“是吗?原来你不希望有人受伤?”
“嗯。”平和岛静雄耸耸肩,无奈的说:“每次都是这样,身体自动动了起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有人受伤了。”
难得遇到一个可以抗衡自己的暴力的人,平和岛静雄有一种倾诉的欲望,无论待会发生什么事,这个人都能够从他的暴力下保护自己,这一点让平和岛静雄感到非常安心。
“我希望能够控制自己。我讨厌暴力。”平和岛静雄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少年大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居然还捂着肚子继续笑。
意外的,平和岛静雄并没有感到生气,用颇为无奈的语气说:“随你信不信,反正我真的是这样想的。”
少年笑到身体倾倒在台阶上,骤然停止了笑声,木偶般一动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