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该是个怎样的女子呢。
沈白注视着面前的女子,尽管怎样伪装的刻薄淡漠,但仍旧掩饰不了她看向病床上安木栖时眼里的温柔。
没错,沈白能想到最恰当的形容词就是温柔。
因为他也曾是这样的人啊,骨子里温柔的人。
沈白回复道:“苏言姐姐,我是安木栖的同学沈白,安木栖可能昨天晚上就发烧了,一直强撑到刚刚,跑操的时候忽然晕倒,我送她到医务室后医生已经来看过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建议输液之后,安木栖回家休息一天再回来上学。”
他一口气将上述话讲完,模样端正的望着苏言。
然而苏言好像并没有听沈白讲话,只是一直盯着沈白在看,感受到异样的视线,沈白疑惑的抬头喊了声:“苏言姐姐!”
“你是沈白?”苏言并没有答话而是反问道。
“是啊。”
“小栖的同班同学。”
“对。”
“小栖的好朋友。”
“不算是,我只是她的新同桌。”沈白沉吟片刻后补充道:“我并不了解安木栖有什么朋友,她很少与人交流,但作为同学互相帮助是我应尽的责任,班任通知我照顾她一直等到你过来。”
苏言的目光仍旧停留在沈白的身上,审视着看着他。
“你想知道这孩子为什么一直没有朋友吗?”苏言端视着面前的少年问道,她的眼里是沉重还有不甘。
蛤?我为什么想知道这孩子一直没有朋友?这时候不应该你向我道谢后,我继续回去上课?
他怎么可能想知道,他对安木栖的隐私毫无兴趣,也没有听完后乐善好施的觉悟,而且特别讨厌麻烦,但显然现在决定权并不在他,这不是他想不想听的问题,而是要看苏言到底会不会讲。
他很恼火,为什么总有人想着强行告诉他些他并不想知道的事情,好麻烦,难道说因为叶昭昭的出现,而引起的吸引定律,当他认知到一个麻烦,就会接二连三的认知到更多的麻烦。
没道理呀?这纯粹是谬论!!!
“呃。”沈白皱了下眉,微微有些迟疑的答道:“这算是安木栖同学的隐私吧,就算要讲,也应该是安木栖同学自己来告诉我吧,我现在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嘛,的确,如果要讲的话让小栖自己来讲更好。”苏言意外的没有坚持。
“苏言姐姐,我要回去上课了,安木栖同学输液结束后就可以回家了。”沈白站起身来,准备向外走去。
“等一下,你先别走,想请你帮个小忙。”说罢苏言起身拿起桌上的纸笔,又翻出兜里的钥匙,伏案片刻后便递给沈白;“这是我的电话,和小栖家的地址,还有这是小栖家的钥匙。”
沈白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过身来反问:“苏言姐姐,你把安木栖家的钥匙给我干什么。”
苏言义正言辞的答道:“小栖她一个人生活,感冒发烧没有人照顾怎么能行,你去负责照顾她吧。”
饶是沈白定力不错,听见苏言的提议也感觉到荒唐,简直不可思议,他皱眉,开口拒绝:“我没有时间照顾她的。”
“后天就是周六了,你周六周天来照顾她就可以了,你刚刚才说的作为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怎么?现在就要反悔吗?”
沈白很烦,当时他以为苏言对他刨根问底是怀疑他对安木栖有什么非分之想,才故意讲同学间要互相帮助,怎么原来是你对我有非分之想。
对于这样的要求沈白是不可能同意的:“我去不了,周六周天我都没有时间。”
四目相对,同样的目光,同样的坚定。
苏言看得出沈白传达给她的意志,她也看得出面前的少年是很难会改变想法的,但是她必须坚持,这可能是她负责安木栖后遇见的最好的机会,她绝对,绝对不可以错过。
苏言打量着面前的少年,她缓缓地解释:“我不是小栖的亲人,我不过是她的医生,心理医生。”说着还去看病床上的安木栖,那目光很柔,很轻。
你还是个医生,你不要继续讲了,我怎么会信,我去照顾她,开什么玩笑,叶昭昭我还处理不过来呢,要我再去照顾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女。
“她经历过很不容易的过去,甚至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她自杀过,现在算是撑下来了。”很简单的几句话包含的却是赤裸裸的痛苦,她看向躺在床上的安木栖:“这一年来,她活着就像死了一样,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只能看着她一点一点的再次走向轻生。”沈白知道她是很认真的说着,那眼睛里是真正的伤感。
苏言轻笑了一声,看着沈白的眼睛问道:“让她讨厌自己算不算成功呢?”
“她对这个世界没有眷恋,她需要个朋友,或许你能成为她的朋友,小栖挺不了多久了,她需要你,你可以救她,你明白吗?”
有些事情知道了就没有办法再装作不知道。
于情于理,当听完苏言的自白之后,沈白不可能在像之前那样毫无道理的利落回绝。
但是他还是不会同意;“不好意思,苏言姐姐,我真的没有时间。我帮你介绍个人吧,他也可以去照顾安木栖,而且他真的很优秀,没准可以和安木栖成为朋友呢。”
“沈白,我只相信你。”苏言将双手叠在腿上,怔怔的盯着沈白。
这本该是亲密无间的人才可以在一起许下的诺言,像烟花般浪漫。但从苏言口中说出落入沈白的耳里,却只有违和,他们可仅仅是认识不到一小时的陌生人。
他想起叶昭昭对他说的话,沈白,我相信你,笑话,这年头怎么总有碰瓷的。
“为什么一定是我。”这很不和道理不是吗?沈白能感觉得到苏言对他的信任,也知道可能从一开始苏言便选定了他,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是他呢,他和安木栖根本没有任何交集呀,这碰瓷的也太纯粹了吧,好歹人家叶昭昭还有点羁绊呢。
他做不到的,他怎么会和一个轻生少女成为朋友呢?那他的生活岂不是会变成一团乱麻?昨天叶昭昭强势表白拒绝无果后,今天就要再被强塞一个轻生少女?
苏言笑了,笑靥如花,但声音却出奇的冰冷;“是你的话又有什么关系呢,你又在怕着什么呢。”两个问句。苏言并没有正面回答。
为什么要拒绝呢,在怕着什么呢,不过只是去照顾下生病少女为什么不可以呢?沈白并没有回答。
问题尖锐到刺入太深,已经没有余力继续谈判下去了,双方的意志清晰的传达给了对方,谁也没能改变谁什么。
床上的少女仍旧熟睡着,清冽的面容,沈白却仿佛透过紧闭的双眼看得到疲倦与黯淡,就像一根火药的引线在暗处燃烧着。
会死吗,没办法活下去了吗,是因为我的自私吗。
有一句话苏言是没有说的,在小栖精神最脆弱的那段日子里,梦里呼喊的名字便是沈白。
但是她无法确定沈白这个名字到底寄托着怎样的感情,她们相遇已经一年多了,为什么小栖仍无动于衷,而梦里的沈白又究竟是不是面前的少年。
她只能赌到这里了,剩下属于上帝的就交给上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