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人们总是易于兴奋的,放荡的夜游者释放内心的兽,纵横在夜的城市,用酒精麻痹自己,寻找着格格不入的归属,在遥远而灿烂的阴影下肆意的留下自己的痕迹。
城市的一方,一个不知名的烧烤摊上,叶昭昭拿起刚上桌的扎啤猛地喝了一大口,明亮的眼睛变得更加妩媚,肆意的盯着沈白,她将另一瓶扎啤推到沈白的面前说道:“喝酒。”
沈白还是恢复了平静,轻轻将酒推开说道:“我不喝酒。”
“沈白,你不接地气。”叶昭昭随便的拿起一串烤肉吃,动作娴熟,表情淡然,所谓‘良家妇女’的姿态全部消失,取之而带的是优雅,丝毫没有矫做的优雅,她接着说道:“不接地气的话很多事情是做不到的,很多人也是没办法拯救的。”
沈白笑而不语,却并没有将扎啤拿过来的打算,他懒得解释,他不是不能喝酒,他只是不想,他也懒着去反驳她,叶昭昭和他讲的话,他听到只想笑,因为她说的话不过是虚实交杂的理论,这样的话太空,太假,毫无意义。
“你过着普通的生活,享受着虚假的平静,你以为这就是正确吗?”叶昭昭放下手中的食物,盯着沈白,有些讥讽的继续说:“你以为一直过着这样平静的生活,你就能获得平静?”
沈白无可奈何的笑,叶昭昭企图用言语来破坏他现存的平静,企图让他认定自己是错的,可是手段还是太稚嫩了些,改变一个人仅仅靠言语是无法做到的,他根本不在乎是怎样的平静,也根本不在乎自己能否获得平静,他只是再过平静的生活,就算虚假,在暴风雨来临前它仍旧是平静,至于之后,他相信自己就算深处暴风雨也可以维持平静,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只好叹了口气说:“叶昭昭有时候你的自以为是真的很让人讨厌,你不了解我,就不要去试探我,好好享受你的夜宵,不要再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叶昭昭嘲弄的笑,他不知道她准备了一个月,为了不再让他轻易走掉,这一个月来总在远远的看着他,他不生是非,不多言语,在学校里常常一个人静静地打发时间,她了解他的家庭,他的生平,了解他曾经绝对不是这样一个人,了解的太多了,确仍旧看不懂他,看不懂四年前的他,更看不懂现在的他,可是她始终确信一点,那就是他现在的生活一定不正确。
“呵。”叶昭昭冷笑,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那个维持着平静的表象,好像一副高高高在上的样子,叹着气说她不了解他,就不要去试探他;她就感觉很生气,好像从来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喜欢都一文不值,她冷着脸针锋相对:“沈白,你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你明知道这不是一个正确的世界,却不断催眠着自己适应,习惯,最后融入;你背叛了曾经的自己,用力接受这个世界的规则,做这个世界认为正确的事情;你逃避人生,就算要沉沦下去,也不想自己再受到伤害;你想改变这个世界,却又没有勇气面对自己;你想像大多数人一样平静的生活,可是他们会拒绝我叶昭昭的表白吗?”
叶昭昭一口气将这些话说完,她的语气冰冷,神色倨傲,可是眼神深处确有一些隐秘的不忍,她突然感觉自己说的有些过分,只好更加认真的盯着沈白,企图从他的表情中寻找能让自己安心的细微变化。
沈白没有表情的看着叶昭昭,歪了歪头,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昭昭不知道他说的话起到了怎样的作用,他只好继续维持着脸上嘲弄的神情,依旧冰冷的问道:“沈白,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没错,我喜欢现在的生活。”沈白低着眉,沉默了片刻,然后重新说道:”叶昭昭,世界没有正确,人才有正确,世界不是我们能够改变的,因为我们不可能改变人的欲望,世界永远是这样,因为人永远是这样,至于正确,每个人心中都有正确,无论世俗还是高雅,没人有权利去否定他人,我们需要做的只是为我们所认定的正确负责,我现在的生活就是我认定的正确,你说我背叛了曾经的自己,看来你喜欢的是曾经的我,抱歉,太晚了,他已经消失了。”
“不,沈白,你在说谎。”叶昭昭眼睛里多了一些不管不顾的蛮横,直直的盯着沈白,“你撒了谎,不走心的活着,不会伤害别人,也不会受伤,然后就只期望于平静的生活。”
她接着说:“你维持虚假的平静,保持自己的体面,总是和他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总是准备好随时逃离,永远笑眯眯的拒绝别人,可是——就这样,真的对得起喜欢你的人吗?你就是一个连接受我的勇气都没有的胆小鬼。”
啊,是这样吗?这就是现在的我吗?大概,是吧。可是这样有什么不好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不去拯救任何人,就不会因为拯救所拯救的人,而伤害所伤害的人,这样就够了吧,做一个废物不可以吗?难道被你喜欢就要去改变吗?凭什么要被你在这里说教呀?
沈白的目光变得冰冷,他终于生气了,声音冰冷刺骨,如入深渊:“叶昭昭,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这是自己所讲的话吗?就算伤害他人仍要维持自己的体面,就算不负责任,也一定要维持平静的表象,他只好用拳头抵住自己快要沸腾的脑袋继续平静的说道:“我选择自己的生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沈白,我喜欢你。”
叶昭昭一字一句的说出口,声音有些低沉,更有些许酒气,扑面而来,这个果敢直接,强势傲慢的少女再一次告白。
他能感觉自己的血液流速加快,许是喝了酒,有了醉意,不对,他是没有喝酒的,那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叶昭昭执拗的心意,亦或是他不得不拒绝她的愧疚,他不知道他的语气不由自主的柔软下来:“那只是你的错觉,源于四年前一次意外的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你的这份错觉自然会消失。”
“我是说,我、现在、喜欢你。”
果然是不顾尴尬的沉默。
太可笑了吧,她说她喜欢现在的自己。
天呐,这个人真的好烦,你以为你的喜欢很重要吗?你以为你自说自话,什么都不了解,好像就可以拯救一切人的样子很帅气吗?你以为你这样道德绑架的裹挟,虚伪至极的喜欢我会接受吗?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感情对于他人来讲会是沉重的负担?开什么玩笑?为什么会这样?还有这莫名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来拒绝她的吗?我都讲了些什么?
沈白站起身,并没有看叶昭昭,声音同样冰冷的宣布:“我回去了。”然后离开了桌子。
沈白不知道叶昭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他消失在转角处,才默默地低下头。
叶昭昭喝干了自己的杯子。
她知道他不喜欢自己,甚至不喜欢她出现在他的生活中。可是她要怎么办,回过神来时就一直在看着他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过无数次了,到底该怎么办,他说她爱他不过是错觉,该怎么办。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喜欢上他,该怎么办。他不喜欢我啊,又该怎么办。
叶昭昭双手有些无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脑袋,倚靠在桌子上。
“腐烂的无聊男人。”
“不懂得送女孩子回家的一点都不温柔的笨蛋。”
“就这么落荒而逃的胆小鬼。”
“好难。”
可是,这一天就要结束了,无论如何,第一步都算是迈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