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交手结束后,无论是卢塞尔还是阿莱克修斯都不得不再次审视眼前的对手。在卢塞尔眼中,这个稍稍有些薄名的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似乎并不像之前遇到的对手那样好对付,自己的上万大军竟然会在安格拉斯吃一个小亏,这是他万万不能容忍的。毕竟卢塞尔的大军完全是依靠着击败了帝国凯撒约安尼斯·杜卡斯的胜利来维持士气的,一旦连续遭受失败,也就无法继续作战了。更不要说罗马帝国仍然掌握着爱琴海的两岸,一旦它从叛乱中恢复过来,那自己也无法抵抗这种强有力的攻击。因此他决心在休整队伍之后,集中力量再次发动进攻,彻底摧毁眼前的安格拉斯城,并且用这个阿莱克修斯的鲜血来刺激自己的大军。
而在阿莱克修斯心中,却是一直以来悬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了。自他穿越过来逐渐熟悉了中世纪的生活开始,他就在防备着历史上著名的卢塞尔叛乱。这头诺曼贪狼差一点就把科穆宁家族从世界上抹掉了,因此,他的训练、努力、扩军和远征,除了防备突厥人,也是为了防备这个卢塞尔公爵。长期的假想敌设想加深了卢塞尔在他心中的可怕形象,如今经过了一次交手,诺曼军队不可战胜的心理阴影终于彻底消散。原来,这个世界的诺曼人并没有后世史书记载的那么强盛,他们依旧会溃败。自己既然能送给他们一次失败,也能送给他们第二次第三次失败。只要在安格拉斯的城墙上把诺曼人的鲜血放干,就能和随后到来的伊萨克大军联手把卢塞尔的军队彻底消灭。
不过先前的交手中,由于缺乏资金,许多旧时代设定的农兵制度并不能很好的执行,比如给轻步兵装备盔甲以减少他们在肉搏中的伤亡,给予士兵们多种多样的武器来应付不同情况的战斗等等。
在之前的战斗中,阿莱克修斯对付的不是小股的突厥盗匪,就是北方的罗斯难民。他们中的多数甚至算不上正规军,因此能给阿莱克修斯带来的经验并不多。更何况他之前亲自经历过的也不过是两三千人规模的军队,虽然已经不小了,但相对于眼前这种大规模战斗,始终还是不足的。在激烈战斗的同时,阿莱克修斯也在一点一滴的积累着战斗经验,毕竟这是平日里完全接触不到的东西。
但当他看到一具具尸体被从城墙上抬下去的时候,一种莫名的负罪感也油然而生,似乎他们的死亡都是自己的过错,如果自己能准备充足的物资,如果自己能提供更好的训练,或许从城墙上抬下去的就不是冷冰冰的的尸体而是一个个伤兵了。但自怨自艾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夜色降临了,阿莱克修斯和卢塞尔的第一次交手也就此结束。但攻守双方都深知,随着第二天太阳的升起,更残酷、更血腥的攻城战又将到来。
卢塞尔不愧是诺曼军阀中的精英,仅是第二天,诺曼军阵中就多出了不少的新式攻城器械。袖珍房屋状的冲车顶部覆盖有坚韧的兽皮,两侧的木轮在武士们的推动下咯吱作响。另外,还有几座攻城塔也从诺曼人的营地中被推了出来。在阿莱克修斯看来,这一定是帝国的凯撒原本准备用来攻击阿马西亚的高级货,只可惜被卢塞尔缴获之后拆成了零件。看样子暴怒的卢塞尔很可能连夜催促军仆组装起了这几个大家伙。此外还有一些小型的冲车,这些冲车里并没有用来攻破城门的冲撞锤,反倒是由军仆们手持铁钩推动行进着,显然这些军仆们打算用铁钩铁锹把城墙的底部破坏掉。
“不愧是诺曼军团的领导者,第一次进攻就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恐怕是想一鼓作气拿下我们。”看着眼前庞大的诺曼军阵,前来援助阿莱克修斯的佛洛斯将军有些担忧道。“我们之前的计划恐怕不足以抵抗住这些家伙们的进攻。”
“不要担心,况且现在变更作战计划已经来不及了,先按照原计划抵抗,若是抵抗不住就撤进后面的阶梯城市,我们有好几道城墙可以利用,他们的士气早晚会消耗殆尽的。”
阿莱克修斯安慰了一下身旁的助手,毕竟自己好歹还有一支预备队可以使用,而佛洛斯将军不仅没有战斗经验,也没有什么靠得住的士兵,他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让弩炮射击,打掉他们的冲车!喷火兵准备好罗马火,随时准备烧掉他们的攻城塔!不要担心,我的勇士们,在陶里加,我们两千军队便击溃了一万罗斯大军,如今我们有七千人,难道还打不过一万诺曼狗吗?”随着阿莱克修斯自信的发布命令,掌旗官立刻用信号旗打出了相应的指令。尽管远处的士兵听不到阿莱克修斯的声音,但是在看到他镇定自若的形象与旗帜后,士兵们还是逐渐变得顽强起来。
来自巴里城的意大利军区弩手老兵们原本已经成为了守卫乡村的民兵,但是由于战事紧急,他们也被阿莱克修斯召集起来增援到了安格拉斯城内。而这些意大利老兵们刚刚登上城头,便在城外看到了让自己熟悉而又厌恶的——诺曼人的身影。这些弩兵们立刻满怀怒火的瞄准了目标,并将弩箭射了出去。敌人的距离已经比较接近,因此弩箭轻而易举的就将敌人击杀了。但这并不能阻挡狂热的诺曼军团。诺曼士兵们咆哮着将云梯车推到了城墙下,然后便开始顶着箭雨攀爬起来,而在旁处,几座巨大的攻城塔也在向城墙缓缓靠近。
果然,在攻城塔打开塔门的那一刻,喷火兵们立刻将早就注入压缩气体的喷管对准了塔内的诺曼骑士。熊熊燃烧的火龙很快就把几座攻城塔变成了烈焰地狱,尸体的焦臭味让整个战场上都出现了一片死寂。
“是罗马火!”几名见识广博的诺曼军官叫了起来,显他们都听说过这个地狱之火的故事。“罗马火的喷射需要时间准备,趁着这个空隙冲上去,和他们搅在一起!”这些军官显然知道该如何对付这种可怕的武器,但没有了攻城塔的士兵是很难对城内守军形成压力的,反倒是守军操控着弩炮轻而易举的攻击着城外的投石器。
“第一次进攻就使用罗马火,这不合适吧?”佛洛斯兴致不高,显然这次使用罗马火的杀伤效果并不理想,他更希望在混战了一段时间后再使用这种神秘武器。
“这一次他们的士气最为旺盛,为了对付罗马火,他们还需要时间改进他们的攻城武器,我们需要的就是时间,他们去改进武器可以为我们争取时间。”阿莱克修斯答道。“只要有时间,什么都好办,我们完全可以在撤退到第二道城墙的时候在使用罗马火,反正他们的大型攻城器械难以进入城墙内,只有冲车和长梯可攻不破第二道城墙。”
损失了重要攻城器械几座攻城塔的诺曼军队士气大为衰落,很快便被守军又一次打了下去。只是和诺曼人之前高昂的士气相比,这次撤退未免显得有些虎头蛇尾。而在诺曼人的营帐内,诺曼贵族们都在恳求卢塞尔给他们充足的时间让他们改造攻城器械,以抵抗可怕的“守御之火”。看到这种场景,卢塞尔不免有些心焦。眼前这些家伙只知道减少损伤,却不知道在自己的屁股后面,查尔迪亚军区的西奥多罗和卡帕多西亚军区的伊萨克正带着大军包抄而至,如果自己不能尽快打破安格拉斯,取得西进的道路和物资,恐怕整个诺曼军团就要被三家势力合围于此了,到时候这上万士兵能活下来几个还不知道呢。更何况守军明显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杂兵,只要忍一忍伤亡,很快就能击败他们。攻城战时间越长,对守军也就越有利,他们会逐渐习惯这种被围攻的态势,对危机的应对水平也会日益提升。更何况安格拉斯城内有水井和储备的军需物资,仅靠围城来压迫他们投降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想到这里,卢塞尔倒是有些羡慕守城的阿莱克修斯了,至少他在城里可以一家说了算,而自己还要看各个诺曼军头的面子才能发布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