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支美人鱼部落已经流浪了近百年，最近又遇到了海盗袭击，掠走了部族成员。
可以说对人类的失望和警惕原本已经到达了一个顶点。
而海法恩的出现，却第一次让这些纯真的人鱼女孩看到了一丝希望。
“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能救回鲸歌？”
翠贝紧紧地抿着嘴唇看着海法恩，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不少人鱼女孩也觉得难以置信。
且不说救援。
茫茫大海之上，但是要找到那一艘海盗船，就无异于大海捞针。
鲸歌失踪后，她们部族倾巢而出，却依旧没有找到踪迹。
这个人类……难道有什么办法？
海法恩却笑了，捡起旁边的枯枝和贝壳，当下就在女孩们好奇的目光中推演起来。
茫茫大海对于海族来说宽阔无比，但是对于人类来说，活动范围却远远没有那么大。
几个能够补充淡水的海岛，就是几个点，用贝壳代替；一条繁忙的商业航路，就是一条线，用海草代替；几个重要的商业港口，用石头代替。
海法恩结合宿记忆中，附近几个王国的海运纷争，关税变化影响，三下五除二地排除了几种可能性。
瞬间删繁就简，直接把搜查范围缩小到了三条航路上。
美人鱼们眼睁睁地看着他只是稍加揣测，就简化了搜索范围，不由得有些发愣。
红珊更是美眸中异彩连连。
这就是人类世界的规则和指挥。
运用得当，原来居然能够产生如此高效惊艳的成果，让毫无头绪的事情变得井井有条。
那艘船的外形有人看到过嘛？桅杆有几根？船帆形状呢？
“有！”
一个女孩赶紧举手。
“鲸歌失踪前提到过，那是一艘单桅帆船，方帆。”
单桅快速帆船，水手常称呼为柯拉克船，是这个时代小型商队的标配。
航程更短，适合顺风航行，货物承载量也有限。
海法恩思索了一下，根据宿主的记忆大体推算了目前的紧俏货物类型，心中便有了结论。
“那不是艘海盗船，而是一艘商船。”
在美人鱼眼里，做坏事的人类船都称作“海盗船”，却分不出具体的区别。
“没有人会用柯拉克船作为海盗船，它的铰链中央舵构造和细长船型，让他适合长途顺风远行，而失去了接近战时的灵活性。”
“黏胶和拼接防水法减轻了它的重量，但是却让它的侧弦更加薄弱。”
“围绕这一点，我们可以制定对应的作战计划。”
美人鱼们愣了，对她们来说，海法恩口中有条不紊的陈述，比魔法咒语更让她们感到神奇和头晕目眩。
但所谓外行看热闹，有心人学门道。
红珊和翠贝则眼神闪动，如同海绵一般努力吮吸着海法恩细细阐述的贸易情况，船舰知识。
越学习，她们便越感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原来，人类的文明已经到了这种复杂和精细的水平。
甚至船上的铰链摆放，水手的几种绳索打结方式，都有详尽而合理高效的运用。
我们……实在是太无知了。
红珊呆呆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海法恩。
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是一个对着椰子壳说话的落难之人。
可是一夜之间，他展现的指挥，心态，以及一种难言的风度，一步一步折服了部族的所有姐妹。
她看了看四周认真听讲，第一次对人类文明产生好奇的姐妹们。
这个男人创造的奇迹，就在眼前。
她此刻心中涌上一丝激动。
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对的。
神明大人，他果然是你的使者。
海法恩结合多种线索，如同描绘嫌疑人头像般，让那艘船只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
“所以，那艘商船应该是来往于白港和断尾岛之间，用羊皮，农产品去换金属物件和纺织品。”
“眼下他们所在的航线，必然是这一条。去航的时候，大概需要一周。”
他擦去杂物，只留下了一条航路。
而搜索的方法，则是借鉴了贝叶斯公式提出的“概率区域法”。
简单的说，就是把可以区域划分成若干小区域，优先搜索可能性最高的区域，如果没有发现，则重新计算概率分布，再次挑选可能性最高的区域搜索。
后世利用过这种方法寻找过失踪的飞机残骸、军事潜艇，之后更是推广到了各领域的搜救工作，仅仅数次就能见效。
“保险起见，我们还有三天时间，找到并击沉这艘船！”
海法恩抬起头，看着周围目瞪口呆的美人鱼们。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
死寂。
一阵死寂。
下一刻，面对他澄澈的目光，人鱼女孩们突然有些脸红，结结巴巴地叫了起来。
“海法恩大人……您，您想吃什么嘛？”
“对，对，我们什么都能给你做。”
“海法恩大人，你需要揉肩膀嘛？”
海法恩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讲解的信息量还是大了些，人鱼女孩们一时消化不了，直接懵了。
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感激。
倒是朴实得可爱。
如果说大航海时代的知识，就让她们有些消化不了。
那以后……更颠覆性的知识呢？
不过眼下自己透露的信息还是不要超出太多。
毕竟走快时代一步是先驱，走快几步，说不定就变成先烈了。
…………
人鱼女孩们渐渐散去，海法恩只留下了红珊和翠贝两人。
经过方才的一番陈述，翠贝看海法恩的眼神逐渐柔和，甚至变得敬畏起来。
思路清晰，行为果决而不拖泥带水。
虽然还稍有稚嫩，却能看到一丝领袖能力的潜质。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气度，和自己见过的所有人类，都全然不同。
没有对其他非人族群的仇恨，鄙视，冷漠。
而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真正的平等和关怀。
她心底的那一丝疑虑彻底击碎，甚至懊悔得想要给自己一巴掌。
如果不是红珊有远见地护下了他，自己如果对他不利，就真成了族群的千古罪人了。
见她愧疚地一言不发，海法恩还以为她在为女儿揪心。
“翠贝，你不要着急。”海法恩看着她，“我们需要在三天内认真准备，再去救援。”
“是，全听海法恩大人吩咐。”翠贝赶紧点头。
“那就好。”海法恩点头，“侦查行动，你就不要直接参加了。”
什么？
两女都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
毕竟关心则乱，发现女儿的踪迹后，候翠贝可能会扰乱行动的布局。
“我明白了……”她无力地叹息了一声，“您考虑的很周到。”
果然，自己之前心急导致的鲁莽，导致他彻底不信任自己了。
说到底……都是自己咎由自取。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
翠贝惊愕地抬起头，迎上了海法恩温和的眸子。
“我说过了，除去救援，我们还有一项任务。”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你留在这儿，规划建设我们美人鱼族的家园。”
我们的……家园？
不知为何，听到这简单的词语。
两人的心中，突然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