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那个梦。
依旧是不变的展开。
但是已经没必要再去愤怒,再去悲伤。
突然间,雷纳德发现了这次的梦与以往有些不同,这次的他能够完全掌控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真实的感官,人们的呼喊声、污染兽的咆哮声、建筑的倒塌声,不再是近来几次梦中那种如同隔了夹层玻璃般的模糊迷离。
“呼......”
雷纳德深吸一口气,刭的流动也毫无阻滞,手中的炼金钢亮起了光辉。
和现实一样真实,但雷纳德清楚地知道这是梦。就算现在去把老性体砍了,鲁鲁库莱夫也不会复生,逝去的同伴也不会归来。
......但是果然还是想把那东西给砍了。
......
梦醒了,雷纳德翻身坐起,却发现距离天亮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也不可能再睡得着了啊。
“出去跑跑吧。”
雷纳德穿好衣服,从宿舍出发,沿着主干道一路快跑。
路灯散发着微微的光亮,在微光守护的领域之外,是深邃的黑暗。天上半缺的月亮在云层之后隐约浮现,尚不能见到其他的星辰。即使雷纳德刻意压低脚步声,也有种过于喧嚣的错觉。
于是雷纳德直接离开了居住区,向着更远的郊外跑去。
没有了密集的建筑物阻挡,风可以肆无忌惮地嬉戏。耳边尽是狂乱吹袭的风声,没有再刻意压制的脚步声即便是自己也无法听见。
什么也不用想,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这样一直跑,感受着刭流的奔涌,感受着波纹在身体内扩散,感受着猛烈的风,感受这片黑暗。
耳边的声响越来越大了,已经不止是单纯风声。应该是都市的足部,巨大的机械装置在都市移动时发出摩擦声响,各式各样的金属零部件运转生成的声音,混合着伴随风声灌入耳中。
啊,已经接近都市的边缘地带了吗?没想到一口气直接跑到这里来了。
雷纳德逐渐放慢脚步,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有些过于嘈杂刺耳,于是打算换个方向离开。
隐约间,看见一个人影。
“那是......”
双手无力地垂下,沉重的铁鞭掉落在地上。妮娜剧烈地呼吸着,但是仍有强烈的窒息感。即便如此,妮娜还是将痛苦压下慢慢调整着呼吸。她竭力地维持着站立姿势,因为双腿已经在不断发颤,一旦倒下就没有再爬起来的可能。
调匀呼吸,妮娜捡起铁鞭再次举起。但是光是拿着就已经很勉强了,只是靠着内力系活刭在全身的流动才能继续硬撑下去。妮娜一边咬牙坚持着,一边开始从最基础的架势开始挥动铁鞭,然后渐渐转向实战应用招式。
“呼......哈、哈、哈、哈、哈......”
良久之后,便随着紊乱的呼吸,妮娜再次停下动作,开始了休息。妮娜从放在一旁的书包中取出毛巾擦拭着汗水,拿起杯子补充水分。
在刚入学时,冷冽的寒气会不停地驱散身体的热度,但到了现在,即使是夜里也比那个时候好很多,想来洁尔妮应该是在朝着温暖的地方移动吧。
妮娜正想躺倒在地上,突然看见远处隐约有人影在靠近。
“是谁在哪里?”
雷纳德故意将脚步踩得很响,但其实在这种环境下并没有什么意义。
“妮娜学姐,是我,雷纳德,雷纳德·泽维尔。之前在你们小队的庆祝会上见过的,是雷冯的同班同学。”大声说着,雷纳德走到了妮娜近前,借助黯淡的月光,勉强能看清彼此的模样。
“......呃,抱歉,我没有什么印象。”
妮娜稍微还有些气息不畅。
“......啊哈哈......”
“那么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我还以为这里除了我就不会再有其他人来了。”
“嗯,因为睡不着了,就出来夜跑。没注意就跑到这里了,然后发现学姐一个人还在训练。”
“这样吗?”
之后妮娜便陷入了沉默,雷纳德在离妮娜一小段距离的地方坐了下来。
雷纳德斟酌了一下语气,向着妮娜说道:“只是来自于我自己的看法,我觉得学姐的训练太过于蛮干了。甚至只是单纯地在透支自己的身体,这样下去是会搞坏身体的。”
“我是武艺科的学生,而且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没有意义。”
“......我想就算是武艺科的人来也会和我同样的看法。学姐,身体是一切的基础,身体垮了,其他的都是空谈。”
“......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必须要变得更强才行。”
妮娜压低了声音,在周围杂音的干扰下,雷纳德没有听清。
“......学姐?还请将我的建议放在心上,我并不是无的放矢。”
“好了,没有其他的事的话就请不要打扰我的训练了。”
妮娜将水杯放下,猛然站起身,拾起铁鞭紧握在手中。
“现在还不是结束的时候。”
“......”
雷纳德觉得妮娜是个一根筋。
完全是为了训练而训练,没有系统的规划和科学的方法,别人的建议也听不进去。而且听雷冯说他最近都很少遇到妮娜学姐了,小队的训练也老是草草了事。看来应该是全部时间花在了这种基本无用的训练上。
娜尔姬之前也确实说过雷冯小队的氛围出现了点问题,但是雷纳德能够得到的结论,感觉大部分原因都出在小队的队长身上。完全忽视了小队成员之间的交流沟通,也不培养小队的团队合作思路和能力。明明有雷冯这个可以说洁尔妮顶尖的武艺者,不考虑以此为战术核心,调整作战方案,反而自己一个人在无人的地方自顾自地......折磨自己。
果然雷纳德无法理解她的想法。
但是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她继续浪费时间和精力。
“妮娜学姐。”
雷纳德的身上亮起了刭流的辉光。
“这......是你!”
妮娜的动作顿住了,这是和在污染兽袭击时的战场上出现过的那道刀光一样的刭流。
“......但是你不是......一般教养科学生吗?”
“那种事情无所谓。妮娜学姐,你知道什么是刭息吗?”
“......嗯?”
“刭息啊刭息,学姐你应该有感觉到经脉的不畅和难受才对。”
“啊,啊啊,是的。”
妮娜一时间脑子有些卡顿转不过弯来。
“刭息出现了紊乱,就表示你透支到很严重的程度了。为了欺骗身体的疲劳感而使用活刭,这是恶性循环,刭流理所当然会发生紊乱。这和我们平常运动时尽量不要弄乱呼吸是一个道理。一开始使用刭息时,刭脉会制造出比平常状态还要多的刭流。刭脉的锻炼方式与提升肺活量的方法是不同的,所以不要再用这种无用的方法来锻炼了。最理想的状态,是在不使用活刭与冲刭的情况下,能够在日常生活中时时刻刻调动刭息。
在日常生活中维持着刭息而不形成刭流,确实是一件辛苦的事,但是能够做到的话,刭流量和对刭的敏感程度都会显著提升,驱动刭流也更加随心所欲。”
只有刭息才是刭的基本——这是武艺科初级教科书上有写到的话,但是书上没有任何一处有关于要维持刭息度过日常的内容。
“拥有刭脉的武艺者们,要和普通人类进行相同的生态活动是没有意义的。二者之间的呼吸方法不同,意义也不一样。要想真正作为武艺者,靠武艺为生的话,学姐,舍弃自己身为人类的想法吧。”
妮娜愣在了原地,因为雷纳德的话语而感到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