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缅怀你，素不相识的少女……该死，不该这么写的，我真的不会写悼词啊。”
烦躁地用钢笔在笔记本上戳下无数墨点，把刚刚写好的半页全部划去，宁清远从口袋里掏出半个面包就着瓶装水咽下。六合市的葬礼大多在市郊的他心寺举办，不过一般也没什么人特意来这里举办葬礼，大多是临时政府组织市民为每次入侵中丧生的群众们哀悼和祈福。现在的他心寺很冷清，只有偶尔能看到的修女或僧侣四处走动打扫地面和修剪花圃。他心寺虽然名叫他心寺，却不算是单纯的寺庙，建筑风格也不尽相同，像是各种宗教的大杂烩。除了作恶的邪教之外他心寺欢迎任何教派的人们入驻，而来到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他们都是与精神能力有关的超能力者。
没错，他心寺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心灵能力者聚集地。这也导致了一般人很讨厌靠近他心寺，因为你不会知道到底有多少个人在窥探你心底最阴暗的想法。不知为何心灵能力者们大多是神职人员和哲学家，而他们在觉醒能力之后就成了与世隔绝的孤独者，所有人的思想对他们来说一概透明，他们也被当成会读心的怪物而遭到厌恶，或许只有在他心寺，能够互相隔绝能力的他们才能得到正常的交流和生活。
宁清远放弃了继续写悼词的想法，把悬浮车靠在路边停好，下了车走进他心寺的建筑群。穿过复杂曲折的小道，绕过壮丽的教堂和寂静的佛殿，宁清远来到了一座并不起眼的禅房门口。他正要抬手敲门，门却自动徐徐开启，里面传来女子的声音，“请进吧，宁施主。”
进门便是一面落地镜，镜子很普通，映出的宁清远形象也很普通，穿着休闲夹克的上班族，但是夹克的左胸口却别着未曾出现在现实中的两个徽章。第一个金属徽章是个普通的旧式警徽，第二个金属徽章是个粗陋的三角形，上面还刻有歪歪扭扭的文字，看上去像是外行人手工刻成的。看到这两个徽章，宁清远的目光一瞬间有些怀念，发动能力封锁自己的意识，镜子上的画面却在一瞬间静止，而非宁清远想象中那样变成一片混沌。
“莫忘大师，您能不能把这面映心镜换个地方，我相信来拜访您的人多半不喜欢它。”
“它一直摆在大殿的后面，只给想要照的人照，我只是临时把它搬过来借你照照罢了，我觉得你需要它。进来吧，宁施主，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有二十年了吧？”宁清远穿过门廊来到禅房内，美貌的尼姑正盘坐在草垫上，向访客轻轻颔首。
“宁施主，你就请坐在那吧。切儿，上茶。”尼姑指了指一边的木椅，一位姑娘从门外走进，提起桌上已经微沸的水壶，在已经摆好的茶盏里注上水，向宁清远行了个礼之后侍立一旁。宁清远拿起茶杯吹了吹，抿上一口，并未尝出什么特别的滋味。
“这位是？”
“切儿是我的徒弟，已经跟随我十余年了，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她是从巫城跑出来的妖怪呢。当年巫城被世界政府攻破，数万妖精与鬼灵流离失所无处容身，协会庇护了一些，我也受巫城主人所托照料了一部分。虽说现在巫城已经重立，还流落在外面未曾归乡的妖精也不在少数，切儿也是其中之一。好了，宁施主，今天你的精神简直和二十年前一样糟糕，我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有办法消除你的烦恼。我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在这陪我喝完这一盏茶，毕竟我们是有同样遭遇的苦命人啊。”
“啊？莫忘大师您和我……有同样遭遇？”宁清远诧异的问道。美貌的尼姑愣了一下，掩嘴轻笑，“你可别以为我是僧人我就未曾贪恋过红尘哦，我有过生离死别的绝恋，亦有求之不得的苦慕，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讲给你听。现在先不说了，喝茶吧，请。”
“我不要求您能消除我的烦恼，只要您能了解和分担一下我的悲伤就足够了。”
接下来两人相对无言，默默对坐品着杯中滋味。一盏茶罢宁清远起身告辞，美貌的尼姑并未远送，只是倚靠在门口，注视着宁清远离去的背影。
“初次见面，有趣的宁先生，在下虽然不认识您，却对您略有耳闻而且神交已久。有时间，说不定可以把您引荐给那位皇帝呢。”
“师傅，你的意思是，这位宁先生竟然能够拥有入得了陛下法眼的能力？”
“那当然，他可是被魔法联盟的命运牧师称为‘命运干涉者’的男人，比你师傅我更有资格，也更适合成为陛下的国师。切儿，你有我那位挚友的消息了吗？”
“您是说皮安诺先生吗？我已经找到他了，他现在正隐居在黑山市。思雅诺奇小姐的监禁点也没有变更，帝国的崛起只在一夜之间。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师傅您不愿成为新生帝国的一员呢？”
“你师傅累了，切儿，不想再去实现一个伟大的目标了，况且和皇帝定下约定的是我，不是我。我已经尽我所能做到最好，剩下的我，还有我喜欢的事情要做。我兑现我和皇帝的赌注，但我拒绝作为我加入帝国，因为我不喜欢。好了，切儿，你去和巫城主人谈过了吗？”
“你是说巫女姬大人吗？很抱歉，我没能从巫女姬大人那里探听到任何消息。还有，我……”
“叮咚。”
“新任务么……好了，切儿，我得走了，中亚那边的红区又出现了新的辐射潮，大量恶魔正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红区的掠夺者们也在组织联军进攻城市，我需要到可梵市那边去协助防守。切儿，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看家哦，不要让别人进来。”
“是的，师傅。”
站在屋檐底下躲着讨厌的阳光，庄星切却始终弄不懂自家师傅的心思。师傅让自己去帮助陛下，劝自己已经隐居多年的挚友也去帮助陛下，甚至把组织的所有残余力量全部赠给了陛下，自己却不愿意做陛下亲口许下的国师，甚至还陪那些家伙玩着没有意义的英雄游戏。不过没关系，毕竟——
妖怪少女向西南方向远眺，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乡，正坐在凰女阁里品茶。如今的巫女姬大人还是巫女姬大人，那个被叫做巫城的宁海却不是从前的宁海了。巫女姬大人和自己一样不喜欢现在的巫城，却也无力改变现状。所以自己才会追随陛下，因为只有陛下，才能创造出像从前的宁海一样平等而美丽的世界。所以……
“巫女姬大人，从前总是您一直庇护着我们，现在轮到我了，到那时，我将披挂战袍，领妖军十万，带您回家。”
……